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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格陵蘭(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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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滾樂,特別是重金屬,通常離不開死亡,很多很棒的樂團還有歌手更喜歡把這字眼不當一回事的掛在嘴邊:Rammstein、Fear Factory、Marilyn Manson、Arch enemy或是Opeth等等。不只是音樂,連詩人對於死亡都有某種美好的憧憬跟嚮往:憂鬱的波特萊爾、多愁善感的海涅、聶魯達、雪萊或是濟慈……不論是詩或是搖滾樂,死亡在它們之中以一種優美的意境被呈現,造訪的那一刻也許會有微弱光芒、某種迅速消逝的想念、並且大多發生在黃昏。
但齊格飛在今天才發現那些全都是鬼扯。
真正的死亡來臨前,你毫無防備,就被那種巨大的力量給打的粉碎,連嘴巴都來不及張開跟這世界作最後的道別:所謂的死亡,只有一瞬間的閃光,微弱的火花,不是發生在浪漫的黃昏,而是在點了中國菜的某個平靜夜晚:就像中國人的俗話說的,「天有不測風雲」,他發現中國人不但手藝一流,還是個有智慧的民族。
他最後看見的刺眼閃光,以及席捲而來的爆炸火焰,他的思緒從來沒有這樣的清楚,他吸入最後一口空氣,準備被帶入無止盡的黑暗之中,但在火焰撲過來的零點幾秒,一種他只能用『壓縮』來形容的異狀發生了。他整個人被拉離地面,天花板、家具、還有火光像是魔術方塊般的開始重新組合,收縮、解構、然後一切的一切開始壓縮,收縮為不成比例的塊狀物,像是方糖,又像是嗑藥之後的立方體幻覺……總之,他個人也包含在這個壓縮的過程之中,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急速收縮的空間讓他動彈不得……他不會被炸死,但會被壓碎……
一種無法形容的撞擊感幾乎震動他每一根骨頭,巨大的壓迫感過後,緊接而來的是相反的擴張,他的四肢在外力作用下被不規則的往不同方向拉扯,他突然想起Marlyn Manson在演唱Beautiful People這首歌的特定裝扮:歌手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隨著樂聲越加激昂,他的衣服會越升越高、四肢會越變越長……但那畢竟是搖滾的視覺噱頭,他碰上的卻是真實的不得了的痛苦體驗,他快要吐了……
這一切令人不愉快的體驗只經過了零點一秒,意識卻好像被凌遲了長達一整年,他整個人重重的摔回地面,沒有火光,沒有爆炸,沒有任何異狀,零點一秒的苦痛過後,他竟然完好無缺的回到這個地方:他的家。
書櫃、收訊不良的網路電視、光子播放器……室內的擺設跟他早前回到家並無不同,這樣詭異的發展讓他開始更加懷疑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狼人闖入、怪異的監視者出現、大屠殺、狼人爆炸都只是藥物作用下的幻覺,沒有滿屋的紫色血跡,也沒有被闖入的跡象,太好了,齊格飛鬆了一口氣,並暗自發誓絕對不會在夜店玩英國人給的藥。
他的安心只持續了幾秒,就跟剛才的奇怪感覺一樣,事情繼續往他無力招架的方向發展。有人從後頭抓住他的肩頭,他的手掌上,非常清楚的沾上了某種液體:紫色的鮮血。
「雖然進入『Box』的感覺真的很噁心,」齊克果冷冷的說道,「但你不得不承認它確實很好用。」
海巴夏縮在牆角,細緻的臉龐上殘留兩道淚痕,她不停的使用指甲刮著牆壁,發出令人不舒服的沙沙聲。一個老人坐在原本無人的沙發上,絞弄雙手、低頭思考的模樣讓齊格飛想起等待屍體的禿鷹;他有著比例誇張的大彎勾鼻,以及襯托銳利目光的粗框眼鏡。老人眼神則像是兩支箭,無情、精準的從鏡片後射向齊格飛。
「所以,我們還是見面了,齊格飛先生,」老人緩緩的說道,「歡迎來到柏林俱樂部││聽命於洛夫克萊夫特家族,歐洲三大分部的『律法』,各自擁有一個不屬於個人的偉大名字,長久以來,我們試圖榮耀這些名字,」老人伸出手,「叔本華。」
「老頭子,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嗎?」齊克果粗魯的推開齊格飛,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並不時的用沾滿紫血的手掌在沙發套上擦拭,這個舉動顯然讓牆邊的海巴夏非常的不高興,「那就是你專門說人類不會講的話,老天,你說話像是從很糟的劇本裡面抄下來,在這汝啊吾的,我們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好嗎?打他一拳,弄斷他幾根肋骨,然後伸出手來表示善意:『你好,我是齊克果,興趣是揍人,你他媽的聽清楚了嗎,我現在很不爽。』」
