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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城鈴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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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金城鈴韻
清晨,宮中的鳥兒似乎起的特別早,天才剛翻魚肚白牠們就唱起了交響樂。韻柔從睡夢中幽幽的醒來,發現身旁的水鈴睡的正香甜,韻柔也不便去打擾這位睡美人。
她輕輕的下了床鋪,換上了昨日在宮中偷拿的衣物,並且把秀髮細細的盤在頭上。經過一番打扮後,王韻柔從清新脫俗的仙女變成了嬌巧可人的宮女。
等到韻柔都穿戴整齊之後,江水鈴才剛剛從美夢中醒來。
「鈴兒,早上起來天氣涼,先把衣服穿上了吧!」韻柔指了指放在床邊的服飾。
水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緩緩的穿著衣服,她一邊穿還一邊抱怨道:「奇怪,這套衣服的配件可真不少,好難弄唷。」
韻柔微微的一笑,邊幫她穿戴邊說:「妳那套衣服可是宮妃娘娘穿的,而我的這套是宮女的。今天您是娘娘,而我是小宮女。有什麼事情就吩咐奴婢,奴婢自然替妳去辦。」
江水鈴聽了倒也覺得有趣,於是隨口說道:「本宮一大早起來,覺得有些口渴,柔兒去倒杯茶水來。」
原本她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韻柔還真的像是個小宮女一般替她端茶倒水。這下水鈴可樂了,她繼續說道:「本宮覺得有些悶熱,柔兒來替我搧搧風。」
韻柔趕緊拿了一把小扇子開始為水鈴搧風,邊搧她邊說道:「娘娘,今天奴婢就帶著您出宮,一路上有事情都交給奴婢來應對。現在走的話,時辰差不多,還是娘娘示下。」韻柔裝扮的有模有樣。
江水鈴臉上閃過一絲憂愁,她輕聲道:「柔兒,我的少主人似乎還在宮中,能不能緩個幾天?」
韻柔嘆了一口氣說:「我想妳的同伴可能都凶多吉少了。」她將昨天黃昏在祭壇看到的事情告訴了水鈴。
水鈴深深吸了一口氣,擦了擦眼睛的淚光道:「既然這樣,那也不能算是我不仁……柔兒我們現在就走吧!」
韻柔背著「奔龍」,一手拿著「翔鳳」走在前面領路,江水鈴則是緩步跟在她的後面。
才沒走多久她們便遇到了一個小太監,韻柔趕緊攔下他,低聲的對太監說道:「我們家娘娘得到龍帝的恩寵,特許返家探親,並且代辦一件『重要』的事情。請立刻幫我們準備一輛馬車,車上要有三天份的乾糧。」韻柔頓了一下繼續說道:「這件事情你去辦的時候千萬要低調,否則可能會擔擱到那件『重要』的事情,這對大家都沒好處。」說完韻柔從懷中取出龍頭令牌出示身分,並且給了那太監五十龍銀。
王韻柔手指著一旁典雅的小亭,低聲道:「我和娘娘在那邊的涼亭等你消息。對了!馬車不需要車夫,還有多準備幾套平民的衣衫。事成之後再打賞五十龍銀。」
那小太監一樂,道謝之後趕緊四處去打點了。
馬車一輛加上一匹馬,最多不過三十龍銀,其他的雜物說不定連五龍銀都不到。算一算至少淨賺十五龍銀,加上事成之後還有五十龍銀的打賞,怪不得那太監樂的眼歪嘴斜的,做起事來也特別賣力。
韻柔攜著水鈴的手走到涼亭坐下,她們倆相依在一起,靜靜的欣賞著輝煌的宮殿、忙碌的人群。相較一個個達官顯貴庸庸碌碌的在宮中奔走,為了功名利祿紛擾終生的士人;此時的她們似乎是最天下最美好的、最幸福的。誰也沒說話破壞這份寧靜,這是她們倆個的默契也是她們倆個心靈的契合。
誰說快樂一定要有權有勢?誰說幸福一定要家財萬貫?
