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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禮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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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自從偷窺事件後,已經過了一個禮拜。
我一直想找個機會向伊織好好道歉,但卻老是苦無機會,也許是因為我和伊織總是擦身而過,也許是因為我的個性太過龜毛,所以老是欲言又止,道歉的台詞只能在腦中反覆演練。
平常的日子伊織忙唸書,我忙工作,兩人交集並不大。
所以,我決定讓小彩幫我一把好了。
「你是男人欸!這種小事自己去做!」小彩氣呼呼的將手機掛掉,看來她28天來一次的小姨媽似乎還沒走。
「……」我望著手機乾愣著。唉我真沒用,這種事情還要拜託人。
今天是12月24號聖誕夜,我禱告了一下,決定將道歉的事情交給聖母瑪莉亞,說不定奇蹟會發生,聖誕老公公駕著麋鹿然後帶著一份驚喜的禮物來探望我。總之,我期待伊織會原諒我,也期待奇蹟的發生。
洗完熱水澡,穿上了一身隆重的打扮,我準備前往女友的家中,今晚是她家開聖誕派對的日子。
其實這還是我第一次去她家,也是第一次去見她老爸,心裡萬分緊張,比以前當兵入伍的時候還要緊張。
常聽她提起,她說她老爸很疼愛她,是個面惡心善又盡忠職守的政治人物,而且平日也會做些愛心公益,笑起來的時候就像孫叔叔一樣和藹可親。她交代我,叫我不要想太多,還說我和她老爸一定可以相處得很融洽的。可是,我之前聽她朋友說的好像不是這樣。
「她老爸鐵面無私,就像包青天,你如果做錯事他會把你押上狗頭鍘。」
「她老爸以前殺過人,還把屍體分屍丟在麥當勞。」
「她老爸是馬英九,總有一天會把你賣給中國大陸。」
說真的,我寧願相信女友說的話,也不願相信她那些朋友講的鬼話,不管怎樣,船到橋頭自然直,見了面再說吧。
穿好西裝打好領帶,我懷著拜見岳父大人的心情準備出門。
然而……當我拉開房門時……奇蹟……卻真的發生了!
一個穿著紅衣紅褲,頭上戴著紅色帽子,肩後還扛著一包紅色袋子的「老人」從我面前走了過去。
「聖…聖誕老人!」我驚呼。
聖誕老人轉過身來,對著我發出笑聲。
雖然他臉上掛著拖把般的鬍鬚,但從他的笑聲,我還是可以得知他的身分。
「大…大叔?」
「呵呵呵小兄弟,今晚睡覺前記得把一雙襪子吊起來。」
「啊?什麼東西?」
「記得喔。」
大叔神秘悉悉,帶著他的笑聲離開了我的視線,朝樓下走去。
我獨自呆愣在房門外,腦中回想剛剛他那句話的意思。
「叫我把襪子吊起來……大叔是要學聖誕老人發禮物嗎……」
當我還在喃喃自語、猜測大叔又有什麼詭異的行為時,這時,今晚的第二個奇蹟又發生了!
我隔壁房間的門──也就是伊織房間的門,突然「刷」的一聲,被拉了開來。
聞聲,我全身像被電到似的抖了一下,視線緩緩轉向了伊織的房門。
伊織站在房門內,只探出頭,我們兩人眼神對上。
這幾天以來,我一直想找機會正式的向她道歉,雖然偷窺事件的當晚,她就笑著說沒關係願意原諒我。可是我內心的罪惡感卻每天跑來煩我,不斷告訴我──其實你是大變態!
幸好那一晚我躲在壁櫥內被她們抓到的時候,頭上沒有戴著伊織的小內褲,手上也沒有拿著香噴噴的奶罩,否則那一晚我可能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雖然伊織表面上說沒關係,可是,不曉得她內心深處是怎麼想的?
這幾天晚上,她洗澡的時候都跑去二樓洗,(我和她住在三樓,所以我們平常都在三樓盥洗)難道說,她特地跑去二樓洗澡,是因為害怕我偷窺嗎?
而且每天晚上用餐時,她似乎也都刻意避開,故意不坐在我旁邊。難道說,她是怕我突然抓她胸部嗎?
