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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件4:Eight Million Ways to Happy Birthday(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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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ght Million Ways to Happy Birth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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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日誌xxxx年x月x日,這是我今天第六度動手打掃房子,雖然許多人(包括我的老闆)都認為我的潔癖近乎變態,但我真的熱愛這件事,當我的手碰到掃把,或是那些可以抹去所有不潔的抹布時,我彷彿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下體正在發熱,因為打掃所帶來的快感正讓我的陰莖發燙發硬,我需要打掃,需要揮舞著掃帚以感覺自己活著,就跟我拿槍時的感覺一樣,我也把殺人這件事看作一種打掃,打掃污穢,清掃邪惡,掃除所有讓我感到噁心的人事物,世界美好,Clean。』
當他被迫加入這群人時,他其實是很不願意的,他寧可裝成一個清潔工,無意中經過了神經廚子的肋排館:嘿,老哥,這裡髒的很,可以進來幫我們掃一下嗎?喔,當然,先生,我很樂意……只要你們都死光這裡自然會變得乾淨。但他知道這不過是他的妄想,真實的情況可不能如此,只有幻想才可以如此荒謬如此美妙,扮演一個清潔工殺人,多麼愉快的殺人行動!可惜在他職業生涯中這樣的機會極少,而且風險也高的多,他很清楚自己如果真的把殺人工作看成打掃看待,他的褲檔非常有可能會洩底,他還記得自己上一次扮演掃地工人殺死對象的尷尬處境:他的老二腫得老大,那個女性獵物低頭看到嚇得哇哇大叫,他趕緊往她張口尖叫的嘴巴裡連開數槍,並且捂著自己的下體一拐一拐的逃向傳送門。
他這次扮成的是遊戲聚會的成員,他早就選定了特定的聚會參加,以接近這個酗酒又重度菸癮的骯髒偵探──怎麼會有生物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他幾乎可以想像他身上的每吋肌膚都跟沒清理過的牆壁角落一樣污穢,指甲裡滿是噁心的污垢,腳指甲很少剪,身上散發的氣味足以毒死一打蒼蠅,平常的他是不會讓這麼可怕的汙染物接近他十公尺以內,但他現在被迫必須慢慢接近他,找到一個最適當的距離把子彈打進他的眼窩之間。消滅污染源,這是他給自己這次刺殺行動的代號,消滅他們,這世界才得以恢復潔淨。
他很有耐心,也很有毅力,他至少在這一兩個禮拜內參加過上百個聚會,幾乎是馬不停蹄的接連參加,還必須克制自己不要跑去什麼『家庭清潔魔法交流大會』、『對付傳染性魔物的多種防治法研討會』……他知道這些聚會獵物通通沒興趣,他最愛的就是什麼遊戲聚會、啤酒改造協會……他覺得自己一踏進會場就彷彿感染到什麼不知名的病毒,渾身不對勁直到聚會結束,回去租來的公寓他都會拼命洗澡,洗盡身上的每一吋並祈禱那些可怕的細菌不會趁機侵佔他的身體。
但身為組織最好的殺手,這一點犧牲是必要的,他的工作模式就跟他的潔癖一樣不容動搖,他要徹底融入獵物的生活,摸清楚他的底細,觀察出他最脆弱的時刻、最毫無防備的剎那,抓緊那一刻發動致命一擊。這是他面對過最需要等待的獵物,他老早蒐集過他的基本資料,雖然看似行為隨便、舉止不羈,但卻無法掩飾他身為某種極不尋常的武術的高手身段,從他良好的身體控制力,和狡猾的反應可以看出這點。在這兩個禮拜之內,他已經不下十次看到某個一閃而過的空隙,但他都克制住自己,因為那些實在是太明顯不過的誘餌,他有預感自己如果貿然出手就會血濺當場,他必須忍耐。
每當殺手對上難纏的獵物,耐心就變得這個殺手最重要的武器。他任何時刻都可以出手,他能上一秒還在跟你講笑話、下一秒就把刀插進你的胸膛,獵物卻必須隨時提心吊膽你的突然暴起。這就是殺手這門工作的要訣,忍耐,等待,只需要開一槍,只需要揮一刀,不用太多花俏的動作,不用多厲害的能力,漫長的守候只是為了那一秒,那見血的一秒,那個他自己稱之為『Clean Point』的美妙時刻。
為了他最完美的『Clean Point』,他有的是時間等待。所以他成功的混進這場派對,忍受著週遭可怕的氣味、下流的話語跟人與人之間摩擦的體味,並且靜靜的看著偵探越來越醉,說話越來越語無倫次,兩隻眼睛平時那個精明的銳光已然被威士忌沖淡,靈活的雙手連酒杯都拿不穩,他知道他的『Clean Point』正在倒數,但他可不會急躁,有的時候就是差那一兩秒,就讓一個殺手是否得手產生了巨大的變化,他啜飲手中的啤酒,邊從牌庫頂抽出了一張牌,他們這桌的人已經把食物放到一旁,開始熱絡的玩起『富饒之城』這遊戲──在這場遊戲中,他目前扮演的是『刺客』這個角色,正好跟他的來意不謀而合。
但這類的巧合怎麼可能有人會注意到呢?他將啤酒一飲而盡,心思繼續回到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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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承認吧,老哥,」洛欣提爾用手指在我的臉頰上劃圈,「你到底有沒有打過手槍?」
這問題讓我想了一會,酒精開始在我的腦袋發生作用,大家都知道這種時候特別容易吐出實話,隔天起床你就會因此而悔憾終生,我抬起頭來看了看四周,確定芬區還沒回來,才悄悄的跟大小姐說,「有,小洛,而且我的幻想對象不是很固定,有時候是你,但更多時候是芬區,最近還多了東內,」我假裝害躁起來,「原諒我,女神,我不應該這樣的,喔,媽咪,我這樣是不是很糟糕?」
「不會的,孩子,女神告訴你,當你用完左手,記得換右手再來一次。」洛欣提爾大笑,「你這個說話不老實又專開黃腔的壞蛋。」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老實了?」我笑起來,「人家不是說酒後吐真情嗎?」
「我相信你沒這麼容易醉的,老哥。」
「你說對了,不過我可以老實告訴過你,我真的沒打過手槍,」我坐起身子,從桌上拿了兩塊馬鈴薯泥送進嘴巴,「就算我真的有那個意思,當我舉起任何一隻手時,另外一隻手都會發出抗議