打破這平衡的,是方才去辦事情的太監。
只見他便快步的跑來向她們會合。他恭恭敬敬的對江水鈴道:「馬車,小的已經準備在皇宮西門口,娘娘隨時都可以上路了。」
江水鈴微微點了點頭道:「有請公公帶路。」
旅程還是必須繼續進行下去,經過了短暫的安祥,最後還是必須回到紛擾的世俗、權利的世界。
有那太監在前面帶路,她們很順利到達了西門。只見小太監上前與守門的衛兵商議了一會兒。那衛兵點點頭,便開了小門讓她們通過。
出了西門果然見到一輛由兩匹馬拉著的馬車,韻柔扶著水鈴先坐進了車廂,自己則是從懷中取了五十龍銀賞給了太監。隨後她便坐上車夫的位置,將馬車駛進了一條小巷。在小小的巷弄之中,韻柔和水鈴分別在馬車內更衣。
當馬車回到大道上時,韻柔已經從一身宮女的穿著變成一名身穿布衣的青年,而在車廂裡的水鈴則是裝扮成一個平民少女的形象。
韻柔駕著馬車快速的駛離了龍磐城,因為她總有一種感覺:現在不走,將來可能就寸步難行了。果然,在她們離城後的兩個時辰,龍磐封城,出入都要接受嚴格的檢查。因為…戰爭要開始了。
出了龍磐的外城門後,韻柔轉身對車廂中的水鈴問道:「鈴兒!我們已經出城了,妳有哪兒要去的嗎?」
江水鈴幽幽的回答道:「少主死了,我卻還苟且活著…諸侯那我已經回不去了,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上哪去。柔兒,來拿主意吧!反正妳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韻柔輕聲道:「我們往西南邊走吧!」
一路上,韻柔跟水鈴說說笑笑得聊了很多,其中也包括醉詩樓的種種,而韻柔也知到了水鈴的家世背景。
江水鈴,今天跟韻柔一樣是二八年華的十六歲,很巧的是她們也都是出生之後就被遺棄的孤兒。水鈴被目前統治蒼狼草原的「張」氏扶養長大,六歲時被送到西方的伊絲公國學習西方魔法,半年前才回到青龍帝國。也難怪她在穿著宮妃的衣物時弄的手忙腳亂。
那太監幫韻柔準備的是兩匹精銳的戰馬,才一天的工夫便來到了青龍帝國西南方的邊境。出了邊境再往西南走,就是層層疊疊的高山峻嶺,再過去就是屬於獸人管轄的地區了。如果是一般的馬匹,從龍磐城到邊境至少也要十個時辰,但是韻柔卻只花了七個時辰,由此就可看出馬匹之精壯。
西南邊境上有一座軍事大城:西金,取有「固若金湯」之深意。
西金城是青龍帝國最西方的城市,在戰略位置上來說,它可以算是首都龍磐的西方前哨站。在一千五百年前,東西方關係緊張時,它的駐軍曾高達五十餘萬人。最近幾百年,因為東西方交流日益頻繁,加上雙方語言和文字的統一,西金城的軍事漸漸沒落,守軍僅剩一萬餘人。但是商業貿易卻大幅度的成長,它靠著位置上的優勢,進而成為僅次於龍磐的商業大城,也成為與西方貿易的中繼站。
韻柔到了西金城時,已經是漫天星斗了。還好因為商業貿易的關係,西金城是沒有所謂的「門禁」。畢竟商隊時常必須披星戴月的趕路,如果把半夜趕到的商人拒於門外,實在是說不過去。
她駕著馬車在城內一間大客棧的門口停了下來。店裡面的僕人見到有生意上門,趕緊跑出來來招呼。
僕人對著變裝過的韻柔道:「大爺!本店的普通客房都住滿了,僅剩一間上等雅房,一晚可要一錠龍銀。如果大爺不想要的話,可能必須請您到別處去住宿了。」
王韻柔覺得有點疑惑,便對僕人問道:「你們的客棧房間加上後院少說也可以住四、五十人,怎麼正巧今天都住滿了呢?」
僕人有點不耐煩的說道:「說滿就滿了,我何必要騙你呢?」
韻柔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碎銀丟給了僕人。只見那僕人快速的收起了銀子,臉上堆起笑容說道:「大爺,店裡面的房間都被一個叫『亞斯』的傭兵團給包下來了,他們一下來了六十幾人,聽說是要去……。」
王韻柔見那僕人欲言又止的樣子,自然也是知道他要小費。她又丟了一個碎銀給僕人,僕人收了之後繼續說道:「聽說,他們明早要出發去西南方的深山中尋寶。去年,龍帝老兒派了一千多人進到山中,結果出來的僅剩十餘人。自從龍帝老兒失敗之後,不僅沒嚇跑人,反倒越來越多團體想進去一圓發財夢。大爺!說了這麼多,您是要不要住宿阿?」
