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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蘭蜓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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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使者,要不要喝一杯啊?」
「不用了,那是你們魔法族的食物。」李興龍趕緊婉拒對方的好意,那一大桶由智慧紅果實釀成的血色「飲料」聞起來有股說不出的怪味……很像洗廁所的清潔劑,他實在喝不下去。
不過,蹲在旁邊的小鬼頭蘭蜓倒是喝得很高興,心滿意足的猛跟大鬍子大叔討好的搖尾巴,只為了再多喝個幾杯。
這位大鬍子魔法師是李興龍在王城閒逛時偶遇的,跟那些只要一看到龍心就腿軟的魔法師不同,他可是興奮得猛抱著他!
「感謝星祈啊,救世主,您來啦!」
大鬍子很熱情,長得頗像人界賣滷肉飯的鬍鬚張,當時,李興龍很糗的肚子又咕嚕咕嚕叫了,因此熱情的大鬍子魔法師義不容辭要款待遠從龍月過來的龍族馭劍使,這時候,李興龍再度體會到擁有龍心的好處,可憐的龍心馭劍使要為了鑄劍勞碌奔波,但他這個假馭劍使根本就是拿龍心來騙吃騙喝的。
不管那個真馭劍使會是誰,暫時先借他這個人類雜種在龍月大陸過點爽日子吧,等他尋覓到他媽媽的下落,這顆龍心他會立刻放棄,看誰要搶走他都不在意。
「感謝招待。」看到為了招待龍族那滿滿的「烤肉」,李興龍忍不住心懷感激,暗自感謝起天上的星祈,賜他如此豐盛的一餐。
「龍族使者,您可真客氣啊,您是大鬍子我遇過最謙卑的龍啦!」大鬍子也沒閒著,喝起了「飲料」,態度大大方方的。
而自從被李興龍救了之後,小鬼頭蘭蜓只要一在街道上看到他,就會緊跟著他。
一開始還偷偷摸摸,後來乾脆光明正大跟著李興龍,讓他不勝其擾。
這個小鬼頭魔法師長得可愛歸可愛,但他實在沒有跟小孩子相處的本事,兩者是絕緣體。
早知道那時候就不要多管閒事救了她,他懊惱的想著,偏偏不知哪根筋壞掉,結果現在……可好了,多了個跟屁蟲。
「我要我要。」不喜歡說話的蘭蜓一見到智慧果果汁,眼睛一亮,用撒嬌的童音纏著大鬍子,李興龍不由得對他投以同情的眼光……可憐,換他被盯上了。
不過,大鬍子可一點也不覺得麻煩,還笑呵呵的摸她的頭,不愧是熱情的大鬍子。
「蘭蜓啊,妳餓了?」
「嗯!」蘭蜓大大的點頭。
「好,給妳,慢慢喝。」
蘭蜓一接過大杯的血色飲料,眼睛閃動耀眼光芒,笑容好燦爛。
李興龍是絕對不會碰那一桶清潔劑的。
看起來他們好像很熟……李興龍暗中觀察過,對於這個安朵唯一放過的孩子,王城裡的魔法師是「另眼相待」。
他們不正眼看她,不跟她說話,也不跟她接觸,有時候甚至在她背後竊竊私語……她被完全孤立著,在一個沒有同齡孩子相陪、又被年長者排斥的世界裡,孤獨的活著。
李興龍當然不知道安朵放過這個孩子的原因,可他很清楚這種被遺棄的滋味,所以就算他心中萬般不願意,有百分之九十九強烈希望她離他遠一點的念頭,但仍有那百分之一同病相憐的心態。
於是,他忍不住默默縱容著這個孩子尾隨著他。
吃飽喝足後,蘭蜓睡著了,大鬍子帶領李興龍來到樹屋外坐下,由於有枝葉遮蔭,稍微抵擋了紅月的熱力。
好想吃冰淇淋啊!李興龍忍不住懷念起人界多樣化的吃喝玩樂,這些魔法師簡直就過著近乎和尚般的生活嘛。
就他的觀察,魔法師的食物就是智慧果和生命泉,基本上採用分配方式,每個魔法師需要的量都不一樣,也無須頻繁進食,他們還可以運用魔法變出衣服、改變外型、造屋……這些生活技能對魔法師是雕蟲小技,能力越強者,擁有更精緻細密的手藝。
