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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件2:Devil Knows You're Rea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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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vil Knows You’re Reading
所有在貝爾海姆混酒吧的人必備的三個問題:1.喝什麼牌子,2.願意請客嗎,3.你認識誰?前兩個選項都是自主性的尚可馬虎帶過,但第三個可是極為重要的社交常識:這時就要看你平時結交的眼光了。你可能認識一個會讓老闆請你一整晚酒的好朋友,也可能認識一個讓全酒吧的男人都站起來把你拖出去的濫朋友,交友的重要性在貝爾海姆的酒吧文化可說是舉無輕重,有許多傢伙一喝醉就說溜了嘴,吹噓自己認識某某混混,並且還不識相的開了幾個不恰當的玩笑,這種人大多死無葬身之地,而沒死的下場就不在我們的探討範圍。
在貝爾海姆,連巫妖王都會混酒吧!這句響亮的口號曾經盛行一時,其中隱藏的涵義不言自明:多上酒吧,多結交朋友,多注意酒客都是些什麼人。事實上這句話有非常大的漏洞,是拿來騙那些魔法史沒學好的,巫妖說穿了就是超強法師的死後靈魂,根本就是一個不吃不喝的靈體,這樣的生物上酒吧到底可以找什麼樂子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不過看在這句口號成功為酒吧文化帶來一陣清流──至少讓那些白吃白喝的傢伙暫時銷聲匿跡,我們就不好意思道破這一點,繼續讓那些笨蛋在想要喝免錢的酒之餘、還會回頭看看是不是有一個熊熊燃燒的骷髏在瞪著你。
酒吧文化裡的朋友如此重要,往往就在認識與陌生之間決定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我今天要分享的,就是關於一個倒楣傢伙的故事,這位老兄全名東內•基爾里•史卡德,乃是南猷他大名鼎鼎的基爾里家族的後代,關於基爾里家族,有些人也叫他們『死亡量販商』,因為他們真的就是把死亡這回事秤斤論兩來賣。
也許有人會誤會他們是什麼神秘的殺手集團,但其實這家族愛好和平,驚世駭俗的地方在於他們那近乎蔑視死亡的作為,從來沒有一個法師家族敢這麼大剌剌的公然經營死靈生意,舉凡殭屍術、死人復活或是肉傀儡製作無一不包,這類牽涉死亡法術的事情大家一向習慣〝暗著來〞;連習慣奴役殭屍的吸血鬼都知道有所節制。在魔術的歷史中,搞這種違反自然的法術通常會遭致悲慘的下場,有人說是因為忤逆神所以遭致詛咒,也有人說生命的奧義已經遠超出現代魔法的理解範圍,不管是哪一樣,雖然大家嘴巴上迷信的要死,但私底下幹這些逆轉因果的勾當可從來沒停手過,至少許多人都相信,不講,等於沒發生過。
但基爾里家族就是不甩這一套。他們是近代死靈史的先驅,就跟第一個公開出櫃的精靈拉開了同性戀史轟轟烈烈的序幕,這些不怕死的神經病也一樣打開了足以撼動生死的大門,他們標榜公開作業、從不畏懼宗教衛道團體的大力抨擊,致力於所有跟死亡有關的黑魔術:除了不能把人真的轉活過來,其他的他們大概都有涉獵,他們不但行為大鳴大放,甚至還把這些法術服務弄成企業經營,成為南方最成功崛起的家族之一:打石油戰爭的軍閥缺人手?基里爾給你最好的殭屍大軍;請不起好保鏢?基里爾給你最大隻(也最蠢)的肉傀儡;死後不想被人挖墳鞭屍、或是骨頭被人拿去做什麼奇怪用途?生前我們提供活人服務,死後我們依然提供殭屍諮詢,基里爾企業,您一生、也包括來生的好朋友。