我真的不曉得她內心是怎麼想的……
「阿達。」伊織突然出聲。
「是是……怎麼?」我驚到。
「你正要出門嗎?」
我調整了一下領帶,「是啊,我正要出門。」
「喔。那……那沒事了。」語畢,伊織將頭縮進房內,門也關上。
我呆愣在原地,滿腦問號,不曉得她剛才為何叫住我?
該不會是要教訓我吧?
然而,當我正要下樓,正準備經過她的房門時,我又再次嚇了一跳!
因為房門又再次「刷」的一聲,打了開來。
我跳得老高,像隻被嚇到的小貓一樣。
「伊…伊織…妳有事嗎?」
她站在房內沉默不語,雙手放在身後,看起來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將身後的東西拿至身前,並道:「這個送你。」
「咦?」
「聖誕禮物。」她說。
「聖誕禮物?」
她將紙袋提在手上等著我拿。
我傻傻地將它接過手,並且看了一眼。
袋子裡面有個東西,它被精美的包裝紙團團包覆著。
「妳怎麼會送我禮物?」
「因為……你上次有送一個蛋糕給我,所以,這次我想利用聖誕節回送禮物給你。」
「喔。」我感到萬分驚訝,作夢也想不到伊織會送聖誕禮物給我。
「我很高興收到妳的禮物,謝謝。」
伊織頭低低的,似乎難為情的模樣,我想,我也是。
「那沒事了。你等等騎車路上小心。」
她打算將房門關上,然後進房。
但這時我卻突然伸出手,擋住了那扇即將關上的門。她嚇了一跳。
「對不起伊織。上次偷窺妳的隱私,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我終於找到機會向她道歉了。
她笑笑,「沒關係,小彩她對我說了。」
「咦?她對妳說啥?」我疑惑。
「她說你晚上會夢遊,所以才會不小心跑到我的房間裡來。」
「……」最好我會夢遊。
「我會夢遊?你相信她說的話?」
她又笑了,而且笑得比剛剛開心,「不相信。」
不管小彩對伊織說了些什麼,總之,我很感謝小彩偷偷在背後幫了我一把,也很高興伊織終於對我展開笑容了。
我一直向伊織點頭道謝、同時也不斷向她彎腰道歉。
好一會兒,伊織才回房。我也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將禮物放好,時候不早,差不多該出門了。
原本打算將禮物的包裝紙拆開來看看,但我想將這份喜悅留到晚上回來時再來獨享,所以頂多只有摸了摸它。
而摸起來的觸感,感覺像是「布類」的東西,不曉得裡面是什麼,會是毛線衣嗎?
前往女友家的路上,我的心情彷彿像隻小鳥一樣在天空飛揚。
喔!不!應該形容像是一架噴射機才對,因為噴射機飛得更高、更快、更HIGH。
還好此時我騎的是機車不是腳踏車,否則我一定會一邊騎,一邊「翹孤輪」吧!
看來今年的聖誕節真的是奇蹟的一年。
如果說,大叔是聖誕老人的話,那麼,伊織一定是我的聖母瑪莉亞,而小彩呢……
嗯……好吧,小彩你是我的觀世音菩薩。
□
來到女友家的樓下,一眼望上去,高級住宅的社區大樓聳立在眼前。
很難相信,我的女友竟然就住在這棟位於台北市信義區的大樓裡,這裡的房地價應該算是台灣之冠了吧?聽說她家一間廁所的價錢,就等於我爸媽的那間房子。毫不誇張,我現在郵局裡面的存款,大概連她家的馬桶都買不起吧。
社區入口的黑色鐵門如同一座高牆,華麗且氣派,而門口的旁邊則是一間警衛室。不曉得是戒備森嚴的關係,還是狗眼看人低的關係,警衛伯伯遲遲不肯相信我認識裡面的住戶,直到我打了一通電話,女友才示意要下樓來接我。
「阿達!」
女友一來就挽住我的手。我則是用了一個「哼!」的表情,還給了警衛伯伯。
入大樓內,我像是初次來到羅浮宮的鄉巴佬一樣,到處東張西望,驚嘆聲連連。走到中庭時,我注意到廣場的中央有座噴水池,水池的周圍立了幾尊雕像,其中有一尊是沉思者雕像,而它的旁邊,則是一尊正在尿尿的愛神丘比特。
真是怪哉。
丘比特的小雞雞裸露在沉思者的臉孔旁,尿尿的小水柱不斷噴向了它的臉上,不曉得這樣的設計代表什麼意境?
