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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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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舟躍入反空間的一剎那,在加速度達到了十七萬七千六百G的這一瞬間,如果,這注定將載入人類文明新記元的一刻能被拍攝下來的話,我們可以看見,毀滅性的陰質子反物質炮擊中了方舟的尾部,巨鯨般的方舟如被洪荒怪獸所吞噬,驀地不見了頭胸部以下的體長,被吞噬的物質湮滅成不斷被壓縮的狂暴能量,在間層中再次爆發,這一次爆發使方舟剩余的部分再次少了二分之一,只剩下巨鯨碩大的頭部,進入了一個與正空間截然不同的,神秘的、閃著絢目亮白光芒領域。
宇宙的背景色是無數色光調和而成的黑色,間層的背景是無數的能量渦旋構成的彩色,那麼由反物質構成的反空間的背景色是什麼呢?白色!亮的耀眼刺目的白色,在這剎那,由最堅硬合金構成的艦體如被看不見的巨手猛的一捏,船身驀地塌陷幾十厘米,艦內所有的維生倉同時爆裂,所有人的身子猛的一收縮,陷入了暈迷中。
穆芳萍盡力抑制著咳嗽,因為每一陣咳嗽都會牽引子宮的收縮,擠壓著躺在里面的小家伙。雖然,咳嗽能帶出堵塞在氣管里的肺葉碎片,使呼吸更為順暢。
生命從體內正在急速流逝,她能感覺到身子越來越軟,心髒跳動的越來越無力,血液流動的減緩使帶給大腦的氧氣逐漸減少,頭部越來越暈眩,可是,不能這樣睡過去,不然,只怕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緩慢的解開維生台上的安全帶,靠著維生倉艱難的坐了起來。這個動作耗去了她剩下的全部精力,她張開嘴依著倉壁喘息著。
肯定出問題了,平常的維生倉能承受二千倍的重力,特制的醫療倉三千倍以下的重力是不可能使它破裂的,而現在,不僅醫療倉破裂,連帶自己五髒六腑也似被重壓至近乎破裂的地步。
這樣的傷勢,就算是有聯邦的基因修複液只怕也無能為力,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進入了以分秒計算的倒計時。
下體內濕熱粘稠的液體正不斷流出,使身下的維生液變的血紅,她能清晰感覺到在那受到重壓的那一刻,腹部如那裝滿了液體的水袋,被勢不可擋的巨力猛然一壓……。
‘嘩’!血液和羊水好象那開閘的洪水從下體噴射而出。
血崩!
羊水流幹後,只需幾分鐘,得不到氧氣供應的胎兒就算取出後有很大機率成為腦癱,如果再晚,胎兒將窒息而死。
穆芳萍從來沒有後悔過採取古老的方式來孕育,當然,體外孕育更安全,更省心,培育液也同母體般營養豐富,更主要的是,做為一個女人,你不用再承受腹大如鼓、行動遲緩的折磨,也不用擔心產後的身材臃腫、變形。甚至那談之色變,被譽為人體疼痛度最高級的分娩……。
可是這樣,沒有體會過孩子在體內一天天長大的喜悅、沒有感受到孩子在體內伸手踢腿的幸福、沒有經歷那如涅磐般的分娩的母親!她還能被稱為母親嗎?
拿身體的一個細胞放入試管里,幾個月後去領回一個幾斤重的肉團,這和吐口唾沫培育個複制人有什麼區別?
能從中體會到什麼叫血濃與水嗎?
穆芳萍是個傳統的女人,她採用了最傳統的方式生育自己的後代。
可是現在,孩子!媽沒有力氣把你給生出來了。
但是媽絕不會讓你就這樣死去。
一塊邊緣鋒利的維生倉碎片在穆芳萍顫抖的手上慢慢的放在了腹部上面。
穆芳萍微笑著,手輕輕的、卻堅定的一劃……。
血一下湧了出來,身下鮮紅的液體更紅、更艷……。
汗水順著臉龐、發梢不斷滴下,手卻絕不停頓。
維生倉碎片從手中滑落,很長很長的一道傷口……。
“夠長了吧!” 穆芳萍喃喃自語道,將手伸進腹部摸索著……。
“老婆!”跌跌撞撞衝進醫療艙的易葉揚驚呆了。
穆芳萍沒有聽見,她斜靠在倉壁,低著頭,雙手努力的從腹部扯出一團血淋淋的肉塊。
“老婆!”易葉揚跪在穆芳萍面前,顫抖的雙手伸出,想去幫她,但狂湧而出的淚水卻模糊了一切。
………
“是個很漂亮的男孩,你看!他很乖!和你一模一樣!” 易葉揚流著淚,一手環抱著奄奄一息妻子,一手抱著自己的兒子。
穆芳萍背靠著丈夫寬厚的胸膛,癡癡的看著他,手無力的動了一下。
易葉揚將妻子放在自己懷里,空出手抓住妻子的手,讓她撫摸兒子稚嫩的臉蛋。
“他怎麼不睜眼呀,我想看看他的眼睛!” 穆芳萍以微不可聞的聲音道。
“會的,我們以後慢慢帶大他,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易葉揚哽咽道。
穆芳萍微笑著,眼淚緩緩流下:“易安!易安!我希望他一生平安!”
易葉揚將耳貼近妻子的嘴邊,一迭聲的重複道:“好,他就叫易安,一生平安!”
‘轟!’方舟猛的一下震,把不少勉強站起來的艦員又摔在地上。
‘吱吱吱’合金艦體在不知名的巨力下發出難堪重壓的咯吱聲,堅硬的艦殼向內塌縮著。
“發生什麼事了?諾亞!”凱塔爾喝問道。
“所有的外部探測器已全部毀壞,隕石撞擊機率15%,宇宙凶獸機率35%,未知可能機率50%,數據不足,無法進一步推測!”
“宇宙凶獸?” 凱塔爾臉色發青:“不是這麼倒霉吧!億萬人一世也碰不到的概率不會被方舟接連碰上吧!”
宇宙凶獸,憑強橫的肉體能在空無一物的宇宙空間生存的怪獸,能直接吸收最純淨的能量如光能或宇宙間的游離粒子轉化為自身所需,一種自身進化已趨于極至,宇宙生態鏈頂端的存在,少部分極強悍的能使能量實體化,使用能量護罩進行短距離的間層航行,這種宇宙凶獸甚至可以單挑重型戰列艦。
“所有能動的機甲!都出去看看!”
仿佛瞑瞑中的眷顧,易安睜開晶晶亮的眼睛,沒有半點雜質的純淨眼神直盯著穆芳萍,然後……,然後就‘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一絲眩目的神採凝結在穆芳萍的眼眸中,她的手指緩緩滑過易安的臉龐,落在血紅的維生液中,激起一簇鮮艷的水花。
“芳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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