這些廣告詞一天二十四小時疲勞轟炸,讓大家恨透了基爾里D.R(Dead Rising)企業,曾經有許多人揚言要炸了他們的總公司,但事後總是不了了之,有人說,這是因為基爾里家族濫用死靈法術,濫用到最後自己也深受其害,家中有一大堆人死後不得安寧,有的變成了巫妖,或是任何死後還可以繼續存在的非自然生命。一般而言,這些變成巫妖的法師在超脫了生命的束縛後,腦筋都會變得比較不正常,滿腦子都會想著要征服世界或是挑戰神之類的傻事,但基爾里家族的老巫妖們,也許是生前腦子就已經壞的差不多了,竟然反倒覺得死後還可以繼續服務家族是件很光榮的事情,於是乎,他們通通變成了基爾里D.R企業的守護神,以非比尋常、超出生命範疇的力量捍衛著基爾里的後人。
所以就出身來看,東內•史卡德老兄是個天之驕子,家族有錢的要命,勢力龐大而且又有死亡勢力撐腰,只要報出基爾里這個名字,理當是可以橫行在貝爾海姆的各個角落;可惜事實並非如此。他之所以冠了個史卡德的姓,就是因為他並非基里爾的直系血親,而是所謂的『旁支』──這話講白一點就是私生子。所以他既沾不到基爾里的光,還要受這盛名所累,一打基爾里巫妖固然聽起來很嚇人,但貝爾海姆比那些老傢伙兇猛的貨色可不會少,因此當東內•基爾里•史卡德跑到這來當一個區區的死靈顧問時,大家都認為他瘋了。
就好像所有會來貝爾海姆的人一樣:會踏進這南方最兇猛的貿易大城的人,一種是自恃甚高,第二種叫走投無路。這位基爾里老兄為何千里迢迢跑到這來開業,這點我們無從得知,我猜測是第二種,但那是在我還不認識他之前;事實上,在這故事開始前,我確實連這傢伙都臉都沒見過,也許我曾在哪個酒吧不經意的瞄到他,或是喝的爛醉跑出來跟他擦身而過,但據我所知,這位東內先生沒有喝酒的習慣,不碰菸、也不碰藥,在貝爾海姆這個不眠之城仍舊養成定時睡覺的好習慣,最驚人的一點,他還吃素。
所有的條件都指出,這個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的人絕對不可能跟我有半點干係,就算有,也微乎其微。東內也確實不認識我,我不算什麼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可能連我的名字都沒聽過,因此當事情發生的那天晚上他獨自一個人走出位於郝士蒙六號街的二手書店時,我跟這個人確實一點瓜葛都沒有。
那天的情況是這樣的,郝士蒙六號街上有家叫做『Reading before Devil Knows』的二手書店,專門賣些不入流的黑魔術手稿和魔法書,也許在那些成櫃的羊皮卷之中,真會有這麼一張教你超厲害黑魔法的真跡,但據我所知那裡絕大多數都是垃圾,是用來騙那些毫無法術根基、卻又想一步登天的小角色,你會在手卷跟手卷堆成的走廊間看到那些竊竊私語的小矮妖、或是行跡可疑的瞎眼巫師,並且找到我們的書癡東內先生。
很顯然的,東內先生自己對於死靈法術的見解可能比整個二手書店的手卷加起來還要好,他雖然名義上是一個區區的死靈顧問,但他的閱歷可相當驚人,他曾經替這座城市的管理者,哥德族吸血鬼辦過一些大案子,其中不乏需要相當程度的魔法才可以解決的案例,這位貌不驚人的東內先生往往能夠化險為夷,並且在事後得到了相當高的評價。
這同時也解釋了他為什麼跑到貝爾海姆、還沒被基爾里家的敵人給大卸八塊。貝爾海姆需要各式各樣的專業人才,許多人都誤以為我們只需要打殺的技巧,但不知道生活裡有各式各樣的難題:你家被一大堆不請自來的魍魎佔據怎麼辦?這可不是光憑武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如果做夢常被別人入侵怎麼辦?剛買了一袋老鼠想回家煮,卻發現這些老鼠其實擁有隱形的天賦,在你剛舉起菜刀就一溜煙的消失該怎麼辦?
