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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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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白縣君悠然躺坐在長椅軟墊上,上披海鷗羽毛織成的暖氈,她手執沾上香水的鳥羽扇,覆蓋下邊臉。她既優雅亦高貴,隨便擺動的姿勢自然而然顯示絕世芳華,她周遭的女軍人也不期然臉上一熱。鳥白縣君在八角形的廳堂中央,廳堂沒有大門,完全密封,地面舖設海濱大陸地圖地毯,西方沿岸城市、島嶼均塗上斷斷續續的紅色,紅色部份是鳥白群島公國佔領地,領土最小,並不連貫,極度分散,但範圍廣闊,逐步蠶食地圖最大塊的灰色——海濱企業領地。藍色部份,東方三府——迎風府、潮音府、雲漢府位於海濱大陸東陲,直接朝向美洲大陸。三府和海濱大陸其他府市有所不同的是,她們曾被西方殖民帝國西班牙、葡萄牙及荷蘭統治了一段極長時間,三國文化及宗教深深影響三府人民,導致東方三府與以明朝遺風為主導的海濱大陸中部、西部文化格格不入。
狹義上,東方三府範圍限於三府地界內,但海濱內戰中,東方三府受惠於顓孫儒設下的電磁脈衝屏障——顓孫儒防線。防線由晨曦灣始,經越擎天山脈、長青山脈、雲漢山脈,直抵天淘灣,瓜分了七個府的部份屬地,東方三府順勢接收之。企業軍的高科技武器一旦穿越防線,均即無效化,但用低科技武力的話,坐擁精良武器的三府軍就會立即迎頭痛擊。而防線正好堵住海濱大陸唯一出入東部的陸上通行峽道——長青走廊,海路又被北方冰陵府的冰封海峽,南方異族反抗勢力及西方鳥白群島公國封鎖,使企業軍攻打不得,令至東方三府因地利之便而偏安一方。故此東方三府又被稱為「顓孫儒的遺產」,她的存亡皆與顓孫儒息息相關。
淡灰,南方群島,極度不穩定的地區,當地的異民族原本正是海濱大陸的原住民,因著鄭和發現海濱大陸,大量漢人遷居海濱省。海濱政府見同化不了原住民,而原住民與漢人文化衝突越加劇烈,決定對原住民展開大屠殺,餘下的原住民被迫逃入荒蕪的南方群島,世世代代與海濱政府抗爭。海濱企業承繼了海濱政府的態度,對原住民施加壓迫,壓迫越大,反抗越大,原住民推動獨立運動,可是不論企業領地、三府或是公國,寧願窩裡鬥,都不願意見到海濱省分裂。也是淡灰,中央轄地,海濱企業成立的傀儡政府領地,但一般被算計在海濱企業領地內,現時是各方的焦點所在。成立不到一天的新政權虛弱無力,她的存續各方並不看好,是革命還是可悲的笑話,視乎三府和公國的取態。
企業領地與東方三府的邊界亦有一些小勢力存在,這些地方的領袖不外乎是小貴族或是土豪劣紳,國制崩壞,兩方又鞭長莫及,這些勢力得以喘息,自封為官員,在企業領地與東方三府兩方遊走,根本和牆頭草差不多。
八角形廳堂每一面皆掛上了不停跳動數字的跳字板,女官負責抄錄分析,傳輸電腦,數字意義不明。地上放置一大堆螢光紅封面的筆記本,內容充滿潦草文字,官員們將之視為神聖之物,戴上手套翻閱匯報:「禀主母,第280本是食譜。」「禀主母,第281本是死者名冊。」「禀主母,第282本是工作記錄。」「禀主母,第283本是政見評論。」「禀主母,第284本是哲學分析。」「禀主母,第285本是食譜外加工作記錄外加超市格價情報。」「禀主母,第286本是帳簿,但上面寫有一道奇怪方程式。」鳥白縣君晃著羽扇:「呈上。」語氣不禁顫動。她觀之,失望地道:「這方程式是用來計算開支的百分比率,繼續找。」
