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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風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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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史上有三位獨孤皇后:北周明敬皇后(宇文泰的兒媳)、隋文獻皇后(楊堅的妻子)、唐元貞皇后(李世民的祖母),她們的父親就是西魏八柱國之一的獨孤信。
柱國,北朝武官名。原為保衛都城安全的將軍,後為中央最高武官或勳官,在西魏時期為最高榮譽。八柱國即是以宇文泰為領導的集團,其餘七人為:元欣、李虎、李弼、于謹、趙貴、獨孤信、侯莫陳崇。他們皆為皇帝的親信,每一柱國統領大將軍二員,掌控國家禁兵精銳。
獨孤信本名如願,公元五○二年出生在鮮卑貴族家庭。他天生一表人才,從小生活在遼闊的北方大草原上,接受當地的風俗習慣,騎馬、射箭之類的武藝樣樣精通。斛律光第一次聽到這一號人物,是在北魏末年六鎮起兵時期。
六鎮是沿著長城而築的六個軍鎮,自西向東為:沃野(今內蒙五原)、懷朔(今山西固陽)、武川(今山西武川)、撫冥(今山西四子王鎮)、柔玄(今光和)、懷荒(今河北張北)。北魏為防禦柔然汗國入侵,專門派鮮卑族士兵長年駐守於此。
北魏孝文帝實行漢化政策,南遷的鮮卑貴族迅速漢化;留在北方的依然保持鮮卑舊習:複姓、說胡語、著胡裝、崇尚武藝、聚部而居,因此受到朝廷的鄙視和輕蔑,身份地位快速降低。駐守邊防的士兵生活艱辛困苦,加上眾多民族雜居,衝突日益嚴重,種下北魏滅亡的禍根。
公元五二三年,六鎮民兵暴動,獨孤如願所居住的武川鎮被攻下,只好與家人流亡到定州,卻不幸地遇上葛榮率軍起義。人民把對朝廷的滿腔憤恨全部發洩在當地流民身上,為免遭到殺戮,獨孤如願被迫加入義軍,成為葛榮的部下。
此時他正值弱冠之年,風流倜儻、才貌出眾、注重儀表,人人稱他為「獨孤郎」。
公元五二八年,爾朱榮發動河陰之變,掌握北魏實權。同年秋天,爾朱榮與葛榮在滏口開戰,葛榮戰敗身亡,六鎮起義終於被鎮壓下來。爾朱榮在俘擄營中見到獨孤如願,認為他年少英勇、氣度不凡,遂對他特別重視。
同樣是俘擄,高肅的祖父高歡,由於取得爾朱榮的信任,被提拔為都督。精明善謀的爾朱榮死後,由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弟弟爾朱兆繼位。高歡開始實踐他的野心,處心積慮從爾朱兆手中得到六鎮降兵,後來逐漸脫離爾朱氏的控制。
公元五三二年,高歡率領六鎮降兵,與爾朱氏正式決裂,最後殲滅掉爾朱氏。
高歡坐穩權臣的位置,坐鎮荊州的賀拔勝與擁兵關中、隴右的賀拔岳卻不服從他;於是他唆使關西將領侯莫陳悅謀殺賀拔岳。賀拔勝聽到胞弟遇害的消息,派獨孤如願到隴關接任賀拔岳的職位,招撫餘眾。當獨孤如願日夜兼程趕到隴關,才得知將士們已經推舉宇文泰為統領。
北周政權的創始者宇文泰,字黑獺,鮮卑化匈奴人。他在父親宇文肱戰死後,加入葛榮軍;爾朱榮消滅葛榮,在俘擄營發現了驍勇善戰的宇文泰,封他為統軍。宇文泰是獨孤如願的童年玩伴,後來兩個人在沙場上並肩作戰,友誼相當深厚。
高歡滅掉爾朱氏後,宇文泰受賀拔岳之托,赴并州查看虛實。高歡很賞識宇文泰,想將他留下來為自己效力;宇文泰請求返軍覆命。高歡猶豫了一下,允許宇文泰回去,事後馬上反悔,派人去追殺,結果還是被他逃掉了。
