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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分曝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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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璇瑛一等到香客們散去,便走到與高肅見面的欄杆前,卻不見他的蹤影。
「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身長大約這麼高,穿著體面,長相斯文的公子?」
她踮起腳尖,一隻手高舉著,向寺廟裡的和尚與沙彌們概括的形容高肅的模樣。帶領她到釋迦殿的小沙彌告訴她,那位俊俏公子不久之前拿著文房四寶走進書齋。於是她走到書齋,發現他正坐在裡頭寫字。
她放輕腳步走進去,他專注於揮毫,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正逐步接近中。
她的眉頭微皺,彷彿看見幾隻被壓扁的黑色蚯蚓陳屍在紙上,不禁問道:
「你在寫什麼?」
他被耳邊突然冒出的聲音嚇一跳,驀然回首,發現她站在身旁,頓時手忙腳亂地將紙張揉成一團,他可不想讓她看到那奇醜無比的鬼畫符字體。
他一時緊張,忘記自己寄宿於寺院,下意識以王爺的權威對她喝斥:
「妳怎麼沒有事先在門外通知,就擅自闖進來呢?真是無禮!」
她被他激烈的反應嚇到,趕緊快步逃離書齋。等到他情緒平穩之後,突然想起剛才脫口而出的蠢話,立刻起身出去向她道歉。只不過他尋遍了整座寺廟,差點沒將地板給掀起來,就是找不到她。當天晚上,他在草蓆上輾轉難眠,心裡不斷地自責。
轉眼過了十天,高肅仍然沒有看見鄭璇瑛,心中的內疚與日俱增,看來她應該不想再和他見面了。他坐在書齋內,對著紙張上歪斜的字體大嘆一口氣,不管再怎麼努力,還是寫不出一個像樣的字來。他動手收拾桌上的文房四寶,決定打消那個異想天開的念頭。
正當高肅帶著無比失望的心情步出書齋,在走廊上卻驚見鄭璇瑛迎面而來,她的雙手端著盤子,上頭放置一個瓷碗。他開始緊張起來,程度不亞於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但是想起十天前無緣無故對她發脾氣,內疚感促使他勇敢地走上前去。
鄭璇瑛剛分發完小沙彌的甜點,正要走回廚房,忽然見到手持文房四寶的高肅朝向她走過來。她想起他那張十足威嚴的表情,準備要轉身迴避;不過仔細想想,她上次確實是有點失禮,應該要向他道歉才對。
「上次真是失禮了!」
他和她在腳步停下的同時,異口同聲說出這句話,皆感到有些驚訝,想不到兩人居然這麼有默契,尷尬的氣氛在瞬間煙消雲散。雙方彷彿久別乍見一般,僅幾次交談,便很快就熟稔起來。
「公子每天都在書寫嗎?你最擅長的是何種字體?」
一提到寫字,高肅的臉色馬上變得黯淡無光;鄭璇瑛看見他那隱約顯現出遭到挫敗的表情,想起那個難以理解的字體,立刻領悟過來。她想替他打氣,於是好言鼓勵他走進書齋裡,她坐在一旁,看著他將文房四寶放置在桌上,繼續練習寫字。
當他拿起毛筆時,她察覺到他的問題所在:
「你持筆的方式不對,所以寫出來的字都會歪七扭八的。應該要這樣……」
她那一雙纖細的小手,指引著他右手的每一根指頭放在筆桿的正確位置,他的臉上霎時出現一抹紅暈,愣愣地看著右手。握筆必須以三指之力將筆桿豎直,並且掌控住手腕不能觸碰到紙張的原則,再以指間之力巧妙運筆,才能寫出一手好字。
「寫字的時候,心定氣和坐端正、頭頸豎直脊樑挺、腳掌踏實著地面、胸襟離案肩水平、兩肘外張置桌沿、兩掌對連等邊形、右掌豎立腕著案、左掌撫紙隨意行。」
她一邊說著,一邊指示他調整坐姿,接著她坐在他身後,將她的右手搭上他的右手,開始教導他書法的基礎筆劃──永字八法。
側:筆鋒著紙後向右,慢慢加重力道下壓再迴筆藏鋒。
勒:筆鋒觸紙向右下壓再橫畫而慢慢收起,作一橫向筆畫。
努:以直筆之法作開頭,豎筆慢慢向下,向左微偏作一曲度後返回,直中見曲勢。
趯:當豎直筆畫完後,趁其勢頓筆再向左上偏,一出即收筆向上。
策:筆鋒觸紙向右壓再轉右上斜畫而慢慢收起,要注意必需輕抬而進。
掠:向左下的筆畫,必須快而準,取之中的險勁為要節,出鋒需乾淨俐落。
啄:又稱短撇,為一向左下之筆畫,如同鳥啄樹般的力道和氣勢。
磔:向右下之筆畫,徐徐而有勁,收尾時下壓再向右橫畫而慢慢收起。
「你看,是不是比之前寫出來的字要好看多了?」
全神灌注於右手的高肅這時才回過神,他覺得很不可思議,自己竟然可以寫出工整的字體。回憶小時候學習寫書法時,侍讀無奈地搖頭嘆氣,說他是個無法雕刻的爛木頭。從此之後他再也不想練習寫字,整天跟著段韶和斛律光學習騎馬打仗。
