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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嫉妒
「兒臣承彥拜見母妃大人。」
一聲清朗的嗓音傳來,讓低頭聽訓的容慧連忙匍伏在地,而微微肅容以對的虞怡妃臉上則是漾起了抹寵溺的慈顏靄笑。「
彥兒,來母妃這裡何必多禮呢。」
太子承彥俊朗英挺的臉龐揚著孺慕的淺笑,對自幼喪母的承彥來說,一手撫育他成人的虞怡妃是他的第二個母親,儘管這
個母親是建築在出生即被立為太子的地位之上。「兒臣方從樵州回宮,便立刻馬不停蹄的前來拜見母妃,連父皇都還沒去
見上一面呢。」
虞怡妃一聽,臉上非旦沒有驚喜之情,反而沉掠神色。「彥兒,這是你的不對了,皇上遣你出宮遠赴樵州,回宮後本該立
即返轉面秉皇上,怎可先行來母妃這裡呢。」
「母妃,兒臣是從樵州帶回了些風土民情之物,想給母妃嚐嚐鮮,把玩一番罷了。」遭虞怡妃婉言薄斥的承彥,俊朗的臉
上掩不住一絲委屈。
「這些乃是小事,罷了,等等哀家陪同你去向皇上請罪吧。」聲一歎,虞怡妃朝承彥招了招手,順便把一直匍伏於地的容
慧喚了起身。「起身吧,容婕妤。」
當容慧抬起頭,看見與承德帝五官有著幾分相似,卻又有著女性陰柔俊朗容貌的太子承彥,容慧一向自忖高傲的心,陷落
了。
年方二十的太子承彥,是承德帝最心愛也最得寵的皇子,在天承王朝裡幾乎可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承彥,而被
承德帝托付養育之責的虞怡妃,也因為太子承彥的關係,而奠定她在後宮之中無人能動搖的地位。
若她可以稍待數月,躲過三年一次的秀女海選,說不得以她的姿容、才賦、名聲,更有可能會得到「太子妃」的頭銜。
容慧嬌顏上閃爍不定的心思自然躲不過身處深宮二十餘載的虞怡妃銳利的眼光,容慧這種女子她見得太多了,自忖才貌雙全
,以為民間的鄉野村夫連連吹捧,就真當自己是飛上枝頭成鳳凰了,在深宮內苑裡,高傲是一種最廉價的裝飾品,不會為自
己帶來多大的好處,承德帝要得是溫存,服從,而不是廉價的貞潔烈女。
看著容慧掩不住對太子承彥的心儀目光,心中對於容慧這個目光淺薄的膚淺女子已是不屑至極。「容婕妤,本宮與太子有些
知心話談談,退下吧。」
虞怡妃不客氣地逐客令讓容慧羞憤地漲紅了嬌顏,神情不堪地俯首行禮告退。
待一身衣香鬢影的容慧退出壽成宮,太子承彥難掩好奇的望著虞怡妃,畢竟虞怡妃鮮少會這麼不客氣的逐人出宮。「母妃,
這位容婕妤不是父皇剛擢昇的三品婕妤嗎?怎母妃好似不太中意她啊?」
虞怡妃輕撇了太子一眼,戴著鑲金配玉指套的纖指刮了刮承彥白皙如玉的臉頰。「還不都是你惹得禍。」
「兒臣?」
不理承彥的疑惑,虞怡妃目光如冰的眺望著身影逐漸遠去的容慧。
愚笨至斯。
搭乘軟轎迴轉葦絮殿的容慧,氣極的將眼前所有的擺設盡掃落地。
一陣發洩過後,佇足門外的啞兒才緩緩走進內殿,收拾著眼前的狼藉。
看著啞兒卑屈的奴俾樣,不知為何,容慧自覺受傷的自尊心在啞兒身上稍稍彌補了點。
只是這時候的啞兒和容慧都不知道,屬於他們的風暴,在無法阻止,也不願阻止的情形下,逐漸蔓延。
數日後。
一身淺粉宮裙的啞兒,腳步匆匆的從御膳房端著盅冰糖銀耳雪蓮羹返回葦絮殿。
由於葦絮殿就在壽成宮內的正東面,一心只想趕快將銀耳雪蓮羹送到容慧手中的啞兒沒注意到剛從壽成宮內殿步出的人影,
匡啷一聲,啞兒竟撞到了天承王朝裡地位僅次於承德皇帝的太子,承彥。
還來不及讓尾隨太子承彥身後的福慶太監開口罵囔,心知闖下大禍的啞兒早已怯顫顫的跪伏在地。
眼見自己的鵝黃色朝服上的渲染漬跡逐漸擴大,本一臉陰霾不豫的承彥是想讓福慶好好教訓這個走路沒帶眼的宮女,可是一
看到撞到他的竟是前些時日在壽成宮外拿著枯枝專心在泥地上圖繪的宮女後,一股難以言諭的衝動讓承彥制止了福慶。
「起來吧。」
溫醇的嗓音讓服侍了太子承彥近十個年頭的太監不無意外的瞠大了眼。
聽見太子承彥的聲音,啞兒唯諾的從泥地上吃力地站起身,怯諾地站在一旁。
「妳,叫什麼名字?」看著啞兒娟秀的面容,揚著一抹清朗笑意的承彥輕問。
啞兒面露難色的低垂不語,直到一旁的福慶公公尖細的嗓子低喝道:「該死的婢子!太子在問妳話呢!」
〝嗄。〞倏地被嚇一跳的啞兒反射性地吐出乾啞的喊聲。
啞子?