李興龍花了點時間在王城裡走動,比起村落,這裡的街道裝飾的確相當美輪美奐,魔法師也不只是居住在樹上,而是會把他們的「住處」變得極具個人特色,類似人類的樹屋,但又更華麗,是那種只有依靠魔法製造得出來的美麗,例如一間開滿火花的木製屋子,在人界早就燒光了,但在王城卻是常見的裝飾。
這裡幾乎沒有商店,好像也沒有貨幣通行,團體的娛樂似乎只有雜種鬥技場,誰都可以免費進入觀看。
他們的一切生活都聽由王的安排,遵守魔法師的誡律,傾聽觀象師解讀星祈的奧秘,其餘的,就是各過各的。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火系魔法族才這樣,說不定其他魔法族夜夜笙歌呢。
「大鬍子,你的工作是什麼?」李興龍好奇的問,大部份王城裡的魔法師一看到他的龍心就戰戰兢兢,知道他的「假」身份後更是啥話也不敢說,難得遇到這麼開放熱情的魔法師,當然想多聊一點。
這個大鬍子魔法師不僅跟其他魔法師在個性上有差異,從他建造的怪怪樹屋,歪曲扭八的,也看得出來與眾不同。
「工作?」大鬍子皺起眉頭。「那是什麼?」
「就是……」一時間不知怎麼解釋,李興龍乾脆換個詞。「算了,你平常都在做什麼?」
「我嗎?我喜歡種花。」聊起他種的那些可愛花草,大鬍子笑得很開心,剛才李興龍也參觀過了,那些花花草草跟人界的植物很相似,不過牠們會跟大鬍子說話,叫他爸爸,還看到有朵花從土裡跑出來,鬧脾氣似的用牠的三枝根「離家出走」……總之,很詭異的場景。
「除了種花以外,你還做什麼?」
「做智慧果果汁、烤智慧果、切智慧果……」
「除了種花跟智慧果以外……」李興龍趕緊阻止他提智慧果。
「散步、聊天、讀卷軸、打掃……」
他的口氣很理所當然,李興龍卻聽得很悶。
這些魔法師所閱讀的卷軸就像人類的書籍,他也曾經在火王書房見過。
攤開卷軸後會浮現文字,是只有魔法師才能閱讀的思想,李興龍看不懂,也無從評斷,因為根據雙護衛長跟大鬍子的說法,那些都是私密的紀錄,基本上算是「個體傳記」,也可以當作是「流水帳」,他們的思想可以直接化為文字,黏附在特製的紙張上,用簡單的文字記錄繁複的思想跟長篇大論,變成一捲卷軸,有些甚至會因為魔法師的逝去而變成塵埃。
等哪天他能讀懂魔法師的文字,或許才會對那些卷軸感興趣吧。
坦白說,李興龍聽了大鬍子的描述,只覺得他的生活未免太平淡,看這大鬍子頂多中年,怎麼作息像個上年紀的老頭子……
「你沒有老婆嗎?」看他好像是獨居,屋內沒有其他魔法師。
「老婆?」
「就是……太太、妻子、另一半、終生伴侶、固定有性關係的對象、跟你傳宗接代的女魔法師……」不知道他們這邊的制度怎樣,李興龍只好努力用文雅一點的詞彙傳達,大鬍子終於點頭了。
「伴侶……是啊,我有伴侶,可是……」他輕嘆口氣,感傷的說:「她走了,生命走到終點,離開我了……」
沒想到單純問問題也會觸動到對方的傷心處,李興龍只好安慰他。「沒關係啦,你還這麼年輕,長得也不難看,找個新老婆不是問題。」
大鬍子納悶了。「新老婆?您是說新伴侶?」他搖了搖頭。「伴侶是一生的,不可以有新伴侶。」
換李興龍納悶了。「她都死了,也不能找新的?」不會吧,這些魔法師的伴侶關係比人類的婚姻還恐怖,要是找錯了不就一輩子毀了?
大鬍子堅定的繼續搖搖頭。「不,一生只有一個,魔法師的承諾不會因為死亡而改變。」
李興龍吞了吞口水,幸虧他不是魔法師,不然也太慘了。
「就算不能再娶,也不能找其他的『解決方法』嗎?總會有需求吧……」不知道用什麼詞彙才對,李興龍只能用暗示的方法詢問,他大致逛了一遍王城,都沒發現類似妓院的地方,難道這群魔法師真的這麼「清心寡慾」?
大鬍子卻睜大那雙黑眼睛,非常真誠的反問:「龍族使者,請問是哪方面需求?」
算了,繼續鑽研這個問題,顯得自己太無聊,魔法師怎麼解決性慾問題關他屁事?
