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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豐定貧民窟幽暗悶氣,不見天日,空間瀰漫住揮之不去的惡臭,窄狹的小巷滿地積水垃圾,縱橫交錯,漫延四周,不知通往何處去,仿如立體迷宮,環境的強大壓迫感,令樂浪透不過氣。橫街窄巷的住民眼光渙散,呆滯木然,慵懶地佇足一角,浪費僅餘的生命。偶有住民瞄著新來的陌生人,樂浪回視,住民「砰彭」關上窗戶。他有明確的目標:時而晴,顓孫儒的弟子,就居住其中,要找到他,猶如大海撈針,不知如何著手。
樂浪揭開地圖集,顓孫儒在每一地區,都會留下短言片語,評論該地方的特色,獨獨豐定沒有,唯圈示一條命名「豐定巷」的小巷。他認為越與顓孫儒有關的地方,越易得知時而晴的去向,樂浪把握這線索,追查究竟。貧民窟道路九曲十八轉,又沒有路牌,儘管靠住地圖集指路,樂浪免不了頭昏腦脹。幾經努力,他終於來到豐定巷的必經之路,然而一群瘦骨嶙峋,赤膊紋身(天!樂浪冷得入骨)的少年屈坐地上吸食海洛英,阻礙樂浪的路途。
樂浪嘗試用禮貌的方式叫他們借過,不過少年們瞄了他兩眼,愛理不理的,繼續把粉末吸入鼻孔,打了幾下哆嗦,忽爾傻笑,口水鼻涕齊流,軟軟靠攏一團。樂浪心感厭惡,眼見生命處於豐盛歲月的少年如此糟遢自己的人生,心底好一陣唏噓,不過這些由不得他去管。他乾脆舉步跨過去,一少年卻揮小刀向他胯下急刺,樂浪一驚,半空合腳夾住少年的手扭開,少年被餘力扯得團團轉,樂浪落地,少年的手臂呈現可怕的扭曲,在地上狂號顛抖。其他人紛紛發難,齊齊抽出武器,七手八腳向樂浪攻擊。
這些身體與心智被海洛英摧殘的少年,那裡是壯碩堅韌的樂浪對手?樂浪自忖他們若清醒得認識他之軍人扮相,或許會保留一點懼意,不會自找麻煩。樂浪空手奪白刃,拳飛腳踢,將少年們打得不似人形。樂浪納悶少年們為什麼攻擊他,正想開口問,他們見勢色不對,作鳥獸散,留下手臂扭傷的少年。那少年嗚嗚啾啾,恐懼地退到一角,樂浪自覺下手太重,內心歉然,屈膝為少年施簡單的護理。但是,那少年眼中流露著野獸般的恨意,如他身體完好,必全意傷害樂浪。樂浪不感憤怒,反是憐憫。
「給我錢!」少年如此說,樂浪反倒問:「為什麼?」少年道:「我癮起!」樂浪搖頭:「我沒錢,就算有都不會給你,你需要的是戒毒中心的照顧。」少年聽罷,「咔咔」地笑,甩開樂浪,自顧自爬往少年們逃跑方向,直到在樂浪的視線中消失。「這兒是什麼鬼地方!」樂浪向虛空控訴:「他為什麼笑我?我說錯什麼?」樂浪說完,迅即明白,海濱企業可不會大發善心善待豐定貧民窟的居民,既然要你自生自滅,那會花錢興建設置助人?
樂浪踏前一步,空間扭曲異樣,他知道這是吸收顓孫儒記憶的前兆,意味顓孫儒和豐定貧民窟具有某程度的關係。樂浪注目觀看,只見模糊中顓孫儒身披斗篷,提住紙燈籠而來,三名弟子跟在他後背,吱吱喳喳談過不停。「嘩!翻版AV買五元一張,超便宜!這麼真是個天堂!閒來我要在豐定掃貨!」一頭非洲式捲髮,狂野表情的少年,當然非時而晴莫屬。像大學生的俊逸少年夏之晨應道:「海濱企業這麼關注版權,市內翻版AV都趕盡殺絕,偏偏正版貴得沒人敢買,幸好仍有這個地方。」時而晴拍拍手:「他媽的!打手槍比召妓更貴!什麼世界啊?」矮小大嘴的少年夜星犁接道:「海濱企業關注版權個屁,她夠抄人家的設計賺錢,沒人奈何到她……」
顓孫儒板著臉,轉身,幾乎用喝的:「通通給我住口!」時而晴駁嘴:「不說話會悶的啊。」顓孫儒道:「悶就回家呀!」夜星犁道:「老闆叫我們貼身跟蹤你,以防……以防……」顓孫儒問:「防什麼?」夜星犁道:「防你逃走。」顓孫儒登時發火:「逃走?我是她的奴隸呀!去哪兒是我的自由!」接道:「滾!告訴她再搞什麼小動作的話,她永遠休想再見到我!」夜星犁道:「不過……不過……不過……不過……」顓孫儒叫道:「你別扭扭擰擰,要說就說!」夜星犁吸一口氣,道:「老闆說跟丟你就辭退我們,我們不得不為。」顓孫儒「呵哈」一聲,不怒反笑:「非常好!我老早想你們三隻東西自我生命中消失,少陪!」顓孫儒腳尖踹起,一口氣略出十丈遠,三人幾乎來不及作反應。
