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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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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部摩托車慢慢接近,在橋下的路旁停住。
帶頭那高大削瘦的男子脫下白色全罩式安全帽,從亮白色KTR跨了下來。
他撥了撥被安全帽壓扁的頭髮,臉帶笑容的站著。
「大哥,小倫哥到了。」穿著黑衣的男子急忙走到白政新背後提醒。
「嗯,我知道了。」他彈掉手上的菸,轉頭往剛到的那群人走去。
「大家,準備集合了。」紅龍在空中拍了兩下手,橋墩下的空間頓時靜了下來,紛紛回到摩托車旁。
白政新走近那削瘦男子,伸出手勾住他肩膀。
「你這王八蛋阿,羅小倫?他媽的又遲到了!」白政新故帶怒氣的說著,臉上卻是滿臉笑容。
「哈哈...」那削瘦男子一笑,接著說:「白哥抱歉,一不小心鬧鐘又不靈光了,我也沒轍阿。」
羅小倫兩手一攤,一副無奈的樣子。
白政新看來心情不錯,他輕拍羅小倫的肩膀,笑著說:「無所謂,人來了就好。」
「兄弟們,出發吧!」白政新右手舉起,輕輕的擺了擺,走進保時捷駕駛座。
「大木、果仔,你們兩台車殿後,別讓他們出事了。」他叫過幾名黑衣男子,吩咐幾句,幾名黑衣男子點點頭,也回到後方車裡。
「老樣子嗎?」羅小倫在後方大喊。
保時捷裡的女子伸出她那白皙的手,替白政新做了個「OK」的手勢。
羅小倫哈哈一笑,也跨上他那輛KTR。
「這羅小倫!」女子對白政新淺淺的笑了下。
保時捷的橘白色車燈亮起,隆隆的低沉引擎聲呼嘯,數十台改裝摩托車瞬間塞滿整條馬路,像是螢火蟲般的明滅在道路上。
直到最後一絲光芒閃過道路的盡頭,直到最後一點轟隆聲從遠方傳來。
迷途之人,追隨前方猶如陽光般閃耀的光芒,螢螢之光,逐漸消失在黑暗裡。
在白晝與黑夜的交界,人們省視自身存在的意義。
「地獄阿,不過是對仍存有善心的人一點警惕罷了。」
男人笑著,渾身鮮血的倒臥在草地上,嘴裡燃著生命裡最後的一根菸。
草地暈紅了一片,天空鬱藍的像是在笑著生命短暫的人們,幾片落葉輕輕的在河上漂著。
沒想到走到生命終點時,水這麼流著,風這麼吹著,天,也還亮著。
「我阿,真的以為可以一直活著,直到老死。」男人含糊著說著,意識似乎也漸漸的模糊了。
是阿,如果可以選擇,到底該是轟轟烈烈的生命該被歌頌,還是平淡過一生呢?
若是生命猶如「光陰之逆旅,百代之過客」,綻放出燦爛光輝的生命,在世界上燃起熠熠火苗,縱使活的少了點,但至少不枉此生吧?
「這樣好像也不錯唷!你聽那風聲,聽的到風在唱歌嗎?小倫?」
男人笑著,笑著......
終於,不再說話了。
那河流,還是一樣平靜嗎?那風,哼著安眠曲為世人送終嗎?
「我聽到了。」男孩背坐在離男人不遠的地方,強忍著淚,勉強擠出個不算是笑的笑靨。
「哥,如果你上不去天堂...」他感到眼淚就要決堤。
風滑過眼角的淚,卻一點也不帶走。
「那,我會去地獄找你。」他如此在心底說著。
天亮著,然後不知不覺的變黑。
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曬在凌亂的房間裡。
「該死......幾點了?」羅小倫抓著滿頭亂髮,一手抓起昨晚被自己摔壞的鬧鐘。
好像,又夢到什麼,但自己一點也不記得。
昨晚聚會,慘敗給白政新開的保時捷後,白政新帶著其他人先走了,幾個小弟約了自己和潔堂的小女生去喝酒。
最後......是怎麼回家的?
他感到頭痛欲裂,只隱隱記得自己被那些小女生灌很多酒,但在那之後的事卻一點都想不起來。
「宿醉實在不適合思考。」他心想。
他決定先洗個澡,一個翻身,卻撞到不知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為什麼床上還躺了其他人!?
