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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山雨欲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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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盞提燈搖晃在深黑的地下水道裡,它照亮了兩名穿著奇達監獄守衛甲冑的男人,一高一矮,疾速奔馳在污濁的空氣裡。
是撒拉分和柯梅特。兩人在只有兩米寛的石板道上跑著,左手邊是堅硬且長滿青苔的石壁,右邊則是污黑不見底的排水道。
「喂……這條路……你怎麼會知道?」柯梅特跑在稍後一點處,有點喘不上氣,追問有修長雙腿的撒拉分。
「前天我混進來當新兵就有人告訴我了。」撒拉分回答的很輕鬆,仿佛沒有跑步般,他說:「今天早上有幾個信差就是從這裡送求援信到其他地方了。」
撒拉分指的就是紅衣群眾出現時,典獄長派出的信差。
「撒拉分!你打算送我到什麼地方去?妮絲魔女那裡嗎?」
「她沒空。」
「那是誰?雷龍大師?」
「我不認識誰是雷龍大師。」
「那?」
「把你交給可以相信的人就可以了。」
「不會是紅巾人吧?古洛姬說過不可以輕信他們的!」柯梅特加快了腳步,想追上撒拉分。
「笑話。」撒拉分不知那裡來的能耐,在昏暗的地下道裡也能如白晝般奔馳,他回答:「你就相信那個上院的議員嗎?其實元老院的傢伙不也拉攏你嗎?」
「什麼?」
「啐!聽你這口吻就知道不能接受我批評那個美女議員,那好吧!」撒拉分的話略停了一下,在跳過一個比較大的坑洞後再說:「就算古洛姬沒有其他用心,但她背後的元老院正是國王的死敵,拿你來做文章對付王室真是最好不過了。」
「古洛姬不會放任元老院這麼做的。」柯梅特有點勉強才安全跳過那坑。
「她才不像我這麼有膽量和一身輕啊,家族名譽給她的包袱太沉重了。倒是你自己又想如何呢?」
「我?」
「你想過著什麼樣的未來?」
「這……」
柯梅特已經被棄了對古洛姬的諾言,在撒拉分的引導下逃獄了。扮成奇達監獄士兵的兩人巧妙地進入了傳令或是逃生用的秘密通道。
「啊!慘了!」柯梅特才開始準備思考接下來的行動,就發覺自己竟然忘了一件事。
「什麼啊?小鬼。」
「我竟把諾卡給忘了!」
「白痴啊!」撒拉分怒了起來,斥喝背後的柯梅特:「牢裡故意安排你們分開來住就是想避免一同逃亡啊!如果我猜得沒有錯,諾卡那邊一定安排好大批人馬以防萬一了。」
撒拉分的猜測是對的。
突然,撒拉分感覺柯梅特的腳步聲停止。
「幹什麼?快啊!」撒拉分轉過身催促柯梅特。
「這麼做好嗎?扔下諾卡,又對不起古洛姬……」柯梅特呆佇原地,陷入了苦思之中。他所掛念的兩人都是為了自己才進入奇達監獄,如今不理會他們就自行離開,似乎說不過去?
感到頭痛之際,柯梅特只感到眼前有銀光一閃!
是撒拉分!閃光就來自他手上的一枚飛刀!
「喂!你……」
翻眼間!只看到撒拉分的飛刀從手裡射出,掠過柯梅特的頭頂消失在黑暗中!
緊接,柯梅特聽到背後有怪聲傳來!
「唧!」
「什麼?」柯梅特回過頭去,正見一頭如雞隻大小的蜘蛛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蜘蛛身上插著一把銀匕首,殘破的身軀不停冒出紫色的體液。
「過來!」
撒拉分呼喊著柯梅特,那聲音在下水道裡傳得很遠。
「還有!一定還有!我聽到牠們的叫聲!」柯梅特面對著黑暗退到撒拉分的身邊,他確信還有蜘蛛在天花板上!
「廢話!我看見了!」撒拉分隨手已經抽出腰際的短劍,一雙藍色的眼珠望著深黑裡說道:「雜碎,來吧!」
就在柯梅特還搞不清為何撒拉分能在昏暗中看出離自己有幾公尺遠以外時,一頭大蜘蛛已經張大的嘴躍向他!
「啊!」緊急之際,柯梅特又見到撒拉分的神準投射技術。
撒拉分手上的短劍筆直射出,將那頭蜘蛛從離柯梅特鼻頭只有一指遠的地方擊落!