這許許多多的問題,同時也提供了許多的就業機會,於是有人專精除魔,有人專精夢境防禦,有人更知道要怎麼找出隱形的變種怪鼠,東方人有句俗諺,叫『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想指得就是如此:你可能一揮手就能炸掉一整條街,卻不知道怎麼應付這些生活上的無聊瑣事。所以有人會出來替你解決這些難題,每個人都各有專攻,而如果在某一領域成為了箇中好手,就會有那些只要把名字亮出來、就能嚇退大部分敵人的大人物出現在你面前,拍拍你的肩膀,並且跟你保證你再也不會受到任何不明所以的威脅。
這就是貝爾海姆的另一種生態,也許我們是個靠戰爭起家的城市,契爾人對我們的印象就是一堆好戰的瘋子,但長久下來我們衍生出了『恐怖平衡』這樣東西:每個人的背後都有人撐腰。於是爭執少了,火拼少了,大家一起收起武器,上酒吧喝一杯,喝多了你就會跟你的敵人相安無事,兩個人一起相擁爛醉到天明。
回到我們的東內先生身上,他的後台也許頗為雄厚,但他自己本人也非等閒之輩。這樣一個看起來相當優秀的死靈顧問,為什麼會願意走過好幾條街,特地跑到郝士蒙街的二手書攤去挖寶,這點我實在很難理解,只好猜想他也許是個瘋狂的書迷,即使知道是贗品,也想要一探究竟或是碰碰運氣。從那天老闆的說法看來,他在店裡逛了一會,不時伸出手指比出幾個符號,想要試探手卷上是否有防禦的法術殘留,這似乎是一個書迷會幹的事情:靠著書上殘餘的魔力來判斷是否為真跡。
老闆盯著他看了一會,然後知道今天自己碰上對手了,店裡的大多數東西都是便宜大拍賣的垃圾,但還真的有這麼幾樣寶物躺在成堆垃圾之中。他不停的使眼色,要打工的小矮妖試圖干擾東內先生的探測,而他自己則不斷的上前獻殷勤,想讓這位書迷遠離藏寶地點,最後他當然是失敗了,東內滿臉欣喜的從一堆破到不行的手卷中抽出兩大卷,一卷是哀邦書的手抄版,另一卷則是馮容茲所著的『無名教派』真跡。
東內以超低的價格買走了這兩樣貨真價實的魔法書,老闆一開始還試圖哄抬價格,但卻不得不對自己寫在看板上的『兩本打對折』標語低頭,東內抱著兩卷羊皮紙心滿意足的走出去,卻當面跟兩個衝進來、看起來滿臉凶神惡煞的獸人撞個正著,兩個傢伙,個頭壯得像頭牛,上臂的大肌肉漲得就像團安全氣囊,臉上的表情明白的告訴你:我很不好惹。
東內八成心裡慘叫一聲,並且開始擔心自己是否會當場被這兩個傢伙折成兩半,幸運的是,這兩個獸人對他這小小的失禮舉動並沒有加以理會,帶頭的那一個一把推開他,力道大的讓他撞倒了兩推書,除了弄得一身灰塵外,東內其實非常幸運的毫髮未傷。他急忙站起,快步走出『Reading before Devil Knows』,心裡所想的是在漫漫長夜中將有兩本好書陪伴他入睡。
根據老闆的回憶,這兩個獸人衝進來翻找了一會,還很不客氣的推開上前想要制止的矮妖,在一番折騰後哥兒倆一無所獲,帶頭的那個就走向櫃檯,問老闆他是否有哀邦書的真跡──他原本有,但卻被剛才那個客人買走了。老闆一講完這兩個傢伙看起來氣急敗壞,另一個馬上就追了出去,還在櫃檯的這個再三跟他確認東內買走的是確確實實的真跡,在櫃檯上丟了幾個錢就跟著走了。老闆算了算桌上的零錢,覺得這大概是詢問費之類的,今晚雖然被東內狠狠的敲了一筆,但這幾塊錢終究是有一點心理上的補償作用。
老闆的部份就到此結束,接下來的事情,是在兩個獸人追上東內之後發生的,也是因為這個陰錯陽差的巧合,使得我跟東內沾上了邊,並且會在幾個小時後,錯過一通足以扭轉生死的電話,並且被找去看一具慘不忍睹的屍體:被開膛剖肚的東內先生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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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述所有事情發生的時候,我人正在參加一場重要的聚會,你可能會猜是戒酒協會、不然就是勒戒者的共同治療大會,可悲的是我兩樣都沒打算戒,我參加的,是位在馬羅街的一場桌上遊戲聚會,地點在一棟廢棄的軍火庫的地下室,走下去時還可以聞到槍油和煙硝的味道,牆壁上到處都是塗鴉,大多數是在宣揚反戰理念,『早起的人引發戰爭、飢荒和混亂』,『生命無價!』,『哥德人,貝爾海姆不是你的屠宰場!』到底是什麼樣的神經病會想要在全世界最惡名昭彰的戰爭城市搞反戰運動?
