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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冷掉的章魚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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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晚間八點五十七分,季節冬,天氣冷。
新莊老街在台北縣內算小有名氣的夜市,三百多年歷史,新舊店家充滿濃濃人文味,鄰近新莊國中、輔仁大學,旁有通往板橋的新海大橋,後有疏洪快速道路。
僅僅兩三百公尺的街道便林立了五座廟宇,其中以夜市內的兩間廟宇最為熱鬧,除了香火鼎盛之外,還引來一些攤販聚集此地,熱鬧程度不在話下,夜晚之時更是人來人往。未來新莊捷運站倘若開通,那麼,此帶房地價必定水漲船高。
夜市內有什麼好吃的,我不是很了,反正該吃的都吃了、該逛的也逛了、該看的妹也都看了,我只記得國中夏天,放學後常常和班上的狐群狗黨在夜市逗留,而我們唯一的樂趣,便是每天跑挫冰店。
吃挫冰本身不有趣,有趣的只是一群朋友鬧哄哄的氣氛罷了,而且,或許是因為體質的關係,每次我吃完挫冰,回家就是必定把紅豆綠豆噴向馬桶,但為了融入班上的小團體,所以我每次都是吃了又拉,拉了又吃,吃吃拉拉。我國中的回憶,很多時候都是在馬桶上度過的。
一直到後來。
長大一點時,發生的事情才比較有趣一點。
長大時,那時常常義無反顧,和朋友騎著小綿羊,抱著「老子終於有機車了」的滿腔熱誠,一路鬧轟轟地飆進了夜市,而我們通常鎖定的目標,便是那賣章魚燒的漂亮姐姐。很神奇的是,每次一到店面時,每個人都爭先恐後想要當大財主,因為當天只要是出錢請客的人,他的臉上就會充滿一種莫名的男子氣概,這種現象真的很有趣。尤其是在章魚燒姐姐的面前。
喔。對了。
新莊夜市有個老阿伯,我非得提一下。
說起來,這個老阿伯簡直是新莊老街的街寶,如果來到此地,幸運的話可以遇到他騎著一台金旺100,車子破爛的程度和小彩的機車不相上下,後座還綁了一各大大的木頭箱子,猛然一看,箱子裡頭竟然裝著兩顆喇叭。
他時常就這樣子在夜市裡神出鬼沒,載著喇叭,牽著麥克風,倡導一些國民黨和民進黨的狗屁謬論,或是哪各狗官他家又生了哪各狗兒子,大小瑣碎,老阿伯都會在街頭巷尾一一宣傳。喇叭撥放的宗教音樂,和他滿口的外省腔,根本聽不懂他在倡導些什麼。只覺得他滿臉皺紋和蒼髮,真像是一個迷路的失智老人。
有一次我朋友還將他的麥克風搶了過來,和他合唱了一首「酒干倘賣無」,當場看了,就連氣質美女──章魚燒姐姐也笑壞了肚子,圍觀的人,臉上則是不知所云的神情。(這個朋友以後會出現,在此先不介紹了。)
好了。講了那麼多廢話,此時此刻的重點就是,我依照約定,今晚來到了小彩的服飾店裡。
「小彩,這裡也要擦嗎?」我拿著托把指向櫃檯內的地板。
「當然要啊!記得用清水擦完之後,等等要用愛地潔從頭再擦過一遍,這樣地板才會芳香。」
聞言,我心裡頭冒出了無限個幹幹幹。
原本以為小彩約我來店裡,是要好心告訴我有關於伊織的事,沒想到,才一踏進店裡她便露出馬腳,開始不斷使喚我,要我掃地擦地,更瞎的是,還要我跑去街頭轉角處的牛排店幫她買一客菲力牛排。
……
哪有人吃牛排外帶的啊!丟人現眼!
後來我頂多幫她買了一份雞排讓她填飽肚子,心裡順便暗咒,希望那高熱量的油炸物可以肥死她!