公元五三四年,北魏孝武帝元修成為高歡的傀儡,心裡非常的不甘願。於是他拉攏斛斯椿、賀拔勝一行人,暗中調兵遣將,向高歡討回實權;結果元修竟然被高歡逼得西奔,逃到長安投靠宇文泰。眾人見狀,頓時軍心大散,一夜之間逃亡者超過半數。
獨孤如願聽到這個消息,幾度深思熟慮之後,決定捨棄父母妻兒,馬不停蹄一路狂奔,直到洛陽西北的漉水終於追上皇帝。元修看見他單騎追隨,心中頓時感慨萬千,於是賜予獨孤如願御馬一匹,封爵為浮陽郡公。
高歡另立孝靜帝元善見為傀儡,遷都至鄴城,史稱東魏;宇文泰認為孝武帝元修不好控制,於是將他毒死,次年另立文帝,以長安為首都,史稱西魏。從此之後,高氏與宇文氏開始進行多年的對峙,常為領土之事爭戰不休。
遙望當年,「獨孤郎」只是鋒芒初露;如今的獨孤大將軍,具有卓越的軍事能力。他在戰場上屢次出奇制勝,為西魏立下汗馬功勞,是北周的開國名將,連北齊一代名將斛律金都畏懼三分,高肅當然更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看到斛律光前來救援,面無血色的高肅終於不支倒地。
『長恭!振作點!』
斛律光立刻快馬加鞭衝到單挑場地,將高肅一把拉上馬。此時獨孤信開始發難:
『斛律明月,你在戰場上的資歷不淺,應該知道單挑的規則。老夫和這位小兄弟尚未分出勝負呢!』
『獨孤前輩真是愛說笑,這場對決很明顯是你獲勝了。這個小夥子年少不懂事,若有冒犯之處,還請你見諒。況且你已經給他這麼慘痛的教訓,肝火應該消退了,何必對一個無力反擊的小孩趕盡殺絕?難道不怕毀損自己的聲望?』
『他獨自率軍偷襲敵陣,還除掉老夫三名猛將,普通的小孩會有這種膽量嗎?你的如意算盤打得真快啊!憑幾句客套話就想順手牽羊將他帶走,豈不當我是個老糊塗?』
『前輩的威名,連吵鬧不休的小娃兒聽見了都會停止哭泣,明月豈敢輕視?如今兩軍壁壘固守已久,等到黃河結冰層被敲碎,彼此就準備拔營退兵。為了表示誠意,明月願意將俘虜全數歸還。請你賣個人情,放過這個孩子。』
獨孤信沈默半晌,他很清楚兩國目前的局勢:北齊有高洋這樣重視富國強兵的霸主,使得北周每年一到冬季就趕緊將結冰的黃河表面敲碎,防止敵軍利用這個天然橋樑前來突襲。總體看來,他正處於劣勢,不如答應斛律光,用高肅換回俘擄;況且他愛惜人才,殺掉高肅就像挖掉他心頭的一塊肉那般痛苦。
北周陣營前來十幾位兵馬,其中一個和高肅年紀相仿的少年在獨孤信的耳邊細語。宇文憲,字毗賀突,北周太祖皇帝宇文泰的第五個兒子,獨孤信最重視的後輩晚生,也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接班人。
獨孤信從宇文憲口中得知,再過半日,分隔兩國的黃河冰層就會完全敲碎,士兵們將壕溝挖到十幾尺深,水井也掘了好幾十口,築版也將木牆加高數尺、加厚數十層,邊疆所有的加強防禦工作即將大功告成。
於是獨孤信對斛律光說道:
『放一人容易,放數十人比較耗費時間;如果你想要表現誠意,請先交還我軍戰俘。』
斛律光知道獨孤信一定會遵守承諾,不過戰場上變化多端,他還是謹慎的回答:
『這個孩子身受重傷,請先讓他回營接受醫治。明月願意卸除全身武裝留在此地,直到完成交還貴國俘虜之後再行離去。』
語畢,斛律光立刻下馬,丟下弓與箭矢,拆除全身的鎧甲,佇立在白皚皚的雪地中。
獨孤信看到斛律光如此豪邁,便很乾脆地答應了。條件一談妥,北齊的士兵們立刻將俘虜全數交還北周,並且趕緊將傷勢嚴重的高肅帶回陣營治療。斛律光將地上的裝備拾起,他所率領的軍隊仍然停留在不遠處,保持備戰狀態,直到北周軍已經離開邊界,副將才率軍上前迎接。