啪,一聲。
倒楣的蜘蛛落地。
另一頭蜘蛛出現在柯梅特的視線中!
鐺,一聲。
柯梅特手上的提燈落地,激出火星般的光點,火苗昇起。
銀光一閃!柯梅特腰間的短劍也出鞘了!利刃從鞘中彈出,在火光裡畫出完美的弧型,割開了來襲的蜘蛛。
不偏不倚,將第二頭蜘蛛的身體分割成兩半,左邊落進黑水裡,發出噗通一聲,右半則摔到牆上,碎裂成渣。
「奇怪……」柯梅特驚魂未定地摸摸身上。
「反應不錯哪!小子!」撒拉分從前頭走來,抽出插在第頭蜘蛛身上的短劍,說:「想必有名師指導過吧?」
「我一生下來就會啊。」柯梅特這樣回答,但仍對剛剛的情況感到奇怪。
明明被蜘蛛咬中了才對,怎麼會沒事?莫非……沃倫的魔甲術還存在著?
「你應該要生有一雙快腿才對,快跟上我吧!我們還有人會來接應,得趕上時間才行。」撒拉分保持著高度的行動力催促著柯梅特,並將手上的提燈交給他。
「你跑前面不需要燈火嗎?」
柯梅特問道,但撒拉分卻沒有回應,很快就只留下腳步聲給柯梅特追逐。
「深夜的腳步聲?又是個怪傢伙!」
柯梅特抱怨道,跟上前面的暗行俠。
奇達監獄送走了豪雨的夜和灰色的天空,好不容易彩霞在天邊露出一點光輝,新的黑夜就將擁抱了這所拘禁沙菲爾聯合王國的小型監獄。
沒有一絲絲的寧靜感,紅巾人潮的催喊聲令監獄裡的守衛忙得人仰馬翻。
「找不到人嗎!」
柯梅特竟然逃獄了!典獄長氣得一拳打碎自己專用的餐桌。
除了無法向國王交待之外,日落時分也經到了,紅巾群眾早已經按奈不住,聚集於城壁外高呼著柯梅特的名字。
衝突一觸即發。
「再給我找!他有可能混在其他牢房裡面,等候我們鬆懈或是紅巾人暴動時再逃走!好好給我找!」典獄長仍相信柯梅特在奇達監獄裡。
面對咆哮中的莫爾布隆,只有保安官寇德還敢向前發表看法。「根據看守柯梅特的士兵之一說道,有個新兵帶他走了!若是這樣,有兩種可能,一是柯梅特買通或是說服了新兵,二是這新兵根本就是柯梅特的同夥或支使來的。」
典獄長聽了這些沒有建設性的話後當然無法停止暴怒的身體發抖,他看向智囊灰袍巫師。
但見灰袍巫師不發一語。
「怎麼不說話?」典獄長板動手上的短鞭。
「那,」保安官明白灰袍巫師的心情,他接過話來道:「一定是從秘道逃了吧!只有那條路了。」
「派十個人去找!一定要捉活的!」典獄長一聲令下。
一定要活的?
這句話給了灰袍巫師很大的困惑,他心想公安總局派來的布魯斯不是很希望柯梅特死嗎?他試探地問:「典獄長,活的比較難捉啊……」
灰袍巫師的想法是提示典獄長是否忘了公安總局的『密旨』?
「我說活的就是活的!這是……」憤怒中的典獄長突然停下,吞了口水後,張大嗓門說:「柯梅特是紅巾暴民的目標!要是死了豈不是會招來三千個紅巾暴民全衝進來?」
這席話令保安官和灰袍巫師都點點頭,都默默地對典獄長的決策能力表示肯定。
五分鐘後,十個裝備精良的戰士進入了奇達監獄通往外面的秘道。
目標,已逃亡四個小時以上的柯梅特。
鐵窗外的天空被夕陽染成紅色,黃昏的時刻即將被夜晚取代。
包圍住奇達監獄的數千名紅衣群眾漸漸活動起來。他們竟然有著自己的運輸隊伍提供水和食物,眼見夕陽己經西下,領導人羅伯特帶著群眾一同呼喊起來。
「我們要見柯梅特!」
呼聲雖然不致於震耳欲聾,但已引起監獄裡的人犯們騷動了。
「發生什麼事?」
「吵死啦!」
「暴民要鬧事了!」
「我們逃走的機會到了!」整個監獄裡充滿了風雨前的氣氛。守衛們不得用更強硬的方式棍擊往常比較會帶頭鬧事的囚犯,卻讓人犯不滿的情緒愈來愈不激動。
如滿堤的大壩,隨時會崩塌。
走在中庭裡,往城壁半路上的典獄長氣得發抖,幾乎快折斷了手上的短鞭。「這下全完了!」他對著來回報找不到柯梅特的士兵大發雷霆。
難道,衣食無缺的下半輩子要成泡影了?買個十八九歲的女孩來伺候自己的美夢要化成泡了嗎?
