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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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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鋒,我想當志工,陪我當。」
當某天的課程結束,在往麥當勞的路上,他突然跟我提起,眼神中有著趙雲獨自進曹營救阿斗的那種氣勢。
在我聽到槱德這樣跟我講這件事時,我差點從台北摔到了屏東。
這一切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他想做什麼,一定都是先找我商量先找我一起做。
可是志工跟他那漂泊在情場的個性還有色瞇瞇的表情實在不搭,我也很擔心被他照顧的對象能不能經過他的照顧還身體安好。
很難得看他這樣正經,他也很讓我難得出現了頭暈目眩的病症。
「你頭殼壞了嗎?」
我把左手放在他的額頭上,右手放在自己的額頭,感覺起來溫度不會相差太多,不過我寧可懷疑自己發燒也不承認他是正常。
「沒有,就是想當。」他邊講邊把我的手拿離他的額頭,手插口袋繼續向前往前方的麥當勞走去。
他如趙雲附身的氣勢越來越強烈,那堅強的意志越來越明顯,走在他後面的我,突然發現他身上有著孤獨的氣味。
當我開始猜測一切,我才想起有一陣子租屋處的電影台只剩我一個人在看,那他之前的消失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今年是我和槱德邁向大學的第二年,我實在沒看過槱德在那些事發生之後再那麼樣的冷靜,再那麼樣的成熟。
在麥當勞裡,我才發現他變了很多,幾天的失蹤讓他變的安靜,不再活潑,連他最愛的薯條,也被一小杯玉米濃湯代替,問他怎麼了,他只是一句「沒事」帶過。
而他一直望著窗外走過的人群,我以為他在看美女,但很多美女走過去,他卻只是無動於衷,像是坐傻了一樣,我看著他傻掉的樣子,自己也看傻了。
他的心其實是放了很多感情的,他真的很善良,真的很棒,他是個我見過最感性的男孩子。
我和槱德從麥當勞回到租屋處,我開了門,隨手開了燈丟了背包就往浴室要將一天疲勞洗掉,我才發現槱德背對我,身體不規則的抽抖著。
原來,他消失的那幾天,郝媽媽過世了,死於肝癌。
他哭的很慘,他從門口到放背包的書桌,走過的地方沿路都是淚,而他再從放背包的書桌走到浴室,一樣沿路都是淚。
他沒有哭出聲音,他像是硬憋住了一樣,當我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背,他的眼淚瞬間潰堤而傷心難過快速蔓延不大不小的兩房一廳,他開始大哭,一直哭,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像是一次就把他這一生的眼淚一次哭完,不要在留下任何一滴再來為誰難過一樣。
他只是不停的走,我遞給他衛生紙讓他把眼淚擦乾,但他只是放在旁邊,沒有選擇將他的眼淚擦乾,他只是任由眼淚滴至地上,他走著,眼淚滴著,在地上畫出了軌跡,畫出了他的難過,畫出了他對郝媽媽的不捨。
他從下午四點到租屋處哭到晚上十點我要就寢,他沒吃過一口晚餐,我只是幫他把便當包了包冰進冰箱。
我發現身為他好朋友的我,在朋友的親人生死離別時,卻無法給他任何的幫助。
其實當我回想時,我也是想哭的,只是要是我哭了,那槱德就沒有朋友依靠了,當兩個人都軟弱,那受到最真實創傷的那一方有可能再也爬不出這種傷痛。
我的安慰像是最真實的催淚瓦斯,一送到他身邊,換來的就是潰堤的淚水。
那天是九月二十日,我不想記,只是我記得了。
一張月曆紙,平坦坦的在桌上,上面有一圈圈槱德的眼淚沾上而留下淚痕,那張月曆紙的右下角寫著「媽媽的生日」。
那天半夜,邁向九月二十一日。
這一切都是如此的戲劇化,讓人措手不及,讓人怨恨老天。
當我帶著惺忪的眼睛起身上完了廁所,突然一陣天搖地動,我衝進槱德的臥室將哭累的槱德一把拉了出去,那是個很恐怖的地震,震得人心惶惶,震死了很多睡夢中的人們,震碎了一堆家庭。
九月二十一日的早晨,台北很亂很亂,我和槱德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租屋處,陽光透了進來,像是今天凌晨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
這時電話響了,我接起來,是郝爸爸低沉的聲音,請我把電話交給槱德。
當槱德掛下電話,他馬上披了件夾克就衝出了房間,從台北騎到了南投,留下在台北錯愕的我。
他再次失蹤了好多天。
後來才知道,他祖父母住南投,裡面有個鎮叫做集集,是這次地震的震央,那個鎮裡,在睡夢中被上天帶走生命的千百人中,包括他的祖父母。
當他在幾天後回到了租屋處,再次潰堤,這一次哭的不比郝媽媽走的那天慘烈。
他在郝媽媽離世後告訴我他要哭掉一生的眼淚來紀念郝媽媽,九月二十八日,他再度掉淚,像是先用完了下輩子的眼淚弔唸他的祖父,再用下下輩子的眼淚來弔唸他的祖母。
他就是這樣,寧可先透支,也希望自己能把當下想做的做好。
又是一個早晨,一個假日的早晨,他帶著墨鏡遮住雙眼,他起的很早,六點就出去買了早點。
「雨鋒,我想當志工,很想很想,陪我當。」在他咬下火腿蛋餅時,沉沉的跟我說,臉上掛著兩條淚絲。
「嗯!一定陪你!」當我咬下第一口火腿蛋餅時,我左眼角滑落了一滴淚,這樣跟他說著。
他叫槱德,一個善良的男生,一個人很讚的人,一個我的大學室友,一個我最好的朋友。
☆槱德,我的生死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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