『小子!你叫做高長恭是吧?希望咱們下次見面,你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將!』
高肅在失去意識之前,隱約聽見獨孤信坦蕩蕩的聲音,在風雪中迴響著。
北魏分裂之後,荊州便成為東魏的領地,但當地民心卻是朝向西魏。獨孤如願曾任荊州大都督,對當地民情甚為瞭解,西魏朝廷便任命他為掌管三荊州軍政事務的都督、東南道行台、荊州刺史,想藉此來招撫荊州人民。
獨孤如願到達武陶時,東魏的弘農太守田八能率軍將他擋在淅陽城之外;都督張齊民也受命率三千名步兵與騎兵,跟在他身後。當時獨孤如願的兵馬不到一千人,形勢十分不利,他稍作思量後,很鎮定的對部下們說:
『敵眾我寡,若回頭攻打張齊民,東魏軍以為我軍撤退,必將轉守為攻。如此一來,我軍首尾受敵,難以脫身;不如先攻擊田八能,若能擊敗,張齊民即不戰自潰!』
於是獨孤如願領兵向前進攻,力挫田八能,張齊民果然隨之撤退。西魏軍乘勝襲擊穰城,西荊州刺史辛纂率軍出門迎戰,卻落得慘敗,趕緊夾著尾巴溜回城。
城門還來不及關上,西魏都督楊忠對著守城的東魏士兵們大喝:
『我方大軍已至,城中還有人馬接應,你們還不快點逃命?』
士兵們一聽,頓時做鳥獸散;楊忠率軍進城,擒殺辛纂,城內人民嚇得立刻投降。
獨孤如願分散兵馬,平定三荊。半年後,高歡派手下兩員大將高敖曹、侯景率軍突擊穰城。獨孤如願勢單力薄,趕緊向朝廷求援;援軍卻遲遲未到,西魏軍終究寡不敵眾,獨孤如願只好與楊忠一起棄城,南下投奔梁國。
南朝梁國首都建康,是一個風景秀美、氣候宜人、繁華富庶的都市。然而,這一切都不能吸引獨孤如願。他每天思念著北方故土,終日鬱鬱寡歡,幾次上書給梁武帝蕭衍請求北返。三年後,蕭衍終於允許獨孤如願等人返回西魏。
獨孤如願喜極而泣:
『我苦苦期盼達三年之久,終於盼到今日!』
臨行前,蕭衍問道:
『朕聽說你的父母皆在東魏的領地,不知今將何往?』
獨孤如願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不會因為顧念家人而效力於他國的君主!』
蕭衍聽了之後感到十分驚訝,沒想到他會如此注重忠義禮節,於是準備厚禮相送。
公元五三七年,從建康返回長安的獨孤如願開始隨同宇文泰出征。當時東西魏第二次交戰,西魏軍勢如破竹,弘農隨即被攻下,又在沙苑大敗高歡親率的十萬大軍,得勝後班師回朝。魏文帝對眾將士加以賞賜,封獨孤如願為河內郡公。
不久,獨孤如願與馮翊王元季海統兵兩萬直逼洛陽。洛州刺史元湛聞風喪膽,棄城而逃;西魏不費一兵一卒,輕而易舉佔據金墉城。當他率領軍隊進入洛陽時,已經是荒涼一片,昔日的繁華消失殆盡,殘垣斷壁時有所見,居民流亡離散。
於是他徵召當地名門望族的協助,使原屬東魏的穎、豫、襄、廣、陳留等地自動並入西魏領土之中。他在坐鎮隴右的近十年中,治績突出,州府府庫充實,百姓也日漸富足,鄰地的流民見之,紛紛舉家投附。
獨孤如願頓時名聲大噪,宇文泰見他信著遐邇,賜名為「信」。
獨孤信擔任秦州刺史期間,有一次出城打獵,直到黃昏才回來,頭上的帽子看起來有點歪斜。第二天,不管是官吏或百姓,出門都把帽子戴得傾斜一邊。「獨孤側帽」這句成語就此產生,形容一個人的風儀高雅,為人稱羨、效仿。
從此之後,獨孤信跟隨宇文泰長達幾十年,終生為宇文氏竭誠盡忠。在一批英雄豪傑的鼎力相助之下,宇文泰的勢力不斷增大,羽翼日漸豐滿,使得西魏政權最終瓦解。宇文泰建立自己的天下,獨孤信也因此成為北周開國元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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