有錢人住的地方果然不一樣。
「阿達,你今天怎麼穿這樣?」女友挽著我的手,笑著問。
我拉一拉自己的西裝外套,「嗯……我想給你老爸好印象。」
「傻瓜,我老爸才不會以貌取人。」
「我穿這樣會很奇怪嗎?」我認真的問。女友卻在一旁拉著我的領帶,然後繼續笑著。
經女友這麼一提,我才突然想起,今天來她家不只是參加派對而已,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要與她老爸見面。
剛才騎車時太過興奮,所以差點將這件事望得一乾二淨。現在又想起她老爸,我的緊張指數又要破錶了。
坐電梯時,我一邊看著樓層的顯示燈,一邊心裡暗自禱告著,希望電梯可以突然故障,或是纜繩突然斷裂,這樣的話,就可以不用去見她老爸了。但沒多久,電梯門打開,我便從幻想中醒來。
「你很緊張嗎?」女友問。
「不會啊。」我硬撐。
女友將鐵門打開,屋內立即傳來一陣薰衣草的芳香,同時還有一群歡笑聲和歡迎聲。
「終於來了啊!」女友的朋友們。
「你們好。」我傻愣愣的向他們點頭問好。
一進門,就有幾個男生用目光打量著我,其中也有幾個女生竊竊私語著。突然間,我成了眾所矚目的焦點。
每個人交頭接耳,不曉得在滴咕些什麼。我尋他們的目光看去,注意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個中年男人。
「他是我老爸。」女友在我耳邊悄悄說了這句話。
然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腦中一片空白,虛無飄渺,直到回過神時,我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老爸、女友、我,三個人坐在客廳內。其他人都躲在角落旁,似乎都在等著好戲上演。
桌上擺放了一瓶洋酒,還有一只牛皮紙袋。
她老爸倒了一杯酒,遞到我的面前。
「會喝酒嗎?」
「不會。」我搖頭。
「會打女人嗎?」
「不會。」
「會欺負女人嗎?」
「不會。」
她老爸連續問了三個問題,我也不假思索搖了三次頭。
隨後,她老爸一口氣乾掉手上那杯洋酒。
「沒事了,你們去玩吧。」
「咦?」我愣住。
她老爸拿起桌上那袋牛皮紙,「你的資料都在這袋子裡面,所以我沒有事情要問你了。」
我的資料?袋子裡面?
「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不要欺負我女兒就好。」語畢,她老爸又乾了一杯,然後離去。
原來身為政治人物的她老爸,早已查清楚我的底細。
所以他也沒有特別的事想問,只交代了兩三句,便揚長而去。
派對中,雖然我內心輕鬆了不少,但卻又覺得十分可惜。本來我準備了好幾個話題,想藉機拉近和伯父的距離,沒想到才談了幾句就結束了話題。
或許這樣也好,畢竟我真的不擅言詞。
攀關係這種事情,還是不太適合我。
「你在想什麼?」女友突然從我身後冒出。
「咦?沒……沒有啊。」
「抱歉啊,我老爸很忙,所以這次沒能好好招待你。」
「喔。沒關係的。」
「你剛才很緊張對不對,呵呵……」她嘲笑著。
「才怪,我哪有緊張。本來我有很多事情要問你爸的。」
「問我爸,什麼事?」
「例如:關於國民黨對全國人民發放3600塊消費卷,他有何感想?」
「還有:關於馬英九這次當選總統,是否代表海峽兩岸即將統一?」
「你問我爸這些事幹嘛?」女友。
「這些都是國家大事啊!」
「你無聊,愛耍嘴皮子。」她用雙手捏住了我的臉,害我的臉腫成了肉餅。
我的女友──文瓊。我們同樣都是在網路上認識,不同的只是,她是大學生,而我是蛋糕店學徒。
其實,沒有唸大學的我,有時在她面前都會感到些許自卑,但她每次都會笑笑說:「沒關係,我喜歡吃你做的蛋糕」
我不曉得我做的蛋糕她還會喜歡多久,也許有一天她會吃膩,也許有一天她會想換口味,也許,也許有很多的也許。