難道就這樣毀了?被那個垃圾毀了?
走在他一旁的灰袍巫師臉色鐵青,心情無比複雜。
柯梅特逃獄令監獄的作業陣腳大亂,而現在又不能讓風聲傳出去,否則必然會被紅衣群眾指責獄方把柯梅特毀屍滅跡。典獄長只得撥出一半人手在監獄裡搜索,不過一直沒有音訊。
「要怎麼辨?他會上那裡去了!」夜風接近過來,典獄長嘴裡不停抱怨著。
灰袍巫師杜提德斯對他附耳說道:「請放低音量,大人。以防消息走露了。」巫師的聲音幾乎要被城外那些紅衣群眾的喊聲蓋過。
典獄長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想到柯梅特能利用監獄的下水道逃了,這是可以用來傳令或是撤退用通路,像今早他所批下的三道求援信就是從這地下水道送出去的。
「我想,可能還有其他內奸。」典獄長咒罵道:「這是有計畫的逃獄,是什麼人讓那名新兵進來的一定要查清楚。」
「不,不一定如此。」灰袍巫師眉頭深鎖,說:「說不定,這是暗殺柯梅特的計畫。那個新兵說不定才是殺手!我實在應該好好看守住他的……」
「你說什麼?」典獄長查覺到部下的奇怪語氣。
「不,沒什麼。我只是後悔太慢才發覺他逃走而己……」灰袍巫師低頭解說道。
「我也不想這個垃圾死掉啊!可惡……看看城壁上那兩個傢伙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對付城外的紅巾暴民吧!」典獄長指的是來自王都的古洛姬和沃倫。
當兩人走上往城壁的石階時,灰袍巫師就已感覺到強勁且穩定的魔法波動!
他抬頭一望,見到了全身散出霸氣的魔力!一般人無法感受到,但學過咒術的巫師必然能體驗到沃倫全身已經聚滿了高度的魔法能量!
「好驚人的魔法力量……連指尖都聚滿了哪……」灰袍巫師不禁對沃倫改觀。原本以為沃倫只是個花瓶,靠著護妃騎士的名號擺架子罷了,未料到此人的確有兩下子。
除了沃倫,來自上議院、以精通遠東劍技出名的古洛姬也已經披上了銀色的全身鎧甲,威風凜凜。
古洛姬背上一把來自遠東的武器,太刀。全長有兩公尺,比持有者更高大,刃部彎曲介在劍和刀之間,能砍能刺。
灰袍巫師對那收在刀鞘裡也能散出懾人的氣勢太刀感到驚奇,沒想到有這麼長的太刀。一般的太刀約在一米長左右,這樣的武器要如何抽出?
「不,我怎麼能這樣想呢?」灰袍巫師回過神,如果連仁慈古洛姬都必須抽劍殺人,那場面會多麼殘忍呢?
