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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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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日月滿身血污走到樂浪居住的校外宿舍,淚水糊掉她臉上化妝,她用衣袖擦眼,臉上仍是一團糟。深夜寒涼,飛蛾圍摸花園燈,屋簷掛上小型盤栽,好不寫意。那宿舍一屋三伙,位置隱蔽,環境優越,租金昂貴,算是為比較富裕的學生而設。郗日月狂按門鈴,良久,門被打開,喧鬧的嘻哈音樂轟隆釋放。應門的華道臧擺著臭臉打算咕嚕幾句,一見來者郗日月這模樣,登時瞪眼叫了起來:「郗助教,妳怎麼了!?」轉身大嚷:「樂浪!快醒!郗助教受傷了!」穿著睡衣的樂浪打著呵欠出來,郗日月的慘狀嚇壞了他,兩人連忙攙扶她至交誼廳的梳化,郗日月猛地咳嗽,樂浪吩咐:「道臧,急救箱!」想一想,再補充:「關了要命的白痴歌!」華道臧如一枝箭似的直衝樓上。
樂浪安撫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郗日月,他皺眉頭,一臉傷心:「好狠!可恥!連女人都打!日月,妳遇到什麼歹人了!」欲打電話報警,郗日月止住他,搖頭不已:「不要,無論如何都不要報官!這件事不能曝光!」樂浪道:「別傻了,這次我不聽妳的,事到如今,一定要有人來主持公道!」樂浪提起電話,郗日月搶先一步,將電話撥倒在地,踏個稀巴爛。樂浪一愕,惱然道:「日月,現在不是耍性子的時候,妳的傷不可以等閒視之!」他不由分說抱起郗日月,直往外走。郗日月驚叫,伸手死命挽住門邊,質問樂浪:「你想怎樣!?」樂浪不敢硬扯,道:「去醫院,國子監醫學系附屬醫院妳不會拒絕吧。」
郗日月發飊:「我不去!」大叫:「華道臧!我的學生華同學!想加學分快過來!」華道臧提住棉布,被眼前的情景嚇唬,郗日月尖叫一番,與樂浪爭持不下:「華同學!幫我拉開他,你的論文我評為甲等!」樂浪罵道:「卑鄙!」郗日月面朝樂浪訓斥:「你是學生,我是助教,你豈敢目無尊長,以下犯上!無禮!」樂浪聞此話,臉色一沉,停了手腳:「妳說得對,我不過小小官生,妳的事我沒法管、無權管、不敢管。」遂提手示向門外,道:「我們不便強留郗助教,請便!」郗日月心中一揪,樂浪的眼睛流露無情的冷意,過去的柔情被漠然狠狠握殺,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對不起。」郗日月欲哭未哭:「我不是這個意思……」樂浪板著臉,冷冷的一字一頓道:「妳根本是這個意思,看不起我!」郗日月的聲音幾乎低得耳不及聞:「不是的……」樂浪喝道:「給我一個理由,郗助教。既然妳不想見到我,何必要來?」
華道臧留下急救用品,識相退回自己的房中,餘下兩人徘徊在僵持的氣氛中。郗日月無力道:「我只信你一個,除了你,我沒處可投靠。」樂浪自暴自棄:「殺人凶手可以相信的嗎?我殺了很多無辜的人,我是屠夫!妳信我?妳在玩命,助教!」郗日月急道:「我知那天我傷你很深,可是我……我沒法忍耐……但現在我想通了……我……」樂浪露出忍無可忍的苦笑:「我是原來可以被這樣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妳追求我,妳拋棄我,現在又說重新接納我,助教,我雖罪大惡極,仍有自尊的,到底如何妳才放過我?」
郗日月流下淚來,淚水擦過臉頰,混和泥污,形成一條條軋狀,好不可憐。樂浪別過臉去,道:「別以為這樣我會心軟。」話雖如此,語氣已經不像先前般強硬。郗日月默默的從後擁抱樂浪,捉住樂浪的手。樂浪的嘴唇因為懊惱而抿成一直線,咬著牙根,幾乎自牙齒間拚出話:「該死的!日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郗日月喃喃道:「我不能說,這會害你死的!」樂浪一扭,將她擺到面前,眼睛直視她:「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隱瞞?這件事已經危及妳的性命!如妳心中仍當我是靈魂伴侶,請讓我與妳攜手面對。我不怕危險,也不怕死,為妳犧牲所有,甚至將自己黑暗過去毫無保留告訴妳,但我真的認識妳嗎?公平點,告訴我,讓我了解妳的一切,否則我們永遠只能是陌路人。」