韻柔摸了摸懷中那個偷來的錢袋,暗自思忖:「大概還剩下幾十兩的碎銀,龍銀倒是在買馬車的時候花的一個都不剩了……早知道就不打賞那太監了。」
逼不得已,她只好從袖子中取出自己的錢囊,裡面僅有五錠龍銀,那可是自己一生的積蓄。想想闖蕩江湖居然還要為錢的事情煩惱,心中不禁覺得有些苦澀。
韻柔忍痛拿了一錠龍銀給僕人,並囑咐道:「我的馬車好好幫我照顧,照顧得好明天在賞。」說完便轉頭對車中的水鈴道:「鈴兒,下車啦。」
江水鈴從車中遞出用破布包裹的雙劍給韻柔,自己則是拿著一些衣物。她漂亮跳下了馬車,挽著韻柔的手便快步進了客棧。
僕人見到一身平民打扮的水鈴心中暗想:「這姑娘可生的漂亮…但是這公子可就有點娘娘腔了。」不過想歸想,他也不敢多說什麼,趕緊去處理韻柔的馬車了。
韻柔進了客棧之後,便付了一錠龍銀給掌櫃,訂下了那僅存的雅房。掌櫃雖見兩人都一身布衣,不過看在錢的份上還是命僕人領著兩人進入後院深處的房間。
雅房內除了尋常的桌椅擺設之外,最不同的就是還有一間寬敞的隔間。隔間的裡面是一潭足以容納五人的水池,池面居然還有些許的蒸氣冒出。也難怪一間普通的雅房一晚要價一錠龍銀,光是這天然的溫泉就值回票價了。
韻柔和水鈴在經過一番梳洗之後,便手牽著手到客棧的飯廳去用餐。
此時的偌大飯廳已經被人群坐的滿滿的,其中有大半的人衣服上都紋有一隻雄獅,看樣子八成是「亞斯」傭兵團的人。
韻柔撿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與水鈴坐了下來,跟僕人點了幾道家常菜就和水鈴吃了起來。
整整趕了一天的路,在車上的江水鈴似乎是餓著了,瞧她狼吞虎嚥的樣子韻柔不禁莞爾。
「鈴兒!沒人跟妳搶東西吃,吃慢些,等會兒噎著了我可不理妳。」韻柔小聲的說道。
江水鈴小臉一紅,略帶嬌聲道:「鈴兒遵命!」
她緩緩的吃了幾口菜,喝了一口茶水後對王韻柔問道:「柔兒!為什麼妳的聲音可以忽男忽女的,其中有什麼奧妙之處嗎?」
韻柔用嚶唇輕輕的抿著筷子,嘴巴並沒有張開一絲一毫,這時忽然出現了她扮演男子的那個聲音:「這是腹語術。」
水鈴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吃了幾口飯又問道:「那腹語術可以模仿動物的聲音嗎?」
韻柔想也沒想,很直接地回答她:「不行。每種聲音都有不同的發聲和施力方式,一種聲音至少要練三年,練的多反而容易讓人聽出破綻。與其如此,還不如練一種聲音到專精。」
水鈴臉上露出了一股失望的表情,心中思忖:「原本想令柔兒學狗狗叫個幾聲的,她那樣子一定是超級可愛的…。」
王韻柔彷彿是看穿了水鈴的心思,只聽到她出奇不意的汪!汪!叫了兩聲。水鈴一喜,也不顧旁人的眼光就喜孜孜在韻柔的唇上親了一下。
韻柔靠著水鈴的耳朵小聲道:「妳把麻煩惹上門了。」
水鈴乍聽之下並不知道韻柔的意思,心中不禁疑惑:「什麼麻煩?」
忽然,在隔壁桌的一個滿是絡腮鬍的中年壯漢拍桌而起,他指著韻柔大喝道:「你這娘娘腔的小子,大爺在吃飯你卻在一旁跟小姑娘調情,分明就是跟大夥過不去,敗了大夥的興致。」
他狠狠的瞪著韻柔,誰知道韻柔理都不理他繼續吃著桌上的小菜。壯漢越想越怒揚聲道:「老子現在給你兩條路走,叫妳的女朋友給大夥倒杯酒賠罪;要不然老子揍你一頓消消氣。」
一時之間,整個大廳的人都注意到這裡上演的好戲,眾人無不停下手邊的事情,興味十足的觀賞壯漢和王韻柔的問題如何解決。有些好色之徒,甚至開始對江水鈴品頭論足一番。
韻柔瞄了江水鈴一眼,彷彿是在對他說:「瞧妳幹的好事。」
在一旁的江水鈴則是用袖子擦去欲奪框而出的淚水,小聲的對韻柔說道:「對不起…。」
韻柔緩緩的從座位上站起來,一甩手就丟出了筷子,狠狠得打下了壯漢手中的酒杯。
那滿臉絡腮鬍的壯漢被韻柔著一下給嚇個正著,但是自己已經是騎虎難下,如果現在就落跑的話可是給大夥瞧不起?