虛空現出視像,鳥白國相現身於螢幕:「禀主母,醫療班對企業軍的屍體完成解剖,驗屍報告呈上。」鏡頭轉移到解剖室,穿著防化衣物的醫療班圍繞幾具解剖得肢離破碎的屍體,眾人不敢望住,專心工作,而鳥白縣君,眼尾也沒有抬一下。「參見主母。」醫療班作出例行的開場白,步入正題:「根據我們的檢視,死者的肌肉內臟充滿瘋獸病病毒,病毒的突刺蛋白完全與人體溶合……」鳥白縣君道:「原諒哀家插嘴,為什麼戰鬥之時,他們沒有獸化,仍是維持人形?」醫療班道:「此病毒已經進化,與內戰時期爆發的病毒不同,我們醫療班暫時命定新型病毒為『乙型瘋獸病』。乙型瘋獸病有效抑制人體外觀變化,變化僅限於內部,肌肉內臟的爆發力比正常人高出數倍,和野獸沒有兩樣。此外,乙型瘋獸病不再像甲型瘋獸病般會在空氣中瘋狂散播,只要不直接作體液傳輸,普通接觸的傳染率等於零。」鳥白縣君喃喃道:「海濱企業不打算放棄注射病毒催谷軍人,而且變本加厲,開發了比較安全的版本。」她亮聲:「他們會否吃人?」醫療班道:「我們剖開死者的胃,大部份死者胃內是普通食物,小部份死者胃內是非其本人的人體組織,說明乙型瘋獸病對食人慾望的抑壓並不穩定。」鳥白縣君笑道:「狗改不了吃糞的。」
鳥白縣君下令:「你們將病毒樣本送交生化班處理,屍體則立即消毀,哀家一粒瘋獸病病毒也不願見。」醫療班道:「得令!」鏡頭轉回鳥白國相處:「主母,企業軍俘虜該當如何處置?」鳥白縣君淡淡道:「重傷,殺。其他的給予治療,並進行隔離,藉此觀察乙型瘋獸病的影響,如果他們狀態穩定,就注射納米機械蟲,成為我們的一份子。」鳥白國相道:「然而,我們的納米機械蟲存量本就不多,村民幾乎用盡納米機械蟲儲備……」鳥白縣君冷冷道:「我的命令就是鐵律,如果你們不能勝任,我就會找別的稱職人士取代你們,韓以凱是個好選擇。」鳥白國相戰戰兢兢,道:「微臣會用盡心力趕製納米機械蟲。」
螢幕關閉,官員檢視秘典完畢,沒有一本與陣圖學及發明有關,通通是無用之物。鳥白縣君懊惱非常,為了秘典,她打了一場硬仗,幾乎全軍覆沒,要不是她巧施妙計,扭轉頹勢,《顓孫儒秘典》安可到手?為什麼她就沒有應有的酬勞,到底有什麼出錯?她拍手,八角型廳堂八壁縮入地底,只餘柱樑,陽光潟入,綜綜流水聲不絕於耳。廳堂位處瀑布邊陲,漫天海鷗,太平洋近在咫尺,她遣走官員,調整姿勢。她把弄珍珠頸飾,將鯽魚湖新村事變在腦海重演一次,她知道憂愁之塔是顓孫儒的物業,將《顓孫儒秘典》放置那兒符合情理,但是他不怕被村民取走筆記本嗎?他應該有防禦措施。然而公國軍入塔無礙,秘典卻有被翻閱的痕跡,難道有人比公國軍更早行動嗎?鳥白縣君想到矛盾之處,決定召韓以凱詢問戰役的詳細經過。正當此時,侍女奉腥紅飲料,鳥白縣君吮了一口,皺眉頭:「不新鮮。」侍女大驚,伏地叩頭:「賤婢該死!賤婢該死……」鳥白縣君扶起侍女:「下次記住了,放太久會凝固。」她接道:「擺駕罪極樓,哀家很久沒見他,他新鮮榨出來的汁是最有效力的。」
