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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守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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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2008年12月28號,禮拜日。聖誕節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距離跨年的日子也剩下倒數三天。
自從上次去小彩的服飾店幫忙刷馬桶之後,其實,我已經有一陣子沒有來逛新莊夜市了。
而今天重返此地的原因,雖然不再是為了幫小彩刷馬桶,但情況似乎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你快一點啦,好了沒。」我蹲在阿福的旁邊,口氣很不耐煩。
「好啦好啦,不要催啦!」他正在挑選架子上的衣服。他叫阿福,我們是老朋友了。
「都快月底了你還有多餘的錢可以買衣服啊。」我說。
「不買衣服的話,去跨年沒衣服穿咩。」他回。
「幹!跨年當天那麼多人,誰會注意你的穿著啊。」
「幹!你懂個屁!一零一跨年在台北市欸。去台北市不打扮一下的話別人會以為我是土台客。」
我和朋友之間平常都幹來幹去,習慣了。
從小我們除了吃挫冰會跑來新莊夜市,買衣服的時候也都習慣跑來這。國中時也是,高中時也是,就連退伍之後也是。雖然有時候我們也會跑去士林或者西門町買,但對於機車族的我們而言,能跑近一點的地方當然是最好的。不只可以省下油錢,還可以替這個地球做做環保,何樂而不為。而且如果只是為了買件衣服就大老遠跑去台北市區,吸著廢氣還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老實說我覺得那樣有點蠢。
「要買衣服的話上網買就好了啊。」我說。
「……」阿福。
「要不然去菜市場買也可以啊。你看!我的內褲都是在菜市場買的,三件一百。」
「……」
他叫阿福,從小和我一起長大。他的習慣動作是「一邊推著鼻樑上的眼鏡,一邊數著皮包裡的鈔票」。興趣是Cosplay角色扮演。還記得以前我們大家都在迷太空戰士八代的時候,這款遊戲裡的主角是個拿著槍刀,臉上還有刀疤的帥氣男子,當然他的服裝造型更是屌到不行。後來有一次阿福打電話叫我們大夥去他家,他說要扮演太空戰士裡的角色給我們看。結果我們大夥一到他家時,全部人差點腿軟。因為他扮演的角色並非是遊戲裡的男主角,而是女主角──莉雅。藍色的連身套裝包得全身緊緊的,更可怕的是,阿福他頭上還戴著他老媽的假髮。從那次之後我們就不敢去他家過夜了,因為我們都很怕睡到半夜時,屁股上的小菊花會被他強暴。
我的朋友都是正常人,只有阿福算是怪咖,性向似乎也有點問題。我們私底下都懷疑阿福其實是GAY。可是,就在某天晚上他終於破了處男,還差點將他女友的肛門捅爆之後。我們才開始相信阿福不是GAY,只是走路比較娘砲而已。
「這件好看嗎?」阿福問。
我搖頭表示難看。
他皺著眉,猶豫不決,過了一會兒他才決定將手上那件外套拿去櫃檯結帳。我還來不及阻止,他便將結完帳的外套立刻穿了上去,哈哈大笑。此時店內有幾個女孩子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而我則是恨不得想找個洞鑽進去躲起來,假裝不認識他。因為此時他身上那件粉紅色大衣,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百分之百都是一件女性外套。兩手的袖子處有鬚鬚,領子處也有鬚鬚,就連口袋處也有鬚鬚。粉紅大衣,很招搖。阿福不只走路娘砲,連骨子裡都很娘砲。
「我突然變得好美喔。」他說。
「……」我真的很想一腳把他的頭踹爆。
然後阿福很神氣地穿上那件新大衣,一邊大搖大擺的逛著新莊夜市,一邊啃著剛剛買來的烤香腸。走在身旁的我實在很想戴上全罩式安全帽,既然要丟臉,大家一起來丟臉。
「你最近和女朋友怎麼樣?」他問。
「一樣啊,老樣子。」我回。
「跨年的時候她會和我們一起去嗎?」他又問。
「應該不會吧。她要和朋友一起去跨年,但她們也是要去101。」
「那說不定我們會在101遇到她們?」
「嗯……有可能。」
逛到一半時,途中經過小彩打工的服飾店,我突然怔了一下。因為我似乎瞄到小彩的店裡面,有一顆捲捲的Q毛頭在店裡晃來晃去。我側身一看,不出所料,那顆捲毛頭果然是大叔,他拿著一隻拖把正在擦拭店裡的地板。我猜,大叔應該是送晚餐來給小彩,然後順便幫忙店裡的雜務吧。
「你幹嘛?幹嘛突然停下來?」阿福。
「咦……喔喔……沒事啦。」我回神。
「沒事就好。我現在好期待跨年晚會啊!」阿福一臉興奮。
「嗯。」
期待已久的跨年晚會只剩下倒數三天了。和阿福互相道別之後,回家的路上,我滿腦子想的不是跨年晚會的事,而是有其他的事情讓我想個不停。那些事──自然和大叔息息相關。
來到寂寞旅館已經有一陣子了。
這段時間裡,我觀察到了幾件事。
那便是──大叔每天早上和下午,總是按部就班,騎車接送伊織上下課。
而且每晚八點時,大叔也會騎車飆到新莊夜市,然後送一份熱騰騰的晚餐給小彩。
每早,每晚。只要伊織有上課的日子,只要小彩有上班的日子。大叔總是不辭辛勞,送來送去。
大叔、伊織、小彩,他們三人的關係究竟是?
