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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去留的抉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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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宛如星河般的透明長河從王宮延伸連接到天空的某處,從那裡開啟了一個連接冥谷的結界,火王將安眠於冥谷的最深處。
李興龍端坐在魔法滑板上,安靜的凝望天空那一朵朵燦爛的火花。
他的滑板浮在湖水上,環繞老樹的湖水同樣綻放著一朵朵紅火,和天空相映成趣。
這湖水就是魔法師生命的來源,據說有一條從天而降的透明泉水,不斷的流進這廣闊的湖裡,提供火族源源不斷的生命能量。
蘭蜓也學他,將滑板浮在水面上,乖乖坐著。
「活著好累,對不對?」李興龍朝著身邊唯一的同伴吐點苦水,蘭蜓睜著大大的黑眼睛,似乎並不理解他的意思,還是附和的點點頭。
哎,竟然淪落到得跟個小孩子抱怨了……他無奈的笑著,抽出掛在腰間的銀刃匕首,眼神瞬間暗下。
他受夠了,受夠王宮裡那種近乎窒息的氣氛,受夠每個魔法師看他的眼神,受夠了這顆龍心、這把劍、還有劍裡面那隻莫名其妙的龍,他受夠了!
李興龍站起身,用力將劍拋了出去,這一刻,他真的有種再也不想背負這種奇怪責任的想法。
他不想逃避,從小到大他就學會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他依靠,他必須學會照顧自己,他必須學著一個人孤獨的活著。
但剛才,他卻逃跑了,不顧那些魔法師會怎麼看他,他踏上大鬍子留下的魔法滑板,逃離了王城。
這不是他想要的,從來也不是,可現在的情勢是,他別無選擇。
不對,他是有選擇的,只要離開這個鬼世界,那些莫名其妙的龍啊、魔法師的自然就會從他的生活裡消失。
咚!李興龍感覺有個東西從天而降打到他的頭,滾到腳邊。
他睨了一眼,無可奈何的低下頭,是那把匕首,它又回來了……幸好是劍柄打中他的頭,不然他豈不腦袋開花?
「你這支……」人都有情緒的,李興龍悶了好久,早就想發洩一頓,正打算狠狠罵一頓,卻發現身邊的小女孩正好奇的望著他,還特地用四肢划水,划阿划的划到他身邊,笑得好可愛。
「我要我要。」她伸出兩隻小手,難得開口說話,李興龍也不想再看到那把劍,當然願意如她所願。
「想要?送妳。」他毫不猶豫扔給她,根本忘了讓一個小孩拿刀子有多危險,但蘭蜓寶貝似的撫摸劍身,眼睛綻放異光。
「劍有龍……」
「嗯……」李興龍無精打采的應聲,而且是一隻很不聽話的龍。
「你的龍。」
「不是,我只是傀儡……」瞧著蘭蜓天真的眼眸,他嘆氣。「妳聽不懂啦……」小孩子哪懂什麼叫傀儡?
「你的龍,偉大的龍!」蘭蜓站直身,持著匕首,雙手揮舞著。「最偉大最偉大最偉大的龍!」
這個小鬼不用這麼興奮吧……李興龍斜眼睨她,在怎麼偉大也是被安朵打假的,何況他一點都不想跟安朵為敵。
本來想靠這條項鍊找到他媽媽,見她一面,但如今看起來,還沒母子相逢他就先被這把劍給害死了……他可不想繼續淌渾水,就當他們母子沒緣分算了,保命要緊。
此時,火王的雙護衛長突然飛出王城大門,朝他的方向過來,李興龍大概猜得出他們想說什麼,恐怕又要訓他一頓,告誡他不應該在火王的喪禮上失了禮節。
不過,他現在已經豁出去了,決定不再繼續待在這個世界當人類「雜種」,他寧願回原本的世界當他的下層階級人類,也好過被這群魔法師跟龍族耍弄著。
「你不應該離開,有失龍族的禮節。」丹佛利面無表情,淡然的說。
果然……「我不是龍族。」李興龍同樣冷淡的回應。
「你說什麼?你這人類雜……」克悟林突然頓住,壓抑的逼迫自己改詞。「馭劍使。」
李興龍呆住,簡直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
「你叫我什麼?」他直瞪著克悟林,後者那張黝黑俊臉正隱忍著怒氣,而丹佛利只是安靜的望著他們。
「馭劍使。」克悟林再重複一遍,每個字都像從齒縫中迸出,很不甘願的。
李興龍搖頭。「不對,我是人類雜種,我不是馭劍使!」
「不管你是什麼,你就是龍心選上的馭劍使。」丹佛利冷淡回道,細長眼眸直盯著李興龍的臉龐,非常堅定。
他們已經看得夠多、也試探得夠多了,先前一再蒙避自己的心眼,不願意接受一個來自人界的小夥子就是龍心選上的馭劍使,但太多的證據逼迫兩名護衛長必須吞下這個苦澀的事實。
這個人類雜種就是龍心選上的馭劍使,而他們的王或許更早接納了這種可能性。
「龍心?馭劍使?」李興龍撇了下嘴角,自嘲的說:「我不過只是那把劍的傀儡!」
「是傀儡或是主子,必須由往後的修鍊決定,」丹佛利依舊維持他冷然的口氣。「馭劍使,只要你夠強,龍心會承認你的力量,願意受你指使。」
一片靜默,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蘭蜓的手上,那把銀身匕首正散發光芒,犀利的刀刃雕刻龍的紋路,彷彿有隻被囚禁許久的龍正準備破繭而出,自由的飛翔。
不,不應該是我!李興龍內心的鬱悶越積越深,幾乎快爆炸了,這些自私自利的魔法師,憑什麼要他為他們犧牲自己的人生!