但至少目前為止,她還很喜歡。
派對時,文瓊和她的那些同學玩得很開心,而我卻一點也放不開。
直到某人提到了關於蛋糕的事情,我才稍微有了自信加入她們的話題。
派對快結束時,文瓊將我拉進了她的房間,我嚇了一跳,還以為她是想要做害羞的事,但其實她只是想要拿禮物給我。
我有點呆住,因為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二個聖誕禮物。
打開包裝,裡頭是一隻閃閃發亮的男性手錶。
「送你手錶,這樣你就不會常常遲倒了。」
「謝謝妳。可是……我沒有準備禮物……」
「沒關係。」她笑笑,然後親了我一下。
文瓊雖然長得不漂亮,但也不算醜,如果藉由化妝品稍微打扮一下,也算小有姿色。
她的個性大而化之,是個善良的女孩。可是,感覺她好像被家人寵壞了,所以有點像是溫室裡的小花朵。
其實我不太懂,千金大小姐的她,為何會和小氣寒酸的我交往。
或許是每次逛街時,我都會幫她提著大包小包。
或許是每次無聊時,我都會傳甜蜜的簡訊給她。
或許是,如她所言:「因為阿達你是好男人!」
聽到「你是好男人」這句話,我一點也提不起勁。
相信我,這世界上沒有一個男人喜歡聽到這句話,感覺很遜。
總之,我還是很高興收到她的禮物,也很高興她願意和我這個「好男人」交往。
派對結束後,離開了那棟有錢人的房子,也離開了那一群大學生,我的心情才真正輕鬆了起來。
騎車回家的路上,我像是一頭被動物園放生的野豬一樣,充滿幹勁,橫衝直撞。
不久後,我接到了小彩打來的電話。
「喂阿達,你有收到伊織的禮物嗎?」
「嗯嗯有啊,我稍早收到了。」
「那你還不快感謝我。」
「喔……謝謝你幫我向伊織道歉。」
「不用謝我。明天聖誕節,做蛋糕給我吃就好了。」
「啊?」
「就這樣說定了!掰掰──」
我還來不及反應,她就把電話掛掉了。
回到旅館後,已經晚上十一點多,小彩人不在,應該還在服飾店打工吧。
經過伊織的房門時,我刻意逗留了一會兒,房內很安靜,只透出小夜燈的光線而已,伊織應該上床就寢了吧。
我趕緊回到自己的房裡,脫去一身的西裝,換上睡覺的衣服,然後洗個手,準備拆開伊織送的禮物。
藍色的包裝紙上頭有許多的小星星,閃亮亮,很耀眼。
從包裝紙外頭觸摸,可以判斷裡面包的是「布類」的東西,然而當我拆開一看,那的確是一塊布。
我將它攤開來放在地板上,仔細一看,我便傻住了。
那是一條咖啡色的圍巾。
可是令我傻住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它的顏色,而是,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這都像是一條親手織的圍巾。
萬萬沒想到伊織會送我聖誕禮物,更萬萬沒想到聖誕禮物會是一條親手織的圍巾。
我將它拿起,繞在脖子上,一股香味立刻奔進了我的嗅覺神經裡。這香味令我想起伊織身上的味道,又熟悉、又陌生,但卻很迷人。看著圍巾上頭的一針一線,咖啡色的毛線穿過了數以萬計的小孔,線與線之間錯綜複雜的交織在一起,我的心情也如同臉上的微笑,感動得說不出話。
夜深人靜時,我抱著圍巾一起入眠,朦朧之間我似乎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我猜,應該是扮著聖誕老人的大叔跑來房內發禮物吧。不管大叔送什麼都好,今年,我已經收到了兩份最棒的禮物了。
伊織……
如果文瓊是我的女朋友,那麼,妳就是一個我最在意的女孩。
帶著圍巾的味道,出現在我夢裡的一個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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