站在城壁上的兩人向典獄長做了禮貌性的致意。
「喔?」沃倫身為巫師,也感覺到灰袍巫師的身上亦聚滿了十足的魔力。「雖然力量聚集於掌心和眉心想保持低調,但這反而表示出是運用魔力的高手。」沃倫這樣於心底評論年長的巫師。
奇達監獄做好了防範了紅巾群眾入侵的準備,至少是他們覺得萬全的。
「我們沒有必要再隱藏柯梅特逃亡的事實了。」古洛姬向典獄長建議著,說:「誠實地向紅巾人宣佈這件事吧,請他們分頭協助找出柯梅特應該是上策。」
這番話令典獄長和灰袍巫師眼前一亮,或許剛好可以利用紅巾人的數量來找出逃犯,還能讓他們就地解散。
「這些暴民不可能答應的,他們一定會指責我們想隱藏殺死柯梅特一事暴光。」沃倫面無表情說,接著嘴角一提,冷嘲:「要他們分頭去找柯梅特的屍塊還差不多。」
不過典獄長仍然採信古洛姬的說法。
「找回這垃圾才是最重要的,希望議員能出面為我們向城壁下的紅巾人宣佈,好嗎?」
典獄長對柯梅特的生死問題如此重視到會『請求』一名女流,令與之共事七年之灰袍巫師感到驚訝。
古洛姬點頭,轉過身向著城壁下,準備對已點起火把的紅巾大軍口之際,一道聲音傳上了城壁。
「典獄長,不可相信這個女人!」
是個咬字清楚的男人聲音。
城壁上的幾個人不約而同將目光看向說話的人。
是布魯斯。
而監獄的保安官寇德靜靜地尾隨之後,並帶著六個守衛。
這群人來勢洶湧,伴隨著身上甲冑磨擦的聲音走上階梯,來到城壁上。
「王都來的小鬼?你膽子長毛了嗎……」典獄長正要發怒,憑什麼這個跟著沃倫來到這裡的小小士官候補生竟然敢喝止他的命令。
布魯斯臉上依然帶著有點諷刺,又有些卑微的笑容。
那彎得如月的眼睛裡,仍散出一絲的利光,刺動了保安官。
保安官向前走了一步,來到典獄長和布魯斯之間,硬著頭皮說:「閣下,這位布魯斯先生其實是公安總局配下的公二局副局長……」
「什麼?」
所有人都露出震驚的表情,除了灰袍巫師之外。
「真的嗎?」典獄長看了灰袍巫師。
「是的……」被問及的巫師閉上眼,眉頭深鎖答道。
公安總局,正式名稱為『沙菲爾聯合王國公共議題及國防安全決策總局』。設有委員會,其必定入選的成員全是國內重要人物,如海蘭教會的黎明祭司及具有新祭司候選資格的三名紅衣主教、魔法學院院長及三年一次選舉而出的最強巫師、內閣宰相、陸軍總上將、盾甲龍騎兵團長等。總局底下還有一局到六局,各別掌握了國內各種經濟、外交、治安、宗教、情報等方面的突發事件處理或障礙之排除。
過去公安總局在內閣之下,但在現任的國王瓦特夫雷特上台之後便權力不停上升,儼然是為王室服務的鷹犬。
「怎麼可能呢?他這麼年輕……」古洛姬提出了質疑,問:「公安二局的副局長過去都是由陸軍的一級參謀官擔任,布魯斯才只是個士官候補生啊!」
「舊時代的東西要收起來了。有能者居之,不是嗎?」布魯斯笑嘻嘻地答道。
「議員,布魯斯閣下的確是公安二局的人馬,這點我可以確定。」灰袍巫師低聲地佐證。
「但這又如何?為何叫我不要相信議員?」典獄長好奇地問道,但對布魯斯的態度已經軟化很多。在國家體制內服務的任何人都知道公安總局的厲害。
布魯斯的冷笑無比冰冷,說:「大家都見到了,古洛姬曾與紅巾暴民獨自會談,可見她與這些人有了某種協議。」
第一波的抹黑行動開始了。
古洛姬原本秀麗的臉孔發青。
典獄長和保安官、灰袍巫師也馬上明白布魯斯的行動已經暗示著『古洛姬即將成為紅巾暴民的一分子,你們這些人識相就不要多嘴』。
孤傲的紫袍巫師沃倫雖然不發一語,但身上的魔力波動在翻騰著。他的眼光掃向古洛姬,似乎示意她把話說清楚。
古洛姬抬起右手掌,激動地說:「我可以向天父起誓,我沒有和城下的紅巾人潮有任何的合作!」
「我有同感。」沃倫冷冷地接話,說:「我查過了有關紅巾黨的一些事。他們的領導層都是過去與上院為敵的政治犯,這時沒有道理和上院合作。」
「呵呵呵……」布魯斯嘲笑著兩人,說:「古洛姬!妳向回答我,妳是否曾為柯梅特施展神恩之手,治好他身上的傷勢?」
古洛姬迫不及待答道:「是!但……」
「妳害得柯梅特有力氣逃亡!」布魯斯吼道,再看向典獄長等三人,說:「這造成獄方莫大的麻煩,讓他們無法向上級交待!難道古洛姬妳要負全責嗎?」
鋒利的舌劍比什麼武器都強悍,逼得古洛姬向後退了一步,碰到了城垣。
沒有退路了。
星光從夜空中透出臉,城壁外的紅巾群眾傳來了最後通碟。
「還有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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