於是他對韻柔嘲諷道:「小子,瞧你細皮嫩肉的,像個女人似的,打壞了我多不好意思。少逞英雄了啦,叫小姑娘給大夥陪罪倒酒才是正經事兒。」
此話一出,幾個好事之徒紛紛拍手叫好。一時之間大家都被氣氛所鼓譟,都叫韻柔不要再逞英雄,還是聽壯漢的話才是正途。
韻柔見江水鈴被大家激的眼淚直流,心裡不禁酸楚。
她抄起了一張凳子就丟向絡腮鬍壯漢,沉聲道:「想教訓我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壯漢怒道:「小子既然討打,那老子就好好教訓教訓你!」一拳就將飛來的凳子打個支離破碎。隨後舉起斗大的拳頭就朝韻柔揮去。
只見王韻柔不慌不忙的舉起桌上用破布遮掩的「翔鳳」,輕輕一揮就把來勢洶洶的鐵拳給撥開。那壯漢一個重心不穩,他的拳頭將身旁的一張桌子打了個大洞。
韻柔幸災樂禍地說道:「如果我方才是拿一把利劍,你的手可能就要跟身體說再見了。」
壯漢看到韻柔對他抱以不屑的眼神,氣的怒火中燒。握緊了拳頭又打了上去,勢必要把眼前這傲慢的男子給痛打一頓。
面對壯漢瘋狂的攻勢,韻柔輕盈身法一動,左閃右躲的就避開了所有的攻擊。那絡腮鬍壯漢見韻柔只閃不攻,彷彿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這令他越打越憤怒,拳法使完一套又一套,勁力愈發剛猛。
忽然,韻柔的右側出現了一個大破綻,壯漢不禁心中大喜:「他奶奶地!老子一拳便叫你趴下!」使出十二分的力道便打向韻柔的「破綻」。
不料韻柔左手一撥,伸腳輕輕的一絆,那壯漢便因為施力過猛,摔個鼻青臉腫。眾人原本是想說看這娘娘腔的小子被修理,沒想到反是絡腮鬍壯漢被耍著玩,令大夥大大的掃興。
跟壯漢同一桌的一個青衫男子覺得大大失了顏面,他拔起了桌上的長劍,對韻柔喝道:「小子!讓我來會會你。」
王韻柔輕聲道:「請賜教。」
青衫男子廢話也不多說,劍招一使就朝韻柔刺了過來。韻柔見他武功基礎練的紮實,不敢托大硬接,拿起「翔鳳」不斷抵擋男子的猛攻。
那青衫男子連續狂攻了二十餘招,全部都被韻柔輕巧的卸去了力道,鋒利的劍刃連韻柔的衣角都碰不到。
絡腮鬍壯漢同桌的另一個金髮男子,眼見同伴又將敗下陣來。他緩緩的站起來,抽出了腰間的一柄西洋劍,活動了幾下準備上場應戰。果然不出他所意料,韻柔抓準了青衫男子的一招「大江東去」突刺的空檔,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俐落的夾住了男子的長劍。她柔勁一使,長劍從中硬聲而斷。韻柔順勢一的踢,擊中了青衫男子的左胸口,那男子到飛了十餘步撞上了一旁的人群。金髮男子見同伴敗下陣來,他什麼話也沒說舉劍就殺了上來。
韻柔身形一轉又與金髮男子纏鬥在一起,那柄西洋劍就像是流星一般,不斷的襲向韻柔。
這金髮男子顯然是擅使西洋劍的高手,每一劍每一劍都攻在韻柔身上的要害,收劍出劍快如閃電。他的劍路直來直往,一連急刺十劍,而王韻柔也一連急退十步。忽然金髮男子劍路一變,原本直刺韻柔左肩的劍鋒,突然急轉往她的左臉橫掃。王韻柔一驚,想要閃避已是來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韻柔右手勁力一使,「翔鳳」從遮掩的破布中脫鞘而出,硬是擋在西洋劍與韻柔玉頰的中間。如果韻柔反應再慢個一絲一毫,她的臉頰勢必被劃開一道血痕。
在一旁的人見到如此高水準的拆招,無一不拍手叫好。
韻柔在一連串的攻防之後,已經摸清了西洋劍的走勢。那金髮男子,提起劍又是一輪猛攻,可是這回韻柔一步也沒退,「翔鳳」也穩穩的待在劍鞘裡,一次也沒出鞘。