這場聚會的全名是『無魔法無作弊桌上益智策略遊戲同好聚會』。名字冗長一大串,但訴求倒是講得很清楚:我們不玩有魔法絢麗效果的天殺巫師牌、或是可以體驗開天闢地之初的『創造啟示錄』,我們只玩那些單憑紙卡、骰子就可以殺的不亦樂乎的遊戲,今天的召集人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瘦子,聽說他是城東那一帶赫赫有名的殺手,不過今天他不拿槍宰人,而是滿臉欣喜的看著我們一個又一個走下階梯,誠摯的感謝我們願意出席。
聚會裡有一些不錯吃的餅乾,還有需要自費的天使蘭姆酒,但真正過癮的是可以找到許多同好,雖然只有十二個人,但要在貝爾海姆這個鬼地方湊出這樣的人數實在難得;我聽說最近最火紅的是集體治療聚會,由一些真正高明的巫醫主導,讓你去發掘自己內心的精神動物、進而提高心靈的層次,我聽說由於參加的人還真的不少,所以上禮拜在福婁拜街的大型聚會就出了亂子: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動物,但這些動物卻好像看彼此不順眼,於是引發一場精神動物大戰,蔚為奇觀。
在這裡你可以找到槍枝同好聚會、屠宰同好聚會、或是活人生吃聚會這種一看就知道超沒格調的聚會,卻很難找到一個大家可以聚在一起玩遊戲的聚會,我知道大多數人鐵定會認為幼稚,我的朋友史基尼爾•芬區就是如此,他徹底的覺得我是契爾人口中的宅男,並且要我不要在他面前提到跟遊戲相關的字眼,但芬區自己又有多高明?他熱愛契爾人的電視影集,舉凡法律鬥智、警匪對決無一不包,尤其他最愛的就是契爾人的『魔法犯罪鑑識科』影集,這老傢伙會一手拎著啤酒,一邊數落契爾人抓犯人還要按部就班的蒐證、搞魔法追蹤:「相較之下我們文明多了,」他滿嘴酒味的大笑,「拿一把夠大的槍就什麼都解決了。」
能在網上找到這樣的聚會我真的是非常高興,大家吃吃喝喝,不靠魔法或任何超自然力量在牌桌上廝殺,實在比每天都在擔心被人暗殺要健康多了。雖然大家興致很高,但我看得出來每個人都還是有所節制,能找到一個志同道合玩遊戲的牌友當然很好,但誰知道這不是某個傢伙設的局、早就佈好了一大堆槍手正準備對付我們之中的某人呢?一開始大家都很客氣,遊戲玩的很慢,一場卡坦島搞了半天還沒分出勝負,可以想見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觀察彼此,而不是專注的在思考下一步的策略。
打了兩三輪,幾個人去茶水桌那確認餅乾和蘭姆酒都沒有毒,而且還有個傢伙──這人綽號『神經廚子』,但職業跟煮飯沒有太大關係,而是跟他從事的滅口工作有關,這綽號來自於他處理屍體的方式──弄了一個看起來甜美可口的巧克力大蛋糕,不是大家都愛巧克力,但上面冒的香氣實在十分誘人,更不要說我這個巧克力奶油泡芙的忠實支持者。但比較麻煩的是,大家都記得神經廚子是幹什麼的,儘管用一具屍體好像不太可能弄得出奶油和巧克力,大家還是戒慎恐懼的盯著那個大蛋糕瞧,直到我終於願意回應我內心的呼喚,毫不客氣的切了一大塊扔進嘴裡。
你去吃牛排也要殺牛,吃炸雞也要剁了一隻雞,吃什麼就殺什麼,所以區區一個可能(當然是無稽之談)來自於人體的巧克力蛋糕有什麼好怕的?我用這樣的阿Q式的思考鼓舞了所有人,於是大家終於開始放下心防,痛快的享受遊戲和免費提供的點心,神經廚子走過來跟我握手,他說他自己雖然從事殘忍的屍體宰割事業,但事實上非常熱衷於做菜,他遞給我ㄧ張名片,說他在某個小街開了間烤肋排館,隨時歡迎我過去坐坐:並且再三跟我保證那些肉絕對來自於牛身上。
我們開始玩Bang!這遊戲,這款模倣古代槍戰的紙牌遊戲規則不難,策略性也不高,卻是很適合一堆人聚在一起鬧哄哄的捉對廝殺。這會我們已經玩到最緊張的關頭,大家手上的牌都足以當場撂倒對方,卻不會忘記東方人的古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大家彼此盯著臉上的神情,想猜對方手裡握的是什麼王牌,這就是沒有魔法的桌上遊戲刺激的地方,一些巫師玩牌不喜歡輸,無論有沒有扯上錢,都要偷開第三隻眼偷看對手的底牌,但這個聚會裡找不到這樣的傢伙。
這回輪到我了,我已經想好接下來的每一步:我要先收拾左邊的人,然後全力搶攻對面的神經廚子,也要小心提防殺手主辦人的虎視眈眈……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大家發出嘖的一聲,一點都不希望我講電話讓氣氛冷了下來,有我手機號碼的人寥寥可數,但我願意接起來的比這少數還要更少,我看了看大家,有什麼必要讓一通在不對時機打來的電話壞了大家的興致呢?