夏之晨急道:「我知道你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潛入豐定的原因,你再不停下來,我就叫人來的啦!」夏之晨的話語果然奏效,顓孫儒中途晃回他們面前,臉色冰冷:「你們好清楚我的脾性,要脅威逼我之人,我會給他好受的,你們也不例外。」夏之晨找個說詞打圓場:「我們尊敬你也來不及,那敢要脅師父你。」顓孫儒道:「我不是你師父!」三人齊道:「我們叩過頭,老闆她認可了我們。」顓孫儒揚眉:「你們都有話說,是她認可你們,不是我認可你們。你們在我心中的價值,是零。」他接道:「而你!夏之晨,胡說八道什麼……」顓孫儒起手一掃,夏之晨撞向牆角,臉皮留下了殷紅掌印。
時而晴又驚又怒:「你打人!」欲衝向顓孫儒,夏之晨急按住時而晴:「別中計!師父想迫走我們,他被我們迫急,因為我說中了!」說時慢,那時快,顓孫儒直跺時而晴臉門,他嗚呼一聲,鼻骨歪向一邊,鮮血滲出,彈飛開去。「我就是如此蠻不講理!不順眼啊!反撃吧!」顓孫儒扯住夜星犁的頭髮擊向夏之晨,兩頭相撞,夜星犁即場暈厥,夏之晨頭破血流。夏之晨鼓起勇氣迎面道:「你離開之前我點算過往生室的解剖工具、防化衣不見了,就只有你有鑰匙開啟工具箱,你拿這些東西往豐定幹什麼?」
「關你屁事!」顓孫儒單手抓住夏之晨的衣領,左一巴右一巴:「賤種!回手啊,回手啊!」夏之晨嘴巴含血:「我不回!我不會因此落你口實犯逆師之名趕出門!師父,是你救了我們!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他接道:「憑你的步伐來看,你很熟悉豐定的道路,說不定你曾居住其中!人人都說正常人家不會來豐定,一來必定做壞事,何況你鬼鬼祟祟攜帶解剖工具半夜潛入豐定,你一定是做天大的壞事!我們要阻止你,因為你一出事,身陷被獲,我們也完了!」夏之晨流著眼淚說完這番話,顓孫儒停了手,吐一口氣。樂浪瞥見顓孫儒臉上閃過內疚和惻隱之色,然而很快被冷酷代替:「沒錯!我就是要做壞事,我不單只住過這兒!還放火燒掉貧民窟!有沒有聽過數年前的『豐定大火』?這是我的得意力作!你們明知我如斯邪惡仍要跟隨我,下賤得不得了,而我就最蔑視賤種!」夏之晨死拉顓孫儒的腿,顓孫儒一腳踼開。
「你們天真以為我會待你們三隻東西好?我可是被迫收你們為徒,你們自己有什麼問題,不會我說得這樣白吧。用腦子想想,憑你們這等德性,正常人都會跟你們撇清關係,游思將你們硬塞給我,無非想向傳媒博宣傳。啊!『有始有終』嘛、『奇蹟之手』嘛、『湖灘殯儀館有股神秘力量』嘛、『我們會盡力協助他們』嘛!我應該一開始的時候將你們劏個七零八落,才不會落入如此境地!」顓孫儒扯著夏之晨的頭髮,在他耳邊大叫。時而晴激動發狂,冷不防抱住顓孫儒的腰向後拽去,怎知顓孫儒飄飄飛升,時而晴壓也壓不住。顓孫儒冷冷一笑,自斗篷揪出黑絲拂塵,捲住時而晴,隨手一舞,時而晴如陀螺急轉出去。「嘿嘿嘿!」顓孫儒展露詭異的笑容:「三人集體攻擊上司,罪證確鑿,等著收解僱信!」夜星犁悠悠轉醒,聞到此話,道:「你趕走我們,我們就將你懂法術的秘密公諸於世!」顓孫儒雖痛恨要脅,卻笑道:「傻孩子,沒人信的呀!」說罷,飄然而去。
樂浪急起直追,顓孫儒速度奇快,疾馳如電,輕盈如風,偏偏看似全不著力,樂浪費盡腳力,汗流浹背,顓孫儒卻是漸行漸遠。樂浪憂心忡忡,恐怕顓孫儒從此消失不見,幸好他頓了一頓,樂浪及時趕上。下一刻,顓孫儒縱身踏上牆壁,潛入建築物三樓窗戶。平常的話,樂浪可以輕易徒手攀升而不皺一下眉頭,但是追蹤顓孫儒已費盡周身力度,理智告訴他行樓梯的好,心底卻傳來思緒:「挑戰極限」,他如被強迫症驅使,做出和顓孫儒相同的舉動!樂浪肌肉爆炸力驚人,連他自己亦出乎意料,一踏屏氣而上,動作雖然不如顓孫儒般矯健敏迅,可是他仍做到。「我真是蠢呆了!好好樓梯不上。」樂浪自言自語。