金髮男子越打越是心急,體力也愈發耗損,汗珠已經隱隱佈滿了全身。忽然見到韻柔左肩一沉,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破綻,心中大喜,舉劍就朝左邊攻去。
這當然又是韻柔故意露出的破綻,只見她「翔鳳」輕輕一揮,就打偏了狂攻而來的西洋劍。她的腳步瞬間向前急趨,身形便欺入了金髮男子的近身,左手掌準確的打在男子的小腹上。男子中掌之後,一退就是二十步,嘴角也滲出了一絲鮮血。
王韻柔雙手抱拳恭敬道:「三位承讓了。」
那絡腮鬍的壯漢扶著兩個夥伴隨口說了一句:「大俠客氣了。」轉身便離開了廳堂。
一場打鬥之後,韻柔輕輕的坐回原本的位子,便若無其事的繼續吃著餐點。大家見好戲唱完了,也就一哄而散,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了。但是聊天的話題之中,隱隱約約仍能聽到有關韻柔的談論。
江水鈴臉上堆滿了勝利的笑容,頻頻誇讚韻柔方才有多麼的帥氣、多麼的迷人。但是王韻柔一眼也不瞧她一下,只是小口小口的吃著飯,完全不理會說得手舞足蹈的水鈴。
江水鈴發現韻柔默不吭聲,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在生氣,於是用略帶委屈的聲音説道:「對不起啦!我發誓下次絕對不會再這樣了,妳就別生氣了啦。」
王韻柔知道水鈴已經知道錯了,如過再不理她,恐怕又她要哭了。於是摸了摸水鈴的小腦袋道:「如果下次在這樣給我添麻煩,看我一個禮拜不理妳。」
江水鈴皺了皺瓊鼻:「奴婢遵命,王大人。」
韻柔輕敲了她的腦袋笑道:「妳這個鬼靈精!」
飯吃了差不多之後,她們倆起身準備回房歇息。這時客棧的掌櫃匆匆忙忙跑過來攔住了韻柔,他有點尷尬的說道:「公子請留步,可否請您換個房間過夜?在下已經替你備好上房一間。只要您願意換,今晚的吃住本店一律不收你的錢。」
這麼好康的事情,任誰都覺得事情並不單純。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句話自然不會錯。
韻柔面無表情的問道:「錢我是已經給了,要我搬出去總需要給個理由吧?」
那掌櫃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壓低聲音說道:「公子您有所不知阿!諸侯林揚王剛才派了小吏來訂房,指名就是要那間雅房。公子您就行行好吧,這皇親國戚咱可得罪不起。」
江水鈴一聽到林揚這個名字,方才臉上的笑容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小手不自覺的緊緊握著韻柔。
王韻柔覺得此時不要與林揚發生不必要的衝突較為妥當,於是勉為其難的說道:「好吧!這大諸侯咱也不好得罪,我們換個房間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掌櫃連聲道謝,趕緊替韻柔和水鈴換了間上房,並且把韻柔的兩錠龍銀都退給了她。
倆女進了房間以後,水鈴面有難色說道:「柔兒,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
韻柔取下了頭上的布巾,放下一頭亮麗的秀髮。一邊整理頭髮一邊道:「想說就說吧,妳和我是不分彼此的。」
水鈴想了想說道:「醉詩樓被林揚命人給抄了。」
「什麼?幾天前我才剛從那兒出來,怎麼可能一下就給抄了。況且醉詩樓臥底遍佈龍磐城,怎麼會一點風聲都沒有?」韻柔有些訝異。
水鈴仔細的道出昨日在皇宮大殿發生的事情,韻柔越聽越是心急,恨不得立刻回到龍磐城尋回思蓉。
