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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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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你好』這是她對我說過的第一句話,這兩個字我永遠也忘不了。如果時間可以重來,我會把這句話錄起來,然後每天重複的撥放一遍,就像每天都是第一次見面,每天都是第一次眼神交會。
時間真的很神奇,它能把一段淡淡的曖昧發展成轟轟烈烈的愛戀,也能把你儂我儂的情人變成形同陌路的仇人。
回憶更是神奇,它每天重複,重複,不斷地重複。說著說著,我又掉進了回憶裡。
那年她十八歲,穿著日本和服的模樣剛好是引人遐想的年紀,但我對她的幻想絕不是AV女優,也不是Cosplay蘿莉妹,而是七夜怪談之嚇死人不償命的貞子。
她微微低著頭,手心抓緊了領口,彷彿在遮掩著什麼。
我跌坐屋外,和她四目相交。
「啊啊啊啊!」
鬼片的劇情中每次只要有鬼出現的時候,就會有一個受害者在地上爬,我終於知道有沒有這麼誇張了。
然而當我回過頭的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她臉上有一種莫名的感傷,眼神之中彷彿想要傳達些什麼。
難道說……是我看錯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打扮土裡土氣,歲數五十好幾的大叔從屋內走了出來。
「小兄弟,先進來躲雨吧。」他的聲音略帶磁性。
當他撐著傘慢慢向我走近時,我便看清楚他的臉和髮型。
煞那間,我的表情比被鬼嚇到還要吃驚!
「小兄弟,先進來躲雨吧。」
台灣古早味的氣息充斥著屋內,用竹藤編成的藤椅一張張的擺放其中。牆上還掛著一套青箬笠、綠簑衣的古代雨具,一旁的角落堆疊了幾張ㄇ字型板凳,那是我小時後回鄉下才能看到的小板凳。
大叔應該有泡茶的習慣,因為桌上擺放了一組契茶茶具,茶葉香氣正不斷從茶壺裡瀰漫開來。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達。」我回。
「伊織,妳去拿一條毛巾給阿達。」他用著熟練的動作一邊契茶,一邊對著女孩說。
原來女孩的名字叫伊織?
我捲起腳下濕漉的褲管,一邊看著正在倒茶的大叔,雖然他的穿著俗不拉機,但舉手投足之間所散發的氣質倒是不至於粗俗,反而有種悠然自得的神態。當然,他身上最令人注意的地方,我想大概就是那張臉和髮型了。那也是令我剛剛在屋外吃驚的原因。
說出去誰也不相信,他那張臉和髮型就算沒有十成,少說也有八成長的像張菲。
是的,就是那個綜藝主持人──張菲。那個老愛晃動自己的頭皮,然後戴著一副墨鏡的張菲。
瓷器小杯子倒滿了熱騰騰的烏龍茶,他將一杯遞到我的面前,「喝看看。」他說。
我慢慢品嘗了一口,目光還是移不開他的臉。
「怎麼樣,味道如何?」他問。瞪大大的眼睛似乎在等著我的答案。
老實說,我根本不懂得什麼茶香,於是只好講了心裡想說的話:「請問,你的頭髮是自然捲嗎?」
他圓滾滾的眼珠突然咪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是被遙控器按了暫停一樣,定格。
手上的小茶杯冒著熱呼呼的煙霧。
好一會兒,他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隨後他便將整杯滾燙的烏龍茶一口氣吞了進去。我看了整各傻眼。
「很多人跟你一樣問過這種問題。」
本來我想關心他的喉嚨會不會被燙傷,但他卻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沉溺在喫茶的世界中,並且開始介紹他的烏龍茶是用某牌上好茶葉沖泡而成,茶具組也是託某個朋友從大陸帶回來的珍貴奇物。
我安靜地聽,然後讓小杯子裡的烏龍茶溫暖我的嘴唇。
視線仍然移不開他那頭晃動的Q毛。
「給你。」
一條白色毛巾被捧在一雙細嫩的手心上,是伊織。
我向她點頭表示謝意,「謝謝妳……」
當毛巾被我接過之時,她便很快退離了我的身旁,繞去了大叔身邊,同時,我又再次注意到她的雙手依舊緊抓領口處,臉上一副沉默不語的神情。
她那不自然的舉動,打從我剛剛在門口的時候便觀察到,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錯覺,不過我現在開始有點懷疑……
該不會……伊織會穿日本和服都是因為大叔要求的?所以伊織才一副鬱鬱不樂的模樣?