鳥白縣君想也沒想過郭淳化會使韓以凱這步棋,而韓以凱亦未曾想過他莫名其妙深陷危機之中。那男子抱著韓以凱雙腿猛扯,不過韓以凱非泛泛之輩,作為經歷過內戰的民兵首領,他具武術根底,腳膝擊中那人的下陰,反倒那人手無搏雞之力,痛得眼水直冒。似乎那人根本沒有想清楚情況就行動,蠢到極點,正中韓以凱下懷。那人提長刀斬向韓以凱,韓以凱暗暗好笑,幾乎想提醒他身處地道,長刀更礙手礙腳,他起腳踢中那人的肚腹,那人撞向牆壁,頭破血流。韓以凱踢開長刀,抓住他的衣領,喝問:「你是誰?為什麼你知道如何操控鳥白官的機關?你又為什麼不受騙子的控制?」那人迷迷糊糊:「什麼騙子……?」韓以凱一拳痛毆他肚子,那人連隔夜食物也嘔出來。韓以凱道:「你不是罵她是婊子嗎?你怎會不知道?」那人急道:「爛婊子外號何其多,我怎能夠一一認識?」
韓以凱張望四周,地道都是由混凝土建成,廣闊得可行車。天花安裝了照明系統,比起鯽魚湖新村的地道更穩固,更深邃。壁上有鳥白宮前任主人顓孫海的徽號,唅匙海鷗雙翼作包裹光團狀,徽號線條華美而複雜,顓孫儒徽號與之相比,顓孫海徽號是繁鉅的極致,顓孫儒徽號則是簡約的極致。韓以凱記起鳥白國相的介紹,鳥白宮充滿機關要道,鳥白縣君未能染指。韓以凱打量那人,他應該是顓孫海的餘孽,鳥白群島戰役倖存之人,沒有被顓孫儒怒火化身「顓孫之火」燒灼殆盡。那人高瘦文弱,卻乾淨整潔,身穿的漢服盡是高價質料,燈光下反映晶瑩柔光,看來他隱藏自己,遊走鳥白縣君的視線底下仍有不錯的生活。
韓以凱托起那人,那人呻吟,韓以凱的拳頭在他眼前晃著:「你不是顓孫家的人,如果你是的話,我就不會這麼容易對付到你。你是誰?你為什麼逃得過『顓孫之火』?為什麼你能操控鳥白宮的機關?」那人嗚咽,流下眼淚,仍是住口不說話,韓以凱毫不心軟,再打一拳,那人抵不住,開口了:「是顓孫儒護住我,他答應放棄鳥白宮繼承權轉讓於我!」時而晴曾說過顓孫儒並沒有登島,他那些話如何說起?韓以凱懷疑,喝道:「你敢騙我!?真的不要命了!」那人囁囁嚅嚅,貌不似耍花樣:「我發誓是真的!當時大火猛烈,水與火合成的『海鷗』大加破壞鳥白群島。我……看見他自己一個人上島,『海鷗』讓出道路給他,他簡直武裝到牙齒,一身泛銀重型盔甲,背著玻璃纖維弓箭,左手執重型電鋸,右手執黑絲拂塵。我負責迎接他,我很怕……我想走……但是大君下令我將他帶到他的面前,我不得不從……」那人的描述無誤,顓孫儒作戰時就是這樣的德性,他認為這一身唬人裝扮可以省卻很多不必要的衝突。
顓孫儒三名弟子之中,時而晴與他最相熟,鳥白群島戰役將整個內戰形勢扭轉,很多人都想知道他們師徒四人用什麼法子找到飄忽不定的鳥白群島,然後毀滅她。時而晴多話,他用那些乏味詞彙向韓以凱及民眾重覆又重覆戰役中豐功偉業(間接連累他的師父被激進環保份子丟蛋糕),但他從來沒有提及這一故事,是三名弟子也不知情?還是有所隱瞞?韓以凱催促那人繼續說,那人道:「大君像一早知道他會來,他讚賞顓孫儒的行動連他都未想過,承認他看錯了顓孫儒,又重申顓孫儒保持第一順位承繼權。大君明明好言相待,偏偏顓孫儒嗤之以鼻,真是目無尊長!顓孫儒好像叫大君撤去一種我不認識的陣圖,又指罵大君的陣圖是垃圾,什麼『有違人道』,什麼『天理不容』,什麼『自己設的陣圖比你好千萬倍。』」