水鈴緊緊握住韻柔的手,安撫她道:「別急……現在回去也於事無補,先探探林揚的底細在做些打算吧?」
韻柔點了點頭:「鈴兒,妳先在房裡等我吧,我去去就回來。」
韻柔帶上了雙劍,轉身推門而出。
江水鈴低聲說道:「我一定會等妳的…。」
林揚身穿一件銀色的軟甲,甲上繡有一條青龍的圖騰,腰間佩帶一把富貴華麗的寶劍,活像是個在唱戲的大將軍。他的後面還跟個四個身穿鐵鏈甲的男子,各各是雄壯威武。男子的後面又各跟著十位身穿犀皮甲的壯漢,皮甲上繡有一條青色小龍。很明顯的這群人都是青龍帝國軍官階級的人物。
只見林揚意氣風發的帶著這群人,浩浩蕩蕩走入了客棧。林揚一進入大廳就吆喝道:「掌櫃的!給我空出個位置讓各位軍爺洗洗風塵。」
掌櫃陪笑道:「林大人阿!您要的雅房小的已經準備好了,位置的事情小的立刻去辦,請您先稍等一會兒。」
說完掌櫃便趕緊去請亞斯傭兵團的人讓個幾桌出來,畢竟他們的人就佔了一大半的位置。
掌櫃客客氣氣的對傭兵團中一個蓄著紅鬍子的大漢說道:「大爺,可否請您讓出幾個位置給那邊的幾位軍爺歇歇腳,大夥擠擠也就好了。」
蓄著紅鬍子的大漢大喝道:「掌櫃的!你可搞清楚,客人總有先來後到吧?我管他是什麼東西,想插隊沒門兒!」
他的聲音很大,自然逃不過林揚的耳朵。林揚不甘示弱對那紅鬍子大漢道:「本王今天就徵收這間客棧作為軍用,請離席這位西方來的蠻子!」
客棧掌櫃聽了不禁叫苦連天。
在紅鬍子大漢一旁的一個中年人緩緩的道:「團長,這下怎麼辦?」
那紅鬍子正是亞斯傭兵團的團長,只聽到他用不屑的聲音說道:「東方一向以禮儀自居,看來不過如此,真是虛有其表阿!」
林揚見到一個傭兵團居然如此大膽,怒道:「你這西方來的蠻子,這裡是青龍國土,哪裡由得你放肆!左將軍,帶人拿下他,交付公堂審判。」
林揚身後一位濃眉大眼身穿鐵鏈甲的男子,立刻帶了十名軍官走向那紅鬍子團長。
紅鬍子團長拿起了倚在桌邊的巨劍,大喝一聲:「兄弟們不要給東方狗看扁了,大家上!」
亞斯傭兵團的人紛紛抄起了身上的傢伙,向林揚一行人攻去。
林揚怒道:「操!造反了阿?大夥上!」
一時之間,雙方人馬在狹小的客棧大廳裡打個難分難捨。兵器撞擊的聲音此起彼落,在一旁的眾人自然是能走的走能逃的逃,沒有人會想去淌這混水。
林揚沒想到一個傭兵團的人居然那麼多,情況似乎有些失控,他趕緊跟身邊的一名小軍官道:「你去找西金城知府,給他看令牌,命他立刻帶五百人過來平亂。」說完便從袖中取出一面金令交給那名軍官。
「亞斯」在伊絲公國可是鼎鼎有名的傭兵團,團員從戰士、法師到醫師無一不缺,陣容整齊堅強。林揚這邊的人馬都是軍隊之中的菁英,戰鬥力自然不在話下。
兩方人馬就這樣打了大半個時辰,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敗。
但是不少亞斯的傭兵紛紛從臥房或從街上趕來助陣,使的林揚戰況漸漸吃緊。四十幾名戰士對上陣容整齊的傭兵團,想戰勝根本是難如登天。還好林揚這邊的軍官都是萬中選一的高手,這才勉強維持個平手的局面。
面對法師到狂攻,讓青龍的軍官們吃盡了苦頭,林揚無可奈何只好收攏戰線等待援軍的到來。
眼見局勢越來越不利,林揚不禁大怒:「馬的!知府怎麼那麼慢?」
突然傭兵團的團長大喝一聲:「都給我住手!」
混亂的戰鬥瞬時停了下來,雙方交戰的人馬慢慢的退回各自的陣營。場中央倒了三十餘人,其中林揚的人馬二十人,亞斯十餘人。很顯然,傭兵團這邊比較佔有優勢。
紅鬍子團長嘿嘿嘿乾笑了幾聲,從口袋中取出一塊金令,對著林揚晃了晃。
林揚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那令牌不正是剛剛交與部下的那塊嗎?難怪救兵九九不至,原來是半途給人劫去了。