如果他們三人的關係只是「房東與房客」的話,那麼,大叔為何如此疼愛她們呢?
難道大叔有戀童癖?
「也許是因為大叔他沒有子女,所以特別疼愛她們吧。」阿壹蹲在旅館門口,抽著煙。
「是喔。」我也蹲在旅館的門口,喝著熱茶。
凌晨兩點時,被大叔的事情煩到難以入眠,只好從房間裡起身來到樓下看看電視。沒想到阿壹他也為了工作上的事情而心煩意亂,同樣陷入了失眠。我們兩人很有默契地蹲在旅館的門口,一人抽著煙,一人喝著熱茶,就這樣聊了起來。
「大叔沒有結婚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雖然也曾經懷疑過。」我捧著熱騰騰的烏龍茶。
「他一定是把伊織和小彩當成自己的女兒看待吧。」阿壹叼著香菸。
「……嗯。」
我問道:「那麼大叔是因為孤家寡人,所以才開設這棟寂寞旅館?」
阿壹道:「嗯。可以這麼說。」
「你怎麼都知道?」
「我幹徵信社的,這點小事難不倒我。」
「……喔。」
也難怪大叔如此疼愛伊織和小彩。照道理而言,五十幾歲的大叔原本應該已經成家立業才對,但如今卻依然孑然一身,未有子女。也許,這就是大叔開設寂寞旅館的主要原因。我還記得小彩前幾天對我說過:「大叔有個永遠忘不了的女人。」
大叔那個「永遠忘不了的女人」究竟是誰?和大叔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這件事我並沒有向阿壹問起,因為我希望有一天可以親自向大叔問個明白。
阿壹長得很帥,雖然個性有點痞痞的,但不像個壞人。除了喜歡轉圈圈跳華爾茲,平常也熱愛收集推理小說,在徵信社工作的他總是希望某天可以破獲大案子。其實我搞不太懂的是,全身充滿活力自信的他,為何會來到寂寞旅館?
「阿壹,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什麼事?」
「為何你會住在寂寞旅館?」
「喔這個啊。」
阿壹沉思了一會兒,吐著菸,二手煙漸漸飄散在冷冷的空氣中。
「其實我是為了伊織,所以才住在寂寞旅館的。」他說。
咦?
為了伊織?
聞言我彷彿像隻青蛙一樣,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手中的熱茶差點往阿壹的頭上淋了下去。
「燙燙燙!你幹嘛那麼激動啊!」
「抱抱……抱歉!」我繼續問道:「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是為了伊織,所以才住在寂寞旅館?」
阿壹點頭:「嗯。」
我問:「難道你喜歡伊織?」
「白吃啊別亂想。」阿壹往我的腦袋敲了下去,他繼續道:「其實是大叔委託我調查一件事。所以我才住在這裡。」
「委託你調查一件事?」我疑惑。
「嗯。伊織的父母在一場火災中意外身亡,這件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嗯!我知道!」我點著頭。
「其實那場火災是一件人為縱火事件,犯人至今仍未逮捕歸案。而大叔委託我,要我私底下追查這件案子。」
「真的假的!」我驚呼。
「嗯……為了大叔,為了伊織,為了自己的事業。我以爺爺的名譽發誓,絕對要將犯人繩之以法!」
阿壹的態度很認真。我一直以為他的那句口頭禪「總有一天我要破大案子。」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但此時此刻他那雙像是盯著獵物的雙眼,炯炯有神。對於大叔的委託,阿壹絕非視若兒戲,而是全心全意地看待著。
原來大叔每天接送伊織上下課,不只是因為將她當成女兒般看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暗中守護她。而大叔每天晚上送晚餐給小彩,不單是為了疼愛小彩而已,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訓練伊織的廚藝。(小彩的便當由伊織打理)
然後我想起了伊織,還有她脖子上的那條咖啡色圍巾。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夠像大叔一樣,守護著伊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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