郗日月凝望樂浪,渾身顫抖,她說了,一切。
「……陣圖學不是說學就能學懂,其公式之高深,要非浸淫物理學多年,否則也無法充分掌握。呃……比方說,一個只有小學數學程度的人,有一份《相對論》論文放在他面前,儘管他聽過『E=MC2』,然而根本沒法子了解其內在。『恭仁方程式』之所以如此深奧,是因為其計算方法為顓孫儒獨創,獨樹一幟,只有一家,別無分號。就算我硬生生記下算式呀,我也花了很多年投入物理研究,才明白算式箇中真義。」交誼廳中,郗日月一開口,有若江河堤崩,秘密守得越久,她越痛苦,枕食難安,如今吐實,真在是說不出的痛快。樂浪在她大腿傷口搽上消毒藥水,手法純熟:「他沒有教妳看家本領麼?我倒以為妳是他閉門小弟子之類的。」郗日月拍拍他的頭:「你就想得美!他表面上很莽撞,內裡機警得很,趁機問他問題時,心情好倒會指點一二,心情不好就……,幸好我是天才,總算會聽出蛛絲馬跡,唉!裝作無知小女孩幾乎花盡我的力氣。我也想他收我為徒,不過後來發生的事,唉!」
郗日月的神情流露不齒之色,道:「顓孫儒的三弟子,不知所謂,虧他們是曾是鄭和大學的學生,聽說其中二人未能完成學程被攆出校呢。舊政府迷信他們的力量,交軍權給三個小毛頭,因他們的錯誤決策,中央山脈以北幾被淪陷。鄭和市遭圍攻,核子彈射到來了,他們完全想不出任何辦法解困,目瞪口呆的等待死亡,要非顓孫儒出手,我們安有命在?」郗日月義憤填膺,接道:「國子監,連大君都會容讓三分,他們呢?面子也不給,為找顓孫儒,派兵搗入校門。更可恥的是,外敵未退,先行清校,公開處決官生和親企業教職員。顓孫儒忍無可忍,費神施劃陣圖抵擋核子攻擊之餘,還要另施陣圖把三弟子趕出校外。」樂浪將之在腦海中構成一幕幕慘酷鬧劇,訝異道:「即是說,施劃『敵我分明陣圖』的原意是對付三弟子!」郗日月點頭。
郗日月道:「我大膽問顓孫儒,三人如此德性,為什麼仍收為徒,豈不自尋煩惱?顓孫儒則說三人是師父代自己收的,他壓根兒不想與他們有瓜葛。但我說,既然名份已定,他們學了他的本領,他應該有責任督導他們,而非任由他們胡來。弄成這樣子,顓孫儒將責任諉過於人,其實他才是最不負責任的一個。我的說話一矢中的,顓孫儒發愣,接著他的眼睛冷颼颼的瞧向我處,康博士急忙打圓場,說我童言無忌,然而我知道,顓孫儒不是羞惱,而是懷疑我年紀小小為何有智力說出極其有力的論調。我怕他心生警惕,不敢多說,果然,顓孫儒冷笑道:『不愧為國子監,臥虎藏龍。』然後封閉圖書館,我也不能進內,直到他離開。當我們想檢視顓孫儒留下的方程式,豈料他做事這麼絕,將圖書館所有地方擦得乾乾淨淨。所謂『乾乾淨淨』,是真的『乾乾淨淨』,我們動員物理學系、化學系一眾博士學員重構他寫下的字句與陣圖痕跡,卻一無所有,活像顓孫儒不曾來過似的。」
樂浪問:「所以妳這麼多年一直研究他的學說,廢寢忘食,那麼妳的研究有成果沒有?」郗日月笑道:「接近成功,仍有幾個大難關要過。」樂浪一面嚴肅,道:「妳被暴力對待,全因陣圖學,對不對?」郗日月無奈點頭,樂浪憂心忡忡:「太危險了,海濱企業已經知道,他們不會放過妳的,倒不如把研究全交付他們,以得平安。」郗日月登時情緒激動:「你說什麼話?委曲求全?我對你很失望!我的研究,將會是反抗海濱企業的最佳武器,君不見千萬人在暴政下苟延殘喘,只要有志之士善加利用,海濱企業滅亡可期。樂浪,拜託你別再說蠢話,我需要是你的支持,我真的需要你的支持!」樂浪握住她雙手,深受感動:「原諒我的軟弱,我們一同承擔此重擔,同生共死!」