啞兒的反應讓承彥不自覺地微皺起眉。「妳不會說話?」
啞兒戒慎地望著眼前這個主掌她生死大權的男子微微點了點頭。
「天生的嗎?」
承彥無預警地問話讓啞兒一愣,半晌才點了點頭。
「妳是要拿雪蓮羹回葦絮殿給妳主子的嗎?」撇了眼地上的殘羹,承彥輕問。
承彥話剛問完,啞兒才如夢初醒般想起了容慧還在葦絮殿等她的雪蓮羹,啞兒不敢想像她遲了這麼久,容慧會多麼生氣及不
悅了,啞兒不敢稍遲地朝承彥行禮後轉身就往御膳房奔去。
「等,別急。」一見啞兒轉身就跑,承彥連忙拉住了她,並向福慶吩咐了聲。「福慶,讓御膳房準備盅銀耳雪蓮羹送到葦絮
殿去,如果她的主子問起她,就說太子我帶走了。」
「欸!」眼明心透的福慶應了聲,隨即領著幾個小黃門往御膳房方向走去。
啞兒蒼白著臉,雖說天承王朝對男女之別不像前朝注重嚴謹,但,自幼未曾與人這麼般親近的啞兒不知該將自己的手從太子承
彥的手抽回,還是任由他這麼地握下去。
良久,啞兒才〝嗄,嗄〞數聲,示意承彥的輕薄之舉。
聽見啞兒乾涸的聲音,承彥才想起原來自己還捉著啞兒的手不放,爽朗一笑,鬆開了啞兒的手。「本宮倒是逾舉,失禮了。」
承彥一鬆開啞兒,啞兒立即如蒙大赦般連退數步,低垂著頭。
「妳,很怕我嗎?」
看見啞兒明顯的退避,讓承彥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面目可憎」到連宮女奴婢都不願接近他。
啞兒神情侷促地搖了搖頭,口不能言的她根本無法對承彥解釋她的困窘。
「妳很喜歡畫畫嗎?上次在壽成宮外本宮見妳畫得那些花鳥,很漂亮,可以再畫一次給我看嗎?」從未在任何一位妃嬪或宮女
身上見到的質樸,讓承彥不想太早讓啞兒返回葦絮殿,一再利用藉口吸引她留下。
一聽見畫畫,啞兒娟秀的臉上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溫婉的笑容,在承彥的示意下,啞兒在花叢間找到了數根粗細不一的枯枝,承
彥將啞兒帶到了一顆樹蔭蔽天的參天高樹下,就著泥地,啞兒先是開始畫了些花鳥輪廓,而後再一筆一筆的這些花鳥添上枝翼。
微風吹拂著,專心勾勒著心中所想著的景物,啞兒渾然不覺一旁的太子承彥望向她的眼神,逐漸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有時啞兒畫得太認真,入神得忘記身旁還有承彥時,承彥便搶過啞兒手上的枯枝,在啞兒繪好的花鳥中笑鬧地添上一筆,惹得
啞兒氣呼呼的瞪著他。
然而,這幅景象看在跟隨了太子承彥十年歲月的福慶公公眼裡,卻是極度憂心忡忡,一股極端不祥的預感逐漸在這個深宮內苑
服侍了半輩子的老太監心中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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