樂浪喘噓噓,坐在窗檯小休一下,顓孫儒掛上燈籠,脫下斗篷,斗篷變大,藏匿斗篷的物事一同墜地,響大的聲響足可示連些東西多沈重,樂浪張大嘴巴,納悶他怎能攜著這麼多的物事輕鬆行走而不皺一下眉頭。他們身處建築物走廊,走廊連接一口口門戶,天花板儘管有電燈,光力竟比不上顓孫儒的燈籠,只見顓孫儒整理物事,神情哀戚。走廊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樂浪抬頭望去,女郎迎頭而至,燈光太暗,他看不清臉容,但見倩影婀娜,曼步生姿,透著出世絕代芳華,樂浪心中一蕩,渾身僵直,眼珠只跟住那模糊不清的虛影移動,女郎無比的魔力,竟使幽森的走廊充滿綺靡。
顓孫儒卻瞧也不瞧,逕自做自己的工作,女郎低身挽住他的手,開口道:「小儒啊,你修行《行炁術》已有大成,為何仍遲到?這個不像你。」女郎聲線鈴音清脆,婉婉動人,令人心猿意馬,憧憬漸生。顓孫儒淡淡道:「遇上阻滯。」女郎又問:「你的師父和弟子開始懷疑你,是不是阻滯的原因?」顓孫儒不答嘴,女郎道:「假若你當初接受我的建議,讓你的弟子加入我們,你便少了些麻煩,現在還未遲……」顓孫儒站起來,指住女郎咆哮:「騙子妳聽住!別旨意牽連他們,如果妳有任何詭計拖他們入局,立即打斷!我保證,他們稍為知道計劃內容的話,我就會永遠離開海濱省!」
被喚「騙子」的女郎咯咯嬌笑:「我不叫他們加入我們,那他們主動參與我們又如何?你知我知,他們也知你的真正本事,難道忍受你的臭脾氣只為學屍體防腐?他們抵受得住有一個半人半仙的師父的誘惑?要是我,我會不擇手段挖盡你的秘密,他們也會理所當然這樣做。終有一天,你會發現他們會使異術,他們偷學了你的本事,要麼趕跑他們,否則你阻也阻不到,這一點,想必你亦心裡有數吧。所以,不要把洩漏計劃的責任全歸我,反正他們早晚都會知道計劃,倒不如大大方方交代更好。」顓孫儒冷笑:「這些揣測之詞永不會發生,因為三人習得異術之際,就是他們的死期!」「騙子」緩緩道:「你算漏一個因素,小儒,你這人刀子嘴豆腐心。不用說三人坎坷身世觸動你心,你同情他們。到時候,你會改變主意的了。」
顓孫儒還想再辯,「騙子」靠著他的身子,軟語嬌聲細細彈:「我由小認識你,要非你念舊情幫我們,我也不知怎麼辦。」顓孫儒偏偏不解風情,胸襟一盪,「騙子」被震開,他道:「妳挺厚臉皮嗄!妳知我要《行炁術》,竟事先往鄭和大學偷出來,藉以迫我與你們合作來換取之。舊情?我們不曾有過,以後看怕也不見得有什麼情份,別向我施惺惺作態這一套。」「騙子」不惱不火,泰然自若,撥弄長髮:「為了《行炁術》,我們犧牲了五個人。」顓孫儒完全不同情,嘴巴更陰損:「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哇哇叫。」「騙子」幽幽嘆息,似乎放棄改變顓孫儒對她的觀感,她道:「無論如何,我仍感謝你相助,這出自我真心。」
「騙子」打開其中一道房門,隨便遞上一份文件夾給他:「這是從海濱省各地虜獲,海濱企業在政府的內應名單。為免他們反抗,我們事前弄暈他們再集中在此,而此建築物三樓整座已打通並改裝成海濱企業內部模樣,我們裝成企業人員示意他們進行「突擊測試」以取晉級……你知道海濱企業的「突擊測試」嗎?我可以講解一次這個制度……(顓孫儒:「不想知!」)……總之,我們有足夠理由說服他們將之迷暈到海濱企業總部是正常行動。我早說過要你來檢查他們有沒有感染瘋獸病的徵狀,並且植入偷聽儀器,工具帶齊沒有?」
「騙子」明知故問,顓孫儒沒答他,他端詳名單,突臉色一變,猙獰大現。「騙子」立知問題,叫道:「你……」顓孫儒手指一屈,袖口中彈出微形針筒刺入「騙子」的粉頸,她即時癱軟。顓孫儒在斗篷內揪出開屍電鋸,電鋸鋸鏈急旋發出可怕的聲響,他緩緩道:「我要改變主意了。」「騙子」用盡最後的力氣,道:「你……冷靜……別因一時衝動而令整個行動付諸東流……」顓孫儒瞪住她良久:「與我何干?」
顓孫儒踏步入房門,樂浪追隨而行。然而,現實時空的房門關閉深鎖,樂浪頭撞房門,反彈倒地,而這一段顓孫儒記憶到此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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