我也想過如果這通電話很重要的話怎麼辦?會不會沒接到就害誰死於非命呢?如果是那樣,也是命運女神的問題,跟我有什麼關係?人各有命,如果有誰真的打電話給我但我沒接於是不幸身亡,那我會願意參加他的告別式,並且燒另一張附有偵探電話的名片以慰他(或她)在天之靈,祝福他下輩子打別的電話,別再打給我了。
我關掉手機,伸了伸懶腰然後回到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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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隔天早上被史基尼爾•芬區吵醒,這位胖狗頭人是我的仲介人,專門幫我接洽工作,由於他覺得用手機聯絡我實在太不親密了,所以他決定、而我竟然也愚蠢的同意,讓他跟我建立起一道特殊的聯繫管道,一種心靈傳送。讓我即使躺在床上爛醉如泥,也依然能夠像上帝那樣直接把聲音轟進我的腦子裡:『給我起床,渾蛋,』他那沙啞的嗓音對我大吼,『出事情了。』
我趕到現場時已經離那通沒接到的命運電話足足有半天的時間,現場只有幾個人,但他們加起來就等於契爾人整個司法組織:兩個哥德族派出的代表,一個基爾里家族在貝爾海姆分部的人員,以及這個區的『守望者』(Watchman)──一頭巨大的魔像,他們盤旋在貝爾海姆各地區的上空,不介入任何紛爭,但如果發生足以影響平衡的案子就會出面──我認識這區的守望者,是一個叫羔的花崗岩魔像,聲音很大,即使在一步的距離也要用對山谷的音量對著你咆哮。
「你來了,偵探,」羔對我說,「見過這幾位老兄吧。」
我跟他們一一握了手,然後他們就帶我去看房裡的屍體,而在前去的途中,我很難不去看一路上那番殘破的景象,活像是一架失速的客機撞進來,到處都是屍體,而且整棟樓幾乎被拆了大半。這位老兄住的地方不算高級,在房價最低的郝士蒙二號街,滿街都是租給那些遊民、或是潦倒的巫師,不用付現金,而是每棟租屋裡都有一些特殊裝置,每天晚上睡覺前要把這些玩意套在自己的身上,當你一邊打呼時,這些裝置就一邊吸取你的能量來供給整區所需要的電力、或轉換做其他用途,有些比較體弱的傢伙可能一兩天就被榨乾,但對於一個有底子的巫師來說只是九牛一毛,而且不用付現是最大誘因。
東內先生就住在這樣的地方。我ㄧ開始懷疑住在這鬼地方的人為什麼會需要勞煩我跑這一趟,還動員了跩得很的守望者、更跩的基爾里家族,以及根本不把人放在眼裡的哥德族人。他們三人加一頭魔像一路上一言不發,一個逕的領著我往最裡頭的房間走:屋頂整個被掀掉,牆壁也破了大洞,屋裡用來施展死靈術的材料散落滿地,死人的指向骨、灑鹽的黑麵包、沒發酵的葡萄汁、以及破舊的死人衣物,地板上畫了幾個不成形的魔法圓,但看起來在什麼都沒開始作用前事情就已經結束,而東內先生就這樣直挺挺的倒在他的床上。
先前我已經說了,他被開膛剖肚。如果要我形容,就像是早晨的漁港裡漁夫對付鮪魚那樣,直接從中切開來取卵,而東內先生就受到了這樣的待遇。兇手在他從鼠膝部到喉嚨的部份割了一道深痕,並且用力的掰開,於是有了下列詭異的景象:你可以清楚看見他驚駭莫名的表情上濺滿了爆開來的鮮血,往下看就能將東內先生的內部一覽無遺,我探頭過去,想要理解兇手這麼幹的理由:也許是他的肚子裡有寶藏,或是胃裡埋了一把重要的鑰匙。但裡面啥都沒有,所有的器官都不見了,空空如也,只留下腥味滿佈的軀殼。
其他人在旁邊讓我觀察了一下,這樣的血腥場面在貝爾海姆又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情,找一個偵探來就算查到兇手,幹下這樣事情的傢伙難道還需要你來司法正義那一套?我轉過去看羔,但基爾里的辦事員搶先回答了:「死者的名字是東內•基爾里•史卡德。」他的聲音讓我覺得他好像在談隔壁摔死的一隻貓,「基爾里家族的……旁支。」