「對了,等等地板擦好之後,廁所也順便去掃一下,知道嗎。」小彩坐在一旁擦著指甲油。
「靠!」我罵。
「靠?靠什麼靠?」她回。
「靠…靠…靠近廁所的倉庫,那裡也要掃嗎?」
她用眼神微笑了一下,「你真聰明。」
我就知道天底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當她早上將手機號碼和店面地址的小紙條交給我的時候,我就有點懷疑事情的背後是否隱藏什麼陰謀,不料,預感成真,小彩果然一開始就不安好心,要我來店裡做牛做馬,做沒錢的白工。
雖然幹在心裡,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誰叫自己要做出偷窺的事情,要不然,如今也不用落到這種下場。
無論如何,怨天尤人也沒用,現在能做的就是希望快點將功贖罪,消消小彩的怨氣,然後回復往日平靜的生活。
「阿達,記得等一下馬桶要刷乾淨,知道嗎。」小彩吹著手上的指甲油,一臉貴婦樣。
「好……」我真想折斷手中的托把,然後塞進她的嘴臉裡。
小彩的店面佔地不大,小小的幾坪而已,裝潢設計和撥放的音樂偏向於年輕族群的喜好,店內的燈光微暗,不是很亮,因為她說那是一種吸引客人消費的心理學,她還說,如果燈光太亮的話容易造成消費者的不安,導致於客人離去,暗一點的環境才能讓女性安心的挑選,以達到消費的目的。
我一邊擦著地板,一邊聽著她講解,真的是有聽沒有懂。可是店內各式各樣的女裝、琳瑯滿目的衣服,真的是讓人看到眼花撩亂,我終於知道,女生為何總是嫌自己的衣櫥內少一件衣服了。
小彩很喜歡這間店,雖然現況她還是以打工的形式兼職,但看的出來,她未來想當老闆娘的決心絕對不是隨口說說的。其實,我也覺得她很適合這樣的工作,個性不只鬼靈精怪,口才更是伶牙俐齒,而且長相天生俏麗的她,常常帶著酒窩的笑容,如此般的女孩子,絕對適合服務業的工作。
不過,當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心中不免懷疑,如此可愛的女孩,為何會居住在寂寞旅館呢?
是不是大叔口中所謂的寂寞旅館,人人皆可入住?否則,為何小彩可以入住呢?
這件事,有一天,我在找個機會問個明白。
「她媽的!」我一邊刷著馬桶,一邊幹罵。
雖然我承認小彩是正妹,不過,馬桶中的污垢真的是噁到難以清洗,難道她大便時,屁股都歪一邊嗎!
「她媽的!」
我現在有股衝動,好想將馬桶後面的水箱蓋打開,然後拉一坨屎進去,送給小彩當作紀念品,以洩我心頭之恨。
「啊啊啊啊啊!」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
水箱蓋已搬開。
我拉,我拉,我拉拉拉!
在我掃完地、刷完馬桶、還有拉完紀念品之後,小彩又喚我去幫她買一份零食解解嚵。雖然心有不甘,但我還是拖著精疲力盡的身體,跑去找章魚燒姐姐。幸好她還在任職,看到她和藹可親的笑容,我這受虐的心靈才終於得到小小的安慰。
「嗯∼好吃。」小彩咬著熱呼呼的章魚燒。
「美女親手做的∼當然好吃。」我也咬著章魚燒,好燙,害我講話口齒不清。
「你說話的聲音伊伊喔喔,看起來好像真的啊達啊達。果然是人如其名,啊達啊達。」
「……」
小彩譏笑的模樣真欠打。
「我等等吃完要先回去了,明早我還要上班。」
「要走了?那你不想知道伊織的事情嗎?」小彩。
「妳又不講,只是一直叫我做苦工。」
我一邊抱怨,一邊用力啃著章魚丸。
小彩則是捧著手上那盒章魚燒笑個不停,也不曉得她到底在笑各什麼勁,柴魚碎片在她的嘴角兩旁跳動著。
「好吧,看在你今天幫我忙的份上,我就跟你說吧。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
小彩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她道:「你得答應我,以後不要隨便偷窺伊織的隱私。」
「其實……我對於那件事也感到很愧疚,所以……我一定會向伊織道歉的……」
小彩挺起鼻子,抬起下巴,狠狠地睨向我,「那還用說,你當然要向她道歉。」
我默默點著頭,同時心裡暗禱著,希望伊織會原諒我。
小彩一開始講話結結巴巴,一面講、一面思考,似乎不曉得伊織的事情要從何講起。
片刻,在她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她便慢慢地將伊織的事情,從頭到尾說給了我聽。
小彩把故事講得鉅細靡遺、高潮迭起,雖然其中有些片段似乎是她加油添醋的,但故事重點依然是圍繞在伊織身上的。
三十分鐘之後,門口有個女客人上門了,小彩上前招呼,留下我一個人在櫃檯邊。
我靠向了擺放音響的地方,挑選著架子上的CD,然後選出了宇多田的 first love,這一首,是我最愛的日文歌。
在宇多田的音樂撥放之下,那位女客人跟著哼起了旋律,小彩的臉上則是掛著職業笑容,而我,則是靜靜望著手上那盒章魚燒,裡頭還剩下一顆冷掉的章魚丸。
新莊夜市的街寶──老阿伯,此時又現身在街上,騎著破爛金旺,傳來麥克風聲音,不曉得他又在宣導些什麼。
熱鬧的街頭,但我的心情卻彷彿如同手上的章魚丸,冷了,悶了。
我想說些什麼話,但又說不出口,只有伊織的身影不斷在我腦海中回蕩著。
然後,我想起了小彩剛剛說的那些事,那些有關於伊織的事。
那些事,都是發生在半年前的夏天,七月的暑假。
那一天風和日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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