「我聽說德國人都很有禮貌,看來還是有例外。」
「也許吧,中國老頭,別在那咬文嚼字,我們該拿他怎麼辦?」齊克果朝齊格飛的方向點頭示意,「雖然在場的狼族都被幹掉,但這種規模的衝突遲早會被盟會拿出來大作文章,什麼吸血鬼議員、妖精委員長之流的貨色就會開始跟我們哭哭啼啼,這些不是人的混蛋只有在這種時候記起來德語怎麼說:『這是種族打壓!暴力壓迫!我們要求公正對待!』」
「那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小子,盟會最少提過了不下一百次要教團解散『梅爾尼龐涅』,但你看我們偉大的聖女怎麼回應?她壓根沒把那些人放在眼裡。」叔本華的眼睛依舊盯著齊格飛,「我們的問題是他,這種情況我們可沒碰過,天知道太早接觸一個可能的『Avatar』會發生什麼事情……」
「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但老頭,照你們中國人的說法,這就叫做『杞人憂天』,」齊克果不耐煩的說道,「我們監視這些候選人根本沒必要搞什麼秘密監視,我們好像把他們當成外星人一樣對待:不准接觸、不准洩漏、不准交談,但看來就算把他直接綁回家,他也不會突然生出三頭六臂把我們通通打死嘛。我開始覺得噁心了,那些雜種的血把我弄得皮膚都起疹子,我要去沖個澡,海巴夏,你應該有記得把浴室一起複製下來吧?」
「等等,齊克果,別這麼早下定論,我們是不知道在『Avatar』甦醒前跟他接觸會發生什麼事情,在現在這種節骨眼,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會變得非常重要……」
「你不只說話不像人,連想法都有點太神聖了││我是不知道『Avatar』到底神通廣大到什麼程度,我所認識的那幾個,不是過分殘忍,就是根本是神經病……在我看來,」齊克果輕蔑的說道,「他只是長得稍微好看一點、鼻樑稍微挺了一點,目前沒有任何會變身的跡象,很會把妹,但我不知道跟女人上床算不算是盟會規定的超能力的一種……喂,小子,你有什麼不尋常的特異功能趕快說一說,省得這老頭疑神疑鬼深怕自己不小心毀了人類唯一的希望……」
短短幾分鐘,齊格飛第一次目睹兇殺現場,並且被一群聲稱在監視他的怪人給綁架到不知名的國度,這已經超過了藥物所能帶給你的幻覺,而成了無庸置疑的真實……他們說的是熟悉的德語,但溝通的內容卻完全是外星世界的事情,並且充滿了只有科幻小說才會出現的形容詞……暈眩感還沒消失,齊格飛的思考能力已經降至最低,只有一個念頭越來越強:那就是,他再也回不去那個只是把妹、聽演唱會跟批評新聞內容的日子。
怪人們的對話越來越激動,比較年輕、不久前才在他家大開殺戒的少年滿臉的不在乎跟疲倦,比較老的那一個則已經激動的站起來,揮舞著雙手就像一隻滑稽的禿鷹,那女的還是在哭……並不時的對他投以非常悲傷而且憐憫的表情。這些人像是在演某種很誇張的喜劇,要不是那些紫色的鮮血還沾在他的袖口上,他幾乎要認為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實境整人節目……關於那些直接在他天花板上炸開的斷手斷腳,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那才不是什麼節目效果……那是來真的……
「好吧,老頭,我受夠了,我現在很累,只想睡覺,但如果你堅持的話,OK,我是可以忍著不睡覺把他拖到倫敦去,好好的替他做個檢查,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發生在我們一抵達倫敦,不會先被上面的人逮到,並且被扣上『執行過當』的大帽子,還要忍受一堆不是人的王八跟我們這個抗議那個抗議……」
叔本華跟齊克果的爭吵又持續了一陣,期間那個女人看來非常想介入,但她氣若吐絲的聲音就只能替她帶來更薄弱的存在感,於是她在一老一少之間不停的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要不是紫色的血不停的提醒他那德國男孩其實是個劊子手,齊格飛真的會當場大笑。他們的對話就跟他們的作風一樣,是用某種直接又粗暴的方式來傳達個人意見:齊克果越講越激動,隨手就把一張沙發掀翻過叔本華頭頂,吵架時如果有一張沙發直接掠過去其實滿震撼的,但齊克果身後所有的玻璃製品都已經被震碎,而叔本華的頭髮也轉變成怪異的藍色。
這種毫不作態的對話很快就能得到共識:總有一方會屈服於力量的差異。「幹,幹,幹,」齊克果一伸手,把砸過去的沙發拉了回來(而毫無存在感的女人則嘀咕了一句「你們完全不尊重我的世界……」)「叔本華,你對總可以了吧?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換個衣服,大家就上路,通知『主教』我們一會就到,並且告訴他們:」
「派一名『布魯達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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