「聽我說,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類,我不想承擔這種重責大任,我只想過我平凡的日子,我想回人界,你們魔法師的事情自己解決吧!別指望我,我不是你們期待的英雄、救世主,我不是那種料!」他頓了頓,由於滿腔的憤慨不平,他近乎絕情的說:「我跟你們又不熟,也沒什麼交情,要我為你們犧牲我的人生公平嗎?太矯情了!」
明明知道他不能殺安朵,卻用死逼迫要他的承諾,對他公平嗎?這群魔法師以為在玩龍月大陸online,死了可以重來,無限復活這樣?他的命可是只有一條,他的人生只有這麼一次,卻得為他們這群魔法師冒險犯難,說不定死了變孤魂野鬼?他李興龍的命就這麼賤?先前被當成雜種鄙視,現在又變成馭劍使得為大家出生入死……
李興龍氣不過,克悟林的火更大,直接發飆了。
「你要說公平?那我們呢?我們的王算什麼?」他飛到李興龍跟前,氣憤的直指著他,似乎拼命憋住才不致於用火能量攻擊他。「人類雜……馭劍使,你很委屈是不是?那我們龍月大陸的子民不委屈嗎?我們等了那麼久,結果龍心選上你,一個來自人界的雜種!?我們也想要一個英雄,結果龍心選上你,一個來自人界的雜種!?到底誰委屈啊,你以為我們心甘情願、很高興接受你?你以為我想喊你『馭劍使』嗎?我恨不得……」
丹佛利迅速飛到他身旁,按住他的肩膀。「克悟林,冷靜。」
「反正我要回去人界,我不管你們怎麼想,也不想管這裡會變成怎樣,我不打算留下,我只想回我自己的世界,安朵說得對,我本來就不應該來的,我不屬於這裡。」
「哈,是因為安朵?你怕了,你不敢面對她!」克悟林挑釁的說,但李興龍不吃這一套。
「隨便你怎麼講,她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繼續待下去,遲早會變成他的。
「你……」克悟林氣到無言,丹佛利依然冷靜,眼眸平淡的毫無波紋,好似正在忖度李興龍的心思。
「你真的想回人界?」他試探的問。
「當然。」
「好,我送你回去。」
「丹佛利,你說什麼?如果他走了,龍心怎麼辦?我們的王犧牲了……」
丹佛利做了個手勢,阻止同伴說下去,眼神冷酷睨著李興龍。「一個勉強的馭劍使,無法鑄成好劍。」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震撼了李興龍的內心,他無法反駁。
「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但我並不是你們想要的馭劍使。」他誠心的說,克悟林挫敗的用食指射出一把烈火,在湖面上掀起爆炸的水花,接著狠狠瞪他一眼,負氣離去。
丹佛利等同伴走遠後才開口,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著。「我要提醒你,通往異世界的門不在這裡,在水系魔法族的領域瓦特海。」
李興龍想起在村落遇見的魔法師夫婦也曾經對他說過,瓦特海是連結的國度,那裡有出入口可以連結不同的世界,可是要有水系魔法師幫忙。
「要怎麼去瓦特海?」
「我可以送你過去。」
李興龍可是在人吃人的世界長大,他相信這群魔法師的心機絕對不遜於人類,丹佛利向來不似克悟林喜怒形於色,他的心思太過深沉,光看表面猜不出來,但李興龍隱約感覺到,在這麼爽快答應的背後,一定在算計什麼。
可惜,他的確需要魔法師的幫忙,光憑他自己,恐怕連密林都走不出去。
「謝謝。」先禮後兵,他提醒自己不可以太信任這個白髮魔法師。
丹佛利微揚嘴角,轉身回王城內。
誰都沒察覺,在此同時,林邊一隻白眼蒼鷹緩緩拍翅,尾隨其後進入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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