郗日月要樂浪保證不要把剛才的事說出去,表示復原方程式研究是國子監的秘密,一旦洩露,鄭和大學必遭滅頂之災。而且全體教職員皆在她父母靈前起誓護她周全,校內人知道此事,一定與海濱企業撕破臉皮,郗日月只想心無旁鶩完成研究,研究完成才是復仇之期。樂浪輕撫著她,郗日月堅毅的眼神閃閃發亮,說不出的嫵媚,他道:「他們畢竟起疑心,找上妳,妳不能再獨自面見顓孫博士,我代妳去。」郗日月咬咬上唇,搖搖頭:「顓孫博士要來就來,要走就走,有時候我也見不上他,他只是把資料放在辦公室讓我自己來拿。他的辦公室有防盜裝置,非顓孫博士准許者入內會有大麻煩……」樂浪直視她,慢慢道:「日月,我有一個建議。趁顓孫博士仍在校,急快求許他給予我出入辦公室的權限,嚴格上我是他的學生,加上妳的推薦,顓孫博士豈會不從?」郗日月認同,樂浪表示事不疑遲,立即去做,郗日月卻止住他:「顓孫博士直性子,脾氣怪裡怪氣,看我一身慘相,還不提著橫額,大叫大嚷,鬧過天翻地覆麼!」
那樣,郗日月在宿舍待了一夜。早上,她提著籐籃,出門外採摘蘑菇,很快便有一大抄。晨曦日照,花香鳥語,郗日月享受一刻中的寧謐,昨天的驚魂,今天只是和風一拂。樂浪與華道臧兩個大男孩,沒有什麼煮食才幹,郗日月發揮小宇宙,利用冰箱僅存的物資烹調早餐,她從顓孫儒身上學到的可不止陣圖學。木廚鏟在不鏽鋼鍋上來回搞拌,沸油在鍋面彈跳,鮮香滿屋,驚醒了二人。郗日月笑盈盈捧住餐碟步出,形成美麗的畫面,二人傻瓜似的不知給什麼反應,她拍拍兩人肩膀,解下圍裙,道:「牛奶蘑菇滑蛋庵列,好香好香。」華道臧笑容不懷好意,左瞧瞧樂浪,右瞧瞧郗日月,接捧起餐碟道:「我回房中吃好了。」郗日月嬌嗔,雙手從後壓住華道臧坐回座位:「別搞古怪,小心我當掉你。」華道臧笑道:「我留下來會發光啊!」郗日月道:「房子就是缺光。」笑聲之下,眾人進食早餐,郗日月華道臧吃得津津有味,相反樂浪扒開庵列,瞧了一瞧,臉上閃過一抹細不可聞的冷笑,放下刀叉,凝住不吃。
樂浪與郗日月相視,然而兩人的眼神卻不可思異的冷冽,華道臧也察覺氣氛急轉直下,用紙巾抹嘴,等待下一刻會發生何事。樂浪微笑拍手,仿如看完一齣精彩絕倫的戲劇,道:「不愧為天才,我差一點上當。」郗日月報以微笑,可是眼神絕無任何感情了:「我也想說同一句話,可惜我比你不濟,陷了半邊身入去,幸好及時醒悟呢。你真的很了不起,我一步一步陷入你預先製造的情景,你的心理暗示催逼著我,讓我自以為自己主動追求你,從而減低我的警戒,要不是我遇襲,我真的不可能識破你。」話一說完,華道臧知道他們已被識破,劈頭就向郗日月撲過去,誰料桌下槍聲一發,華道臧左膝蓋中彈,倒在地上按住傷口嘶哮,惡毒罵言傾口而出,郗日月嘿嘿冷笑,華道臧的右膝蓋又中一彈,中槍地方神經系統密集,華道臧的五官扭作一團,幾乎休克,顯然她故意槍擊這部位。樂浪將一切看在眼中,不僅沒有施以援手,相反更泛起他對血腥的狂熱,病態之興奮感愉悅他的感官,幸災樂禍,咧嘴無聲大笑。
郗日月慢慢的提起槍,淡淡道:「庵列涼了,還不快吃。」樂浪道:「我不喜歡吃這種磨菇,白毒鵝膏菌對我太重口味。」華道臧驚怒交集:「21!你明知有毒為什麼不提醒我!」21號聳聳肩:「不要緊,10,白毒鵝膏菌雖是毒菌中霸主,潛伏期至少達六小時,仍然有救,萬一毒發,則藥石無靈了。」郗日月嘖嘖稱奇:「我在植物標本園精挑細選出白毒鵝膏菌,與一般食用鵝膏菌無異,你依然看得出,不愧是吃這行飯。」21號道:「我的毒理學知識授自頂頭上司,他則傳承自……算了,不如妳說說接著打算怎樣。」郗日月此刻才現出傷神之色:「為什麼不吃下去呢,這樣我可以與你相處多些時刻。」21號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對不起,我不想這樣待你,本來應該是妳乖乖給我資料,那就任務完成,非暴力,妳情我願,得手後我就會永遠消失。18號自作聰明,擅自作主,竟向妳施加暴力,破壞了妳我的密契,我不會原諒他,因為他傷害妳,我是不會容許他傷你一根汗毛。天憐可見,我們各為其主,只恨命運擺弄,我沒法子選擇。」
他說完,一口一口將庵列嚥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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