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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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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入京
途經一個小鎮,劉福撥空給啞兒買了幾件衣服帶上,在客棧裡,讓啞兒洗了個澡,換下已經發出陣陣臭酸、陳爛的粗布衣衫。
洗去一身髒污的啞兒,恢復了原先的面容,但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身材瘦弱,面色臘黃,唯一還好上一點就是還算清秀罷了。
時過數日,啞兒也在被其他人稱為劉管事的劉福口中得知,原來他們是京城戶部尚書容柬之的僕傭,天承王朝裡並沒有嚴厲限制官不得為商,只是官兼為商的商稅會比一般普通商人還要來得高而重。而劉福就是負責掌管尚書府外的商號生意。
過了半月,一行十數人的商旅終於邁進了繁華的京城。
天盛京。
天子腳下,繁華如花盛開,一切平和安逸,歌舞昇平。
城東的景華街上,一行商旅停佇在一座恢弘華麗的府邸外,劉福整了整身上未顯凌亂的衣衫,在領門僕傭的帶領下邁進了漆著紅豔朱砂的容府大門,而一路隨行的啞兒在掌管容府僕傭的王大娘領了進府。
跟在王大娘屁股後面轉悠的啞兒傻了,為滿眼滿天的奢華景象愣住了,好多好大的房子,連一磚一瓦都精細到令人目不遐給。
啞兒從來沒想過有人的〝家〞,可以豪華到如此程度,在家裡,她能吃到一碗熱騰的白米飯就足夠開心數日了,可是在這裡,原來竟可以天天〝吃〞到熱騰騰的米飯..........
寡居已久的王大娘是容府唯一的千金容慧的奶嬤嬤,芳齡十六的容慧可是容柬之視若珍寶的掌上明珠,從小便延請名師教導琴棋書畫,更有著天京第一才女的美名。
當啞兒被王大娘領進了容慧休憩的偏室,啞兒看見穿著淺色嫩綠宮裙的容慧時,真的以為她看見了天上仙女。
容慧拿著一只繡著仕女圖的蒲扇,半掩著嬌顏。『王嬤嬤,這一身寒酸的丫頭是誰讓帶進府的?』看似溫柔賢良的容慧一開口卻是尖酸苛刻。
似是習慣容慧的語氣,王嬤嬤連忙陪笑回道。『小姐,這丫頭是劉管事買進府的,是個天生啞子,不過手腳還算麻利,老婆子我就擅作主意讓這丫頭來伺候您。』
啪地一聲,容慧把手中蒲扇往桌上一放,蛾眉微揚。『隨嬤嬤意思吧,不過這丫頭喚啥名字?』
嗄?名字?該死的劉福可沒跟她說這丫頭叫啥啊!『小姐,因為這丫頭天生啞子,又不識字,所以........名字真沒人知道啊。』
『算了,就喚她啞兒吧,反正只是個啞巴。』容慧冷淡地揚了揚手,簡單的為啞兒取了個名字,只是容慧沒想到自己跟啞兒的親爹還真同樣的想法,兩個生活不同世界的人,為啞兒都取了個相同的名字。
容慧斜眼瞄著臉色臘黃的啞兒,突然蓮步輕移,定佇在啞兒面前,取下髮上的珠簪,唇邊漾著抹笑。『啞兒,把你的手伸出來。』
啞兒不明所以的乖乖伸出手,然後看著宛如仙子般的容慧拿著珠簪狠狠而用力的往自己的手背劃過,濺起一抹血紅。
〝嗄!〞
啞兒吃痛的縮回手,喉嚨裡發出的依然是枯啞的乾嚎,啞兒用另一隻手按壓住不斷噴流的傷口,她不懂為什麼容慧會突然用珠簪劃傷她。
『呵!果然是啞子,嬤嬤,帶她下去吧。』對啞兒捂住傷口視而不見的容慧,把手中沾了啞兒鮮血的珠簪隨手一丟,落地,碎裂,語氣冷淡地吩咐道。
這就是容慧,賢柔溫婉的面容下,不過只是掩飾她陰狠毒辣的面具以及手段之一罷了。
啞兒被王大娘邊拖邊拉的來到府裡的僕傭房,一路上啞兒忍不住手背傷口的疼痛而流淚,心裡卻無由地想起狠心丟下她的阿爹,永遠只敢聽阿爹話的阿娘,還有阿爹心中唯一的寶,弟弟耀宗,她想回家...........
捲縮在棉被底下的啞兒,無聲地流著淚,手背被劃傷的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好,但容慧給她的感覺卻是永遠也抹不掉的陰霾。
隔天一早,雞鳴未響時,猷在睡夢中的啞兒就被用力的搖醒。
『還睡咧!還不趕快起來給主子捧水洗臉!弄不清楚是什麼身分嗎?』說著,聲音的主人嫌還不夠似地動手用力巴了啞兒一耳光。
莫名又挨上一巴掌的啞兒,忙不迭地起身下床,神情怯弱地對動手打她的丫環翠珠比手畫腳的賠不是。
『呿!真晦氣,真不知道劉管事想啥呢,怎麼把這一個啞巴給弄進府作啥,累事嘛!』翠珠嘴裡惡毒的碎唸著,根本不在乎啞兒的感受,翠珠邊喳呼著其他丫環起身行動,邊把啞兒推了出去,把一只臉盆甩鍋似地扔給啞兒。『還不趕快打水去?遲了小姐起床時間妳就知道慘了!』
啞兒三步並兩步依昨日王大娘帶路的印象跑到了府中的水井,當啞兒吃力地捧著沉重的水盆佇在小姐的房門外,忍受冰涼刺骨的冷風吹拂,等待翠珠丫環推開象徵兩個世界的房門。
時間匆匆過了一年。
天盛京依然繁華如舊,久旱不雨的老天終於悲憐的連下了一月的綿雨,讓久旱乾涸的土地得以重新獲取滋潤,滋長萬物。
某個落著綿綿細雨的午後,尚書府裡的花園中,靜靜佇立著一抹淺色身影。
不再像是剛入府時全身髒污、瘦弱的啞兒,仰頭凝視著飄落綿綿細雨的天際,略顯稚嫩的臉上有著一種淡淡的早熟。
身子稍微抽長了點的啞兒,被王大娘安排做了容慧身邊丫環翠玉的跟班。
在容府,啞兒的確不在為吃穿而愁煩,但,啞兒卻發現,在周家村,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為了吃飽一頓飯,人是與天鬥,可是在京城裡,人卻是與人鬥,為了錢,為了權,為了利,一切的一切,不再只是為了吃飽而已。
心思複雜。
手段詭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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