「嗯,我不認識這個人,所以他是基爾里家、還是什麼家的人都跟我沒有關係,我們能不能省開這些細節,直接切入正題?」
哥德族代表說話了,「死者曾在幾個案子裡代表過哥德族,就成果而言,我們很滿意,也願意和他維持良好的合作關係,在提洛爾人的案子後,議會就已經正式聘請東內•史卡德先生為我們長期的死靈術顧問,簡而言之,」他盯著我,「他在我們的庇護之下。」
「我真的不懂你們大老遠叫我過來、還要浪費時間在這跟我打官腔是什麼意思,你們為什麼不直接了當一點,告訴我這工作的內容是什麼,你們知道些什麼,還有你們非得找我的理由?」我冷冷的看著他,絲毫沒有因為對方是城市統治者而有所畏縮,「貝爾海姆待業中的偵探可多的很,你要找狂暴的殺手,隨便挑一個比你高兩個頭的絕對包君滿意,如果你要找可以單槍匹馬挑掉一支軍隊的,我可以提供你幾個號碼,只是你得確定自己出的起那個錢。我唯一的優點就是願意跟大家坐下來好好說話,而我在這看這他媽的屠宰場老半天,你們照樣給我在那汝來吾去的,我們不能打開天窗說話嗎?」
哥德族代表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好,鴉先生,有個傢伙闖了進來,看到誰就殺誰,還把整棟屋子搞得一團亂,如果這只是某個神經病突然發瘋跑來這大開殺戒也就算了,但他很明顯是針對這位東內先生而來──」
「你當我是瞎子嗎?」
「──東內先生很久以前就跟他的家族斷絕關係,他現在替哥德族工作,我們會替他發生的任何事情負責,我們早就放過風聲,說誰要動東內先生之前最好先過問我們;但看來今天有人不按規矩來。」
「每天都有人如此。」
「但這不是最糟糕的事情,」他用一貫冷酷的語氣繼續說,「東內先生的人身安全自然也在我們的管轄範圍內,我們有兩個人也住在這棟樓,他們的工作是負責東內先生不會受到任何力量的襲擊,即使他做惡夢也不行,我們哥德族說到做到,鴉先生,但今天那傢伙不只闖進來幹了一整棟樓的人,他還一併對付了我們的人。」
我看到另一個哥德族手上拿了一團屍布,而底下顯然露出一截疑似吸血鬼的手指,「這是我們所能找到最大的部份,」這個哥德族繼續不帶表情的說道,「這傢伙不但破壞了停戰條約,還做了我們兩個人,你覺得城裡可以同時對上兩隻吸血鬼、還把他們打得支離破碎的人會很多嗎?」
「應該滿少的。」
「這讓我們不得不懷疑對方不單只針對東內先生,還擺明了挑釁我們:鴉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們一族非常重視這類的事情,我們絕對不會對挑戰置之不理,從來不會。」
「嗯啊,那就請調回所有的守望者、然後把你們所有的國王通通叫醒跟他決一死戰吧──所以話說回來,你們到底要我幹嘛?」
「我們需要知道你跟死者到底談了什麼!」旁邊那個一直不說話的基爾里辦事員開口了,「所有的細節、包括他在電話裡跟你講了什麼,我們通通都要知道!」
「你在說什麼?」
他扔給我一張名片,「他死時這玩意就帶在身邊,」這位基爾里辦事員聽起來簡直像在尖叫,「你說他不是找你是找誰?」
我拿過來名片一看,上面寫得是史基尼爾的店Paradies, Halle, alte Freunde(天堂•地獄•好朋友)的大名,上面沒寫地址、也沒寫聯絡方式,只有史基尼爾自以為性格的一段話:『識貨的就會滾過來,不知道的多交朋友。』這王八蛋的店憑什麼倒不了?在這段話底下寫了一段潦草的文字,Nightholder→Karas Nine,電話在後面。
我翻到名片的背面,然後瞬間明白我那天的玩笑成真。
只是我不會真的去燒另一張名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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