「完了,這回慘了......」羅小倫抱著頭慘叫。
昨晚發生的事,自己幾乎全忘了,這個躺在自己身旁的人,要是是潔堂那些小女生,那可真的玩完了。
「要怎麼跟楚楚那虎姑婆解釋......」此刻,他覺得他徹徹底底的完了。
楚楚是白政新的女友,也是羅小倫唯一的剋星。
正在羅小倫努力思考的同時,床邊那人好像被剛才那一撞弄醒,他動了動身子,半睡半醒的說:「什...什麼虎姑婆......?」
是男人的聲音。
「幹!大貓你他媽有神經病!操你媽的幹麻沒事帶個假髮睡我床?」羅小倫大怒,一腳踹了旁邊才半醒的人屁股。
個叫大貓的男人被踢到床下,假髮也掉了一半,一副狼狽樣。
「幹!借我睡一下又不會死......」他邊揉著自己的屁股邊抱怨:「是小婷姊的主意拉!」
「許郁婷!」羅小倫大呼一聲。
「誰要你昨天喝的那麼死!小婷姊原本還想把你全身扒光送去垃圾場資源回收勒!」大貓瞇著眼睛賊笑。
大貓笑起來那賊頭賊腦的樣子,讓羅小倫不禁起了給他一拳的衝動。
「媽的!你這隻狗!」羅小倫大叫一聲,拿起枕頭就往大貓那砸。
大貓被砸了一下,也不甘示弱的跳上床回擊,兩人像是孩子一樣的在床上扭打。
忽然,大貓一個不注意,被羅小倫扣住手關節,整個身體被翻了過來壓倒在床上。
「嘿!輸了吧?」羅小倫邊喘氣邊說,仍不忘加大手頭的力道。
大貓沒有回答,沉默一會,好像在猶豫些什麼。
「不想認輸嗎?」羅小倫問。
「你......喜歡小婷姊嗎?」大貓說完,眼神迴避似的飄向一旁。
羅小倫驚訝,卻沒有回答,他鬆開手倒向一旁,專注的看起天花板。
「不想回答就算了,不過,我好像喜歡她沒錯。」大貓一臉正經的樣子。
「小婷,沒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他輕輕的嘆氣,拿起手機看看時間,又接著說:「我洗個澡,你先下樓準備吃飯吧。」
羅小倫起身拉上百葉窗,自顧自的走進浴室。
大貓漠然,嘴角抽動一下,「幹,我哪來的勇氣問這問題?」
他乾笑,披上床頭的外衣走下樓。
羅小倫家二樓是他們一家子寢室之類的私人空間;一樓大廳則是間小廟,供奉著幾尊神明,門口還有個大香爐。拉開神壇後方的黃色門簾,裡面就是廚房。
大貓進了廚房,看見羅小倫的爸媽坐在餐桌旁吃飯,他對兩人打過招呼,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在羅小倫他家用餐是愉快的,全家包括羅小倫在內,都燒得一手好菜;只是,他爸媽不管對自己兒子的什麼朋友,隨時都準備好同樣的台詞,教訓他們這不成器的兒子。
「你看看他,都什麼時候了還不來吃飯。」羅小倫的媽。
「別等他了,每天攏睡到這個時間,生活也不正常一點,難怪瘦的跟猴子一樣。」羅小倫爸。
「你說你兒子是猴子,那你這老頭是甚麼了?」羅媽筷子一放,回廚房前不忘補一句:「猴子王?」
「那妳不就是猴母?」羅爸調侃。
羅小倫剛洗完澡,頭髮還沒擦乾就走下樓,剛好聽到這段對話。
他看大貓一臉無奈的樣子,撇開頭暗自竊笑,大貓只好假裝乖巧,繼續扒飯。
「好吃嗎?」羅小倫拉開椅子坐下。
「葡......錯!」大貓趁空檔塞了好幾塊肉到嘴裡,含糊的說著。
「你這死兔崽子,一次塞那麼多,活像餓死鬼投胎。」羅爸放下筷子,一邊點菸一邊教訓大貓。
羅小倫點點頭,拿起桌上的菸盒,卻被他爸一手攔下。
「幹!吃恁爸的,菸也要抽恁爸的,老子沒給你錢買嗎?」羅爸作勢用菸頭燙羅小倫手。
羅小倫反應更快,一下子縮了回來,從菸盒抽了根菸起來,拿起打火機就要點,後腦杓卻被打了一下,手上的菸和打火機都滾到地上。
「要抽菸給老娘吃完飯再抽!」羅媽。
「好啦!」羅小倫沒好氣的回應,這回換大貓在一旁竊笑了。
大伙又吃了起來,和氣融融的,羅爸早大家一步吃飽,走到客廳的神壇和朋友喝茶去了。
那兩老少了一個,餐桌頓時安靜下來,大貓總算是逮到機會,一下子就把肚子填飽。
羅小倫本來就吃的不多,他放下碗,對大貓說:「你吃飽了吧?陪我到外頭走走。」
大貓搖搖頭,臉紅了一下,結結巴巴的說:「小...小婷姊要我在你醒來以後,帶你去陪她逛街」。
羅小倫愣了一下,大貓喜歡許郁婷的事誰都看的出來,但自己又怎不知道許郁婷喜歡自己?