我一邊擦拭著淋濕的頭髮,一邊用名偵探宅男的頭腦推敲各種可能性。
其實仔細一看,伊織雖然稱不上是一百分的正妹,但如果把她的照片貼上無名相簿或奇摩交友,應該還是能夠迷倒一些阿貓阿狗才對。尤其像我這種喜歡乖乖妹的阿宅,伊織絕對可以令我神魂顛倒。
可惜我已經名花有主了,唉。
當務之急,還是先確認寂寞旅館的存在是否屬實再說吧。
「咳咳咳,大叔,請問一下這裡是……」
「對。」他說。
對?對啥?我話還沒說完欸。
他依然沉醉在喫茶樂趣中,好像活在一個人的世界一樣。
於是我再輕咳幾聲,「不是啦,大叔,我是想請問這裡……」
「對。」大叔。
「……」
對?對殺小?心電感應?
後來我忍住性子想問第三次的時候,他用手指向了某處。我順勢看去,映入眼簾的是『寂、寞、旅、館』四個字。綠色的木刻牌扁高掛在大門口的兩片木門之上,也難怪在屋外看不到這招牌,必須進來屋內然後關上門才看的到。真是詭異的設計概念。
大叔姓張,名勇,叫張勇,今年五十七。曾經寄送錄影帶給張菲,打算拜師學藝,不過卻因為影片中插了三支香,令他慘遭滑鐵盧,無功則返。我聽了這段,憋笑憋到差點胃抽筋。這不是周星馳《賭俠》裡面的橋段嗎,他竟然有樣學樣,他該不會是白吃吧?
然後,他又開始敘述建造這棟旅館的理想和抱負,講的頭頭是道。
我聽了則是昏昏欲睡、頻頻「點」頭。
歷經了一小時的抗戰,我才終於脫離了苦海。
因為他說:「你住下來吧。」
「啊?」
我問他為何肯願意讓我居住,畢竟我不算是一個很寂寞的人,在怎麼說我也是一個有女朋友的人,就算寂寞,頂多也可能是心理作用。但是房東大叔一直不願告訴我原因,還哼了一首周董的「不能說的秘密」送給我。他的無厘頭讓我懷疑他真的是張菲本人。幸好他長的不像吳宗憲,否則,我一定破門而逃。
在他餵了我一個小時的烏龍茶,害我排了七百CC的量之後,他才吩咐伊織帶領我去三樓看房間。
「謝謝妳帶我。」這是我今天第二次向她道謝。
她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在我前頭。
隨著她一步一步跨上樓梯之際,印在日本和服的楓葉圖案像是被外頭的寒風吹動著,飄蕩眼前。
烏黑髮絲順著她白皙臉頰頃潮而下,尾端的髮稍像極了天使羽毛,腳上木屐在樓梯間「叩叩」的輕踩著,彷彿這世界上只剩下她的聲音。
樓梯轉角,她手攀著樓梯扶把,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沒有將雙手放在領口處。
我好奇的看向那領口。
她踏上一層階梯,頭髮飄動,飄動,飄動,然後飄開領口處。
我只有凝視一秒,接著過了兩秒,但卻換來了無數的驚嘆號,還有無盡的問號。
眼角餘光感到一鼓視線,心念電轉,我望去。
是她。
我們四目相交,但她先移開。
那領口處裡面的脖子,影像殘留在我的腦海之中。
是燙傷的痕跡。
她雙手再次緊抓著領口。
伊織是我聽過最美的名字,但那時我卻不知道,原來同情的眼神也可以傷害一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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