韓以凱道:「論將陣圖學融會貫通,誰比得上顓孫儒!繼續說!」那人道:「大君很高興,他乾脆叫顓孫儒施行看看。顓孫儒叫他放人,我當時不知道顓孫儒指誰人,大君答應,並謂:『只要你成功了,我做什麼都可以,包括領企業軍全體投降也行。』顓孫儒真可惡,他說:『你的承諾一文不值。』終歸他依了大君,與大君一同走了,大君走前令我待住,顓孫儒『嘖』的一聱,狠盯大君一眼,接著劃了小陣圖包裹我,使我不為火炎所傷。」韓以凱道:「這就是所謂顓孫儒護住你。」那人道:「對。看在他是大君的承繼人上,我姑且受他保護,大君和他走了半天,只有顓孫儒一人回來,他抱住一具燒焦的人體,一面哀戚。忽有人出現,原來是大君的私人醫生白定生醫生,他被大火迫來那兒,顓孫儒叫住他,道:『你不是一直想對我活體解剖的嗎?機會來了!』白醫生只要活命什麼都會答應啦,顓孫儒向我道:『我成了鳥白群島的主人,但這爛島烏煙瘴氣,我不要了,你要吧!』顓孫儒是瘋子!大君以大公位相贈他竟不要!我是正常人,當然照收不誤。他說完就撤走『海鷗』,跟白醫生離開,以後我再沒有見過他。」韓以凱道:「假若以上是真的,你又是什麼角色?」那人抖擻衣履,一面自豪:「我叫諸葛誠訶,是大君的私人助理兼鳥白宮總執事。」韓以凱心想:「不過是秘書兼管家,少臭美。」
韓以凱的拳頭問出很多事情,原本諸葛誠訶有機會逃出鳥白群島展開新生活,可是他太依戀島上龐大產業,不肯放手,怕離開以後再回不了來,於是硬的住下去。鳥白宮範圍廣闊,就算「顓孫之火」的摧殘下,仍有很多宮殿園林農地保存下來,此外,能運作的機械人也不缺,諸葛誠訶本來就是負責驅使機械人來維持鳥白群島的運作,他那時更得心應手,倒可以自給自足,在內戰戰火外平平靜靜生活了兩年。然而,諸葛誠訶的惡夢不知不覺到來,戰役兩年後的某一天,宣稱是顓孫儒妻子的鳥白縣君,不知用什麼方法找到鳥白群島的確實位置,她帶同她的私人軍團佔領鳥白群島,諸葛誠訶與他的機械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諸葛誠訶重申顓孫儒的承諾,鳥白縣君完全不當一回事,她表示自己作為他的合法妻子,理所當然接收顓孫儒的一切產業,而諸葛誠訶無憑無據,認為顓孫儒不可能把鳥白群島交給諸葛誠訶這種小角色。鳥白縣君欲趕盡殺絕,諸葛誠訶退入地道避難。自此以後,鳥白縣君與諸葛誠訶展開漫長的對抗,鳥白縣君坐擁軍力,而諸葛誠訶熟識鳥白宮乃至鳥白群島的機關要道,偶爾利用機關殺掉重要官員,鳥白縣君則把已發現的機關一個一個破壞,減低諸葛誠訶的影響。
這一次,諸葛誠訶偷聽到鳥白縣君接收鯽魚湖新村一行人,他氣憤鳥白縣君又可以擴張勢力,決定殺村長韓以凱來示威,豈知韓以凱絕不易與,反被他手到擒來。諸葛誠訶知道鳥白縣君控制島民心智,韓以凱當然不例外,想必死定。韓以凱想了幾回,他可以利用諸葛誠訶到對外聯設施,可見他回復心智是攸關性命的秘密,而諸葛誠訶曾是顓孫海的人,想必也不是好東西。要不要告訴他真相呢?或許再拿郭淳化的名字來壓他,他會乖乖受命,韓以凱自覺要冒險了。「郭元帥算無違策,諸葛執事果真活著,得罪了,為怕你被那婊子操控來試探人心,我要多加確定才得。」反正與郭淳化有關,搬出他的名頭又不用錢:「我是郭元帥的人,一直潛藏鯽魚湖新村監視顓孫儒,他給我抵禦納米機械蟲之法,並命我作鳥白群島的內應。」
諸葛誠訶的眼睛一眨一眨,不知他相信與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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