在混的人往往都比讀書人的表達方式更為直接,幾次明示暗示,不知道也得知道了。
自己雖然明白她的心意,也並不討厭她,但為了避免與兄弟起爭執,三角關係這淌渾水他實在不願意碰。
但反正左右無事,羅小倫又抱持「盡力撮合他們」的心態,也就答應了。
羅小倫對他媽交代一聲,兩人就走出門了。
因為自己昨天喝的爛醉酩丁,車子還停在外面沒牽回來,只好坐上大貓的車。
天色漸漸晚了,陽光染紅頭頂的一整片天空,那是炫目的紫紅色。
「小倫,你爸要我勸你下禮拜幫忙廟裡出陣!」大貓車速頗快,這句話幾乎是用喊的。
羅小倫聽的不很清楚,但關鍵字算是有聽見,他知道自己老爸勸不動他,便趁自己不在場偷偷和大貓說了這事。
他也乾脆裝作沒聽見,身體向後微仰,坦開雙手,感受強風陣陣的吹過自己的身邊。
「你聽那風聲,聽的到風在唱歌嗎?小倫?」那人說。
他耳邊若有似無的迴響著,想要仔細凝聽著風呼嘯的聲音時,卻好像找不著旋律。
「現在,好像聽不太到。」他心想。
大貓見他沒有搭理,猜想他大概還是不願意出陣,也不再說了。
因為大貓騎的快,原本就不長的路程,下橋之後,沒幾分鐘就到了目的地西門町。
他們在電影街後頭的巷子停好車,大貓興高采烈的撥通電話給許郁婷,很快的和她約好地點。
電影街旁邊有個廣場,他們和許郁婷約好了在那等,小倫和大貓到商店各自買瓶飲料後,便過去那坐著。
廣場上疏落種植幾株小樹,人並不多,大概也只有附近的住戶會帶著小朋友在這玩,偌大的廣場,迴盪著小孩子們互相追逐的嘻笑聲。
時間過的很快,兩人喝飲料、抽菸,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也黑了。
「怪了,小婷姊人呢?」大貓看看手機上的時鐘,已是經過一個多小時。
大貓正要撥通電話過去,羅小倫四周看了看,剛好看到遠處有個女生被一個邋遢老頭纏住了,兩人似乎是在路邊吵架。
「大貓,你先別打,看那邊。」羅小倫指了對街那兩人的方向。
大貓順著羅小倫的手看過去,站起身來,說:「那個好像是小婷姊。」
他正要衝去幫那許郁婷解圍,卻被羅小倫一把拉回來。
「等一下,那好像是小婷她爸。」羅小倫按住大貓的肩膀。
「小婷他爸?」大貓和小婷認識的時間不長,他一屁股坐回原本的位置,一直盯著那兩人。
「我們還是迴避一下吧!」羅小倫說完,勾著大貓的肩膀往小巷子走去。
羅小倫靠在牆上,看見大貓還杵在巷口看著小婷,搖著頭笑了笑;他點起一根菸,正想和大貓稍微解釋小婷的家庭狀況,一轉頭,卻發現巷底角落趴著個衣衫襤褸的老頭,一動也不動的。
也管不著大貓還在那探頭探腦,他走向那老頭,距離的越近酒氣就越是濃烈。沒想到走到一半,那老頭兩眼一睜突然坐了起來。
「先生,你沒事吧?」羅小倫問。
「當然沒事情,你才有事情!」那老頭打了個酒嗝,沒好氣的說。
羅小倫愣愣的看那老頭,那老頭也回看他。老頭咪著眼,全身上下、從頭到腳打量了羅小倫一番。
「少年欸?怎麼我好像看過你阿?」那老頭傻裡傻氣的說。
羅小倫對這老頭的舉動也不生氣,淡淡一笑說:「老先生,我可是第一次看到你,你應該記錯了吧?」
老人騷騷頭,一副不解的樣子。
就在這時,大貓走過來,看了那老頭一眼,便向羅小倫說:「走吧,小婷姊來了。」
羅小倫點點頭,正要起身隨大貓離開,卻被老頭從身後一把拉住。
「少年欸,你和齊仔有什麼關係?」老頭突然一副酒醒的樣子。
羅小倫嚇了一跳,滿臉驚嚇的回頭看著那老頭。
「齊仔......你怎麼會認識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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