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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小雛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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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2008年12月14號。
清晨的空氣瀰漫著一股草木芬芳的氣味,山林之間,孜孜的鳥鳴聲正不絕於耳地迴響著。我站在寂寞旅館的大門口,伸了伸懶腰,深呼吸周圍清新的空氣,好好享受這鳥語花香的早晨。
大同山隸屬樹林市區,雖然不具盛名,也較為偏僻,但每日早晨,山腰處還是會引來一些老老少少的爬山族,尤其週末假日的今天,人煙更是眾少成多。而且山腰處也設有清粥小菜的攤販,可供未食的登山者充飢,也附有卡啦ok的點唱設備,當然,那是較年長的族群才會喜愛的娛樂。下棋,自然也是其中一項。
寂寞旅館位於靠近山頂之處,所以平日會經過的爬山族寥寥無幾,也因此,旅館的地處環境極為幽靜,向山坡下望去,樹林市區內的房子如積木般,層層堆疊。某方,還可看到樹林市連接板橋市的浮州大橋,更遠之處,還可觀到台北市的新光三越大樓,然而,台灣的驕傲,一零一大樓則是因為霧氣的關係,若隱若現聳立在雲霧之後。
早上七點十二分,昨夜的雷陣雨停了。伴隨著些微的濕氣味,還有此刻雨過天晴的暖暖陽光,如此的早晨,不禁令人想打打太極拳,學學周星馳,看能否幫自己修身養性,順便強健一下體魄。
但是,我並沒有那樣做。
我只是蹲在門口的花圃前,把玩著一朵盛開的小雛菊,手指頭不停觸摸著那片白色花瓣,心裡面想著某件事。
我在想──為何,花兒可以開得如此美麗?為何,人心可以如此醜陋?
是啊。花兒,為何可以那麼美麗?人心,為何可以那麼醜陋?
花兒之所以美麗,必定是經過許久的灌溉,還有上一代的撥種遺傳,所以才能如此盛開綻放。
那麼人心呢?人心之所以醜陋,也是經過遺傳嗎?
難道說,我也是經過了老爸老媽的遺傳,所以才會如此醜陋?
否則,為何我會對花兒般的伊織,做出偷窺隱私的事情來。
「花啊花啊,你能夠告訴我嗎,為何我這麼低級呢……」我輕輕觸著小雛菊。
唉。也許我的本性就是這麼低級吧。
值得慶幸的是,昨晚伊織和小彩並沒有追究到底,也沒有向大叔公開我的行為。否則,此時我也不可能有閒情雅致蹲在這裡沉思自閉吧,必定是提著大包小包,然後獨自走向冷冷的街,從此告別寂寞旅館了。
可是,雖然我對此感到慶幸,但這種只有三個人才知道的秘密,對我來說,又是另一種無形的壓力。
萬一小彩或者伊織,私底下偷偷向大叔打小報告,那麼一來,大叔他們一定會在我背後指指點點吧。如此的話,情況反而比公開坦承還要糟糕。也許,我應該另想辦法,封住她們倆人的嘴巴。
「……」
伊織和小彩替我保守秘密,我就應該感到萬分感謝了,但我現在竟然還在懷疑她們的為人。
唉。我這個人,就是這麼低級!
大叔種植的花圃之中,比較吸引我目光的,便是那不起眼的小雛菊。
上頭一片片鮮白的花瓣圍繞著黃色花蕊,弱不禁風小小的一朵,令我看了,有股想將她摘下的念頭。經過昨晚雷陣雨的侵襲,此刻她卻還是能夠綻放著笑容,看樣子,如果不是大叔特別照顧的話,那麼,就是這種花有過人的生命力,否則,要挨過一晚的風雨,絕非輕而易舉。
看著被風雨侵襲過的小雛菊,不免令我想起了伊織。
我還記得昨晚偷看的那本無名相簿,照片上的伊織,是沒有受傷的,也就是說,她脖子上燙傷的疤痕,是在拍照之後才受傷的。而那些照片,又是在不久之前才拍攝的。
究竟不久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她的傷,是怎麼來的?
而且,伊織為何會來到寂寞旅館居住呢……?