「你們過這麼悠閒,不怕安朵突然攻擊你們?」李興龍直接轉移話題,雖然他們口口聲聲表示有多害怕邪惡的魔法師安朵,但他們的生活實際上挺悠哉的,大部分的魔法師就像大鬍子一樣,有自己的興趣跟嗜好,閒閒過日子,因為王城有結界保護,也不需要像村落的魔法師那樣擔憂有魔物攻擊。
聽見安朵的名字,大鬍子雖皺了下眉頭,但是並不像其他魔法師露出一臉懼怕的表情,而是無奈的笑了。
「安朵公主不會無緣無故突然攻擊我們,何況就算準備周全,也不可能擊敗她……」他輕聲說:「大家都知道安朵公主要什麼,也都認命了……」
大鬍子的眼睛流露出些許的疲憊,李興龍猜想著他是不是也曾經試著想擊退安朵,卻遭遇一而再、再而三的挫折,如今就像一隻無助的狗,只能趴在原地,無奈的等後下一波可能的襲擊。
李興龍終於明白為什麼在這裡看不到任何計時的東西,因為時間對魔法師一點都不重要,他們從一出生就注定會擁有多強的魔法能量,能吃多少智慧果、能喝多少生命泉、能不能擔任重責大任、能不能被選進王宮擔任護衛、觀象師……無法有大成就的魔法師就培養自得其樂的小興趣,也許找到伴侶,也許有後代,然後等待生命的終點。
李興龍呆呆望著熾熱的紅月,忍不住脫口而出:「大鬍子,你不會覺得你們這樣活著好像沒什麼意義?」
「意義?」大鬍子又皺眉頭了。「您的意思是使命嗎?」
「使命?」
「我們魔法師深信每個生命的存在都有其肩負的使命,有的魔法師背負著沉重的使命,他們擁有著偉大的魔法能量,在完成使命後,將化為天上的星祈,而平凡的魔法師也有可以完成的微小使命。」
「所以,你們活著就是為了完成使命?」
「是的,死亡也要帶著微笑。」他笑了,雖然李興龍看不清他被鬍子遮住的嘴巴,但他相信他笑了。
「可是,你們怎麼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使命?」難道使命會刻在背上?精忠報國之類的?
「因為死亡。」他平靜的說。
李興龍實在聽不太懂,不過,跟魔法師討論人類的人生意義或者工作之類的事,恐怕他自己才真的沒事找事。
畢竟,人界跟龍月大陸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我要回王宮了,」他起身,講那麼多話,嘴巴都酸了。「等蘭蜓醒了,你可不可以送她回家?」看她睡那麼熟,他不好叫醒她……實際上,是不太想讓她當跟屁蟲。
大鬍子顯得很驚訝。「龍族使者,您真是太親切了,竟然會關心我們魔法族的孩子!」
似乎做得有點過頭,果然多講多錯……李興龍打算直接一走了之,卻又被大鬍子後來的話給吸引住。
「蘭蜓是個可憐的孩子,」大鬍子驀然慨歎的說:「她的家族只剩她一個血脈了。」
難得聽到有魔法師提起蘭蜓的身世,本來想走的李興龍忍不住留下他的腳步。
「為什麼?」
「為了保護她,全被安朵公主殺死了。」大鬍子頓了頓,又接著說:「哎,看看蘭蜓現在像個野孩子一樣,可惜了她的血統,蘭蜓可是出身望族,她的貴族身分在火系魔法族內僅次於火王和格雷主象,但偏偏她的家族如今只剩她一個魔法師。」
這嚴重性出乎李興龍的預料。「到底發生什麼事?」
「蘭蜓出生那天,安朵公主如預期的現身了,」他望著天空,遙想著。「蘭蜓的家族勢力龐大,當時派了相當多家族的魔法護衛守護,可惜還是不敵安朵……就在那天,家族整個變成墓穴,只有她還活著。」
「沒有一個蘭蜓的家族親屬活下來嗎?」
「全死光了,」大鬍子沉重的說:「跟蘭蜓血統有關聯的全死光了,一夕之間。」
李興龍的內心因為這新接收到的訊息受到震懾,但很快他開始質疑如果安朵只是要奪走蘭蜓的靈魂,有必要殺了所有血統相關的親屬,更何況,最後她還沒奪走她的靈魂,前面是在做白工?
真的很不合理,面對如此不合邏輯的結果,這些魔法師卻乖乖接受了?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安朵殺了這麼多魔法師,結果卻反而放過蘭蜓?」
「那是因為……」
「龍族使者,火王想見您。」
李興龍正屏息想聽答案,卻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到。
轉身一看,是火王的雙護衛長丹佛利跟克悟林,他們挑的時間可真準。
「有什麼事?」
「請跟我們來。」他們說話的口氣很禮貌,但眼中閃爍飽含威脅的銳光可不是那麼一回事。
李興龍莫可奈何的和大鬍子告別了。「大鬍子,我們下次再聊。」
「龍族使者,很榮幸和您相談,願星祈守護您。」大鬍子魔法師友善的和他道別,回身進屋了。
「火王幹嘛突然想見我,難道又想殺我?」談話被中斷,李興龍心裡仍不是滋味。
「白癡雜種,如果王真的想殺你,你還有命活到現在?」一沒有其他魔法師在場,克悟林的嘴馬上不放過他。
李興龍只好暫時忽略他的話,卻發現丹佛利陡然停下腳步,憂慮的望著天空,那表情跟上回看見烏雲時一模一樣。
可此時的天空晴朗,只見紅月散發耀眼光線。
對了,李興龍忽地想起那些烏雲不知何時消散無蹤影,但這裡也沒下半滴雨,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象徵意義……下次見到大鬍子,再仔細問他好了。
可惜,再也沒機會了。
李興龍還不知道,當大鬍子魔法師進屋的瞬間,一道黑影敏捷朝他襲來,他連反應都來不及,喉嚨已經被割斷。
生命驟逝的那一刻,大鬍子幾乎沒有痛苦,臉上帶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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