尉相願當時在鄭府不小心脫口而出,刺傷他的自尊。於是他故意將鄭圓圓推給尉相願,趁機教訓那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謝謝妳。」他真誠地向她點頭道謝。
「不用客氣,這裡有一碗蓮子湯,請慢用。」
這時高肅鼓足勇氣,開口說道:
「在下想與姑娘結交為友,不知是否有這個榮幸?」
「好啊!」鄭璇瑛聽到這句話,心中雀躍不已,立刻答應了。
「請問姑娘貴姓芳名?」
「我姓鄭,你直接叫我瑛瑛就行了!」
她拿起毛筆,沾飽墨汁之後,在紙上留下絹秀的「鄭」、「瑛」兩個字。死去的母親曾經告誡她,絕對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實名字,否則會招來惡運。所以她一直隱瞞自己的真名,甚至連鄭順祖夫婦都不曉得。
「美玉所散發的光芒,果然是人如其名。」
聽見他的讚美,使她覺得不好意思:
「公子真是過獎了。請問您尊姓大名?」
他也拿起毛筆,試著找回剛才書寫的手感,小心翼翼的寫著他的姓和字。當他好不容易寫完「高」,接著打算寫「孝瓘」,但是筆劃太多,想拜託她教他寫,一轉過頭卻看見她臉色蒼白、顯出驚愕不已的表情。
「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她彷彿看見瘟神似的,身子往後退得老遠,微微顫抖的雙唇慢慢吐出幾個字:
「你……是……皇族的人?」
從她的反應來推測,想必是看過、聽過皇族成員歷年來所創下的數不清的殘酷暴行。他實在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大好機會溜走,又不擅長胡扯亂掰一堆漫天大謊,於是臨時起意,選擇一般人比較容易相信的說辭來粉飾自己的身份。
「不是的,我和皇族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祖父當年與神武皇帝一起打天下,後來文宣皇帝感念他的忠誠與功勞,於是賜與國姓,家族所有成員全部改姓。」
當她聽到他的解釋之後,臉蛋逐漸恢復血色,恐慌的表情也緩和下來。
「抱歉,我失態了,請公子繼續。」
他在心裡慶幸自己寫字很慢,並警惕著:接下來絕對不能寫出任何會曝露身分的字眼。「肅」的筆劃太複雜,而且是諱名,不能寫;「孝瓘」是眾所皆知的字,更不能寫;看來只有鮮少為人知的「長恭」可以寫……不過他們才剛認識不久,這樣好嗎?
她看著他執筆的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也不動,便輕聲問道:
「不會寫嗎?我可以教你。你想寫什麼字?」
她的語調彷彿是催眠的指令,使得原本猶豫不決的他,立刻回答:
「長恭。」
於是鄭璇瑛照著剛才教導高肅基本筆劃的方式,她的纖纖玉手牽引著他僵硬的手,將筆尖上的墨水一筆一劃印染在紙上。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從右手蔓延至全身,心裡不禁產生一個念頭:若是光陰在這裡靜止流動,使剎那變成永恆,該有多好。
「是不是這兩個字?」
高肅點點頭,雙眼直盯著他的名字,愈看愈覺得不可思議。同樣的毛筆字,一般人只是寫出字形,她卻可以將整個字的意義活脫脫地呈現出來。
中國人自古以來就很講究姓名學。名字蘊涵著社會、家庭及個人的文化背景和心理,主要表現為取名的典故、寓意和感情色彩等方面。
「孝瓘」是他的祖父高歡所取的字,延續他的三位兄長:孝瑜、孝珩、孝琬。高歡逝世之後,因為「瓘」和「歡」類似,他的父親高澄為了避諱,想要替他改字,便將他的生辰八字拿去給算命師端詳。
算命師看過之後,鐵口直斷:
『智勇雙全、英名冠世、功勳顯達,此乃掌握兵權的統帥之命!』
既然未來要掌管全國武裝部隊,必須要具備沉穩從容的冷峻性格。取名為「肅」,是莊嚴之意,改字為「長恭」,突顯出其名更深層的意涵。不過,皇族的成員已經習慣成自然,直到現在還是照樣喚他「孝瓘」。
正當高肅沈醉在書香氣息之中,書齋的門突然被用力推開,一群小光頭蜂湧而至,井然有序的找位置坐定。其中一位站在他身旁,以稚嫩的童音說道:
「施主,您佔著我的位置了。」
他還尚未反應過來,鄭璇瑛已經幫他收拾好書法工具,交到他的手中。
「不好意思,現在是小沙彌的共練會時間,我要教他們寫書法。」
被請出書齋的高肅心想,下次和鄭璇瑛再見面,不知又要等到何時?不過和其他人比較之下,他算幸運的,或許是神佛被他的努力不懈所感動吧!他總覺得手上那碗普通的蓮子湯嚐起來比皇宮裡琳瑯滿目的珍饈還美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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