「花啊花啊,你知道她發生什麼事了嗎,可不可以告訴我呢……」我又對著小雛菊自言自語了。
無精打采,正當我一邊想著伊織的事,一邊把玩著小雛菊,這時,身後卻傳來一道呼叫聲。
「阿達!」
我轉身一看,是小彩。
她笑咪咪地瞅著我,一臉滿面春風的表情,心情似乎特別好。她身上搭著一件雪人外套、腳上穿著vans帆布鞋,從穿著可以看出,她應該正要出門。
「早安!」她笑容滿面,慢慢向我走來。
我趕緊從花圃前站起,向她揮手打招呼:「早安!」我笑笑。
當我們兩人眼神相對之際,她原本天真無邪的笑容,轉眼間,竟然變成了青面獠牙的神情,樣子可怕至極。
「變態。」
我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整個人愣在原地,向她打招呼的手還在空中如機器般揮動著。原本,我還在暗自竊喜,以為她不在意昨晚發生的事了,沒想到她還惦記在心,並且訓了我兩字。
她經過了我的身旁,走向機車停放之處,牽出了她自己的機車。
當她將手上的包包放進車廂時,還向我望來,瞪了我一眼。
我乖得像隻小狗狗,不敢正視她。
她將鑰匙插進了鎖孔,發動著機車,片刻之後,啟動聲仍然持續迴響著,看情況,機車似乎無法發動的樣子。她架起了機車腳架,試圖用腳踩的方式發動引擎,過了一會兒,仍舊無法發動。惱羞成怒的她,敲著機車儀表版,而且,又再次轉過頭來,瞪了我一眼。
我這時才開口:「那……要讓我試試看嗎?」我指著她的機車說道。
「你會?」她一臉懷疑的表情。
「一點點。」我道。
還好老哥曾經教過我,男人這輩子一定要學會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吹牛。第二件事:還是吹牛。第三件事不能再是吹牛了,而是:男人要懂車。
我為人實在太過正直了,「吹牛」對我而言,絕非我的專長。可是「懂車」這件事,我還略知皮毛。
「你有隨車工具嗎?」我問。
「隨車工具……那是啥?」小彩歪著頭,疑惑著。
「……」我差點被打敗。
我去到了自己的機車旁,取出了隨車工具,隨後,便將小彩機車上的矽導線拆下,打算拔下裡頭的火星塞檢查一番。據昨晚滂沱的雨勢看來,我猜測應該是火星塞潮濕,導致點火系統不完全,所以機車才無法發動。當然,也可能是其他因素,總之,檢查火星塞是修車的第一步。
其實,像小彩這麼可愛的女生,出門除了打扮的漂漂亮亮,交通工具應該也要與她匹配才對,可是,她卻還是堅持騎著這台老爺車,無論從哪各角度看,都像媽媽尚買菜的專用車。
可是當我得知,她之所以不買新車的原因,全是為了存錢,希望日後可以投資一家服飾店,自己創業當老闆娘。
我得知了這點之後,對她則是完全刮目相看了。沒想到如此瘦小的她,竟然懷有如此遠大的目標,和她相較起來,自己每天得過且過的混日子,真的是該好好反省了。
「妳看,火星塞又是積炭又是潮濕。」我拔出火星塞讓她瞧瞧。
「喔。」小彩睜著大眼,眼睫毛眨呀眨的,看得入神。
我找出打火機,燒乾火星塞的油漬,慢慢敲掉上頭的積炭,希望這樣做,可以暫時讓小彩騎到山腳下的機車行。
「沒想到……你除了會做蛋糕之外,還會修車喔。」小彩。
我笑笑,聽到她的稱讚,心理真是不好意思,道:「這沒什麼,每個男人都會的。」
「是喔。那其他男人也像你一樣,喜歡偷窺嗎?」
「……」我抖了一下,手上的打火機差點燒到自己。
被說中了痛處,我只好乖乖閉上嘴,默默將火星塞,裝回機車的汽缸蓋。
可是這時候,小彩卻又突然問道:「你很想知道伊織的事情嗎?」
「咦。」我抬頭,望著她。
「你很想知道她的事嗎?」她又問。
被她這麼突然一問,我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裝模作樣,繼續假裝修車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我才用著喃喃自語的音量回答:「一點點……」
「那,難道你喜歡伊織?」
「哇哇!你別亂講啊!」
「……」她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大步,差點人仰馬翻,「我只是問問而已,你反應那麼大幹嘛……」
「沒有啊,我怕被聽到的話會被誤會。」我遙望四周圍,深怕隔牆有耳。
小彩則是笑得賊忒嘻嘻,「你和伊織,你們兩人的反應還真像。嘻嘻。」
「……」
我不打算理睬她,裝回火星塞、接好矽導線,試著發動機車引擎。
片刻,啟動馬達的聲音響了幾次,機車才順利發動。
「哇,阿達你好厲害。」小彩雙手合十,興奮的模樣。
我搔了搔頭,「沒什麼啦,小事一件。」
「算了,我看你也不像壞人,既然這樣的話……」
「啥?」我搞不懂她想說什麼。
她笑得合不攏嘴,「好!為了感謝你。你晚上八點來我店裡,我在告訴你有關伊織的事情。」
「咦──不不…不用了!」
「好!就這麼決定。」小彩本來眉開眼笑的表情,煞那之間,又變成了青面獠牙的神情,她低聲道:「晚上八點,如果你不來我店裡。那偷窺的事情,別以為這樣子我就會原諒你。」
「懂,了,嗎。」她的眼神之中閃著可怕的光芒,牙齒尖的比吸血殭屍還要銳利。
「是…是…」
「就這麼決定啦!我還要趕著去打工呢!掰──」
手上拿著小彩的電話號碼、和她店裡的地址,我呆愣在原地。看著她興高采烈騎著那台菜籃車,駛向山路,白煙從那隻生鏽的排氣管裡,一團團噴了出來,山林之中,清新的空氣登時烏煙瘴氣,破銅爛鐵的聲音持續迴響整座山林。
阿彌陀佛,保佑警察伯伯不會送她兩張罰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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