「亞斯」傭兵團團長緩緩的說道:「這令牌我先替你保管,等到明日我們全團平安出城在還給您。」
林揚眼見龍帝御賜的金令被奪,真是奇恥大辱。無奈一時之間也無法拿對方如何,只好怒叱一聲:「我們走!」帶著眾人退出了客棧。
就在林揚帶著人馬走光之後,紅鬍子團長對眾人大聲道:「是哪位先生助在下一臂之力?」
他一連吼了幾聲都沒人回應,也就作罷。不過內心卻有些疑惑:「究竟是誰劫來這令牌的?那人為何要幫助素不相識的自己?」
話說韻柔出了上房之後,便在街上的一家服飾店換上了一套東方女裝。在恢復女子裝扮之後她覺得輕鬆了不少,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韻柔用一頂大大的帽子遮掩那絕色的容顏,以防又遭受到野蜂的襲擊,畢竟太出風頭不見得是件好事。這身打扮加上身上配戴的兩柄寶劍,在旁人看來還道她是個行走江湖的俠女。那些風流的貴族子弟自然是不願意去招惹這種「危險」的對象,不管她有多漂亮。
韻柔一路上聽到不少龍磐城封城的消息,內容不外乎就是皇室和諸侯鬧翻了之類的傳聞。
突然,她看見一名手持金令的青龍軍官從客棧的方向遠遠的跑了過來。見他面色惶恐加上軍階不高卻擁有金令這幾個疑點,韻柔稍一思量便知道了其中的關鍵。
「八成是林揚遇到麻煩,趕去搬救兵了。」韻柔暗自思忖:「瞧他著急的,這回就給『林大王』吃些苦頭。」
只見韻柔一個閃身便欺向了那名軍官的背後,左手玉指一下就狠狠扣住了軍官的脖頸。那小軍官一驚,手肘順勢朝後一頂,攻擊後方偷襲者的小腹。
王韻柔見他左手肘微動,隨即知道他的意圖。趕緊用右手擋住了軍官的肘擊;同一時間左手勁力急使,那軍官一口氣換不上來便陷入了昏迷。
這一連串的使招拆招費時不到三秒,所以並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韻柔將昏倒的軍官藏進了一旁的暗巷,拿走了金令後舉步就走回了客棧。
此時的客棧門口早已聚集一堆看熱鬧的民眾,從他們的對話之中,韻柔大概了解到大廳中發生的事情。
「請讓讓!請讓讓!」一名身穿皮甲的中年男子輕輕推擠著人群往前,試圖進入客棧之中。
瞧他身上背著一尺大刀,皮甲皮褲的裝扮,不用想也知道是「亞斯」之中的傭兵。
韻柔見他雖然面容粗曠,但是還挺友善禮貌的。於是悄悄的跟在他的身後,偷偷的將金令放入了男子的褲袋之中。
中年男子突然覺得口袋一沉,伸手就摸出了一面金令,微微一愣:「這東西是誰放到我的口袋的?」
大廳內的戰鬥越來越激烈,他進入大廳之後趕緊將金令交給了在一旁休息的團長,並且將金令出現的經過仔細的說了出來。
亞斯傭兵團的團長,自然是見多識廣。他一眼就認出這是青龍帝國的高階御令,等級僅僅次於龍頭令。
他在細細思量之後,決定冒險一試。這一試果然氣走了林揚,也保全了亞斯整團的安全。
此時的韻柔也出了客棧,偷偷的跟上了怒氣沖沖的林揚。
一匹快馬從城外一路狂奔進了西金城,馬上的騎者一見到林揚立即翻身下馬,動作乾淨俐落毫不含糊。
來人年約二十歲上下,身背一柄紅櫻槍。他的面容頗為俊秀,但是眉宇之間顯露出的剛毅氣息使他給人一股歷經滄桑的感受。
他半跪在林揚的面前,沉聲說道:「陳國師命我送來急信一封。」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紅臘封存的竹筒,恭敬的交給林揚。
林揚接過竹筒之後,淡淡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兒?哪個單位的信使?」
青年沉聲道:「李血煒,醉詩樓。」
林揚檢查了一下封口的紅臘,發現是完好無缺的,才緩緩的拆開了竹筒,取出筒中的草紙。
快速的看完草紙之後,他對李血煒說道:「醉詩樓已經歸順龍帝了你應該知道吧?」
李血煒:「知道。」
林揚滿意的笑了笑說道:「我現在給你一個任務。」
李血煒:「聽令。」
林揚:「立刻去追回執行任務中的林思蓉,不計任何代價,一定要活的。我給你七天的期限,找到她後帶她回醉詩樓,國師有特殊的任務要她執行。」
李血煒沉聲問道:「林思蓉的任務去向是哪?」
林揚看了看草紙說道:「西南方的古代遺蹟。」
李血煒點點頭翻身上馬便離開了西金城,朝西南方急奔而去。
林揚冷哼一聲,撕碎了草紙隨手丟到了路旁,領著眾人離去。
此時,一直隱藏在暗處的韻柔出現在滿地草紙的路邊。她細細的將碎成一片片的草紙仔細的收入懷中,收齊全之後將它帶回了客棧,與水鈴將其重組。
草紙上寫著:
醉詩樓已經歸附龍庭,但是其中一名關鍵人物兩天前失蹤,至今音訊全無。
唯一的線索是一天前進入西南山脈探索遺蹟的林思蓉,請林王務必帶回林思蓉。
這信使是醉詩樓的人,可以命他助你一臂之力。
這任務成敗極為重要,將關係著青龍的國粹,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祝好運,國師:陳霸
韻柔看著草紙不發一語,水鈴關心的問道:「上面寫的『關鍵人物』該不會是妳吧?」
王韻柔緩緩的說:「恐怕十之八九就是說我。」
江水鈴想了想,問道:「柔兒,妳和林思蓉有什麼關係嗎?」
「她是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娘親…。」韻柔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將自己的心事跟水鈴坦白,她緩緩的接著說道:「她也是我心中的那個女子。」
水鈴一聽,臉色一下黯淡了些許,不過她還是強作歡笑道:「柔兒!今天早點睡吧!明天我們一早就出發去找思蓉,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妳們就會再相遇了。」
韻柔一句話也沒說,慢慢收起了桌上的草紙,除去身上的配飾就就上床闔上了秀目。
江水鈴看著韻柔傷感的樣子,心中不禁一酸。她暗自發誓道:「柔兒!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陪著妳,不管天涯海角…。」
次日清晨,亞斯傭兵團準時的離開了西金城。半個時辰之後,韻柔也駕著馬車緩緩離開。
龍磐城│皇宮
龍帝:「國師。現在醉詩樓已經向我們投誠,您說說看該怎麼處置這不定時炸彈?」
陳霸慢慢的替龍帝分析:「醉詩樓重利不重義,風往哪吹往哪倒。依照我的判斷很可能成為雙面間諜,一方面執行青龍方給予的任務,另一方面向四大諸侯蒐集情資。」
「臣以為我們可以利用其完成一些隱密性的任務;同時又可以向其釋放假情報,擾亂諸侯的情報。」
龍帝有點擔心的問道:「斬草不除根,會不會有後患?」
陳霸淡淡的說道:「只需要不斷給他們任務壓力,時常找他們的麻煩,這樣醉詩樓就沒有機會壯大。」
龍帝微微頜首。
醉詩樓經過這次事件,所有外務部門都遭到裁撤。正式成為青龍帝國的一個附庸情報組織。
夜空中,正北面的紅星依舊綻放它永恆的光亮,指引著千萬人方向;但是,誰又來指引醉詩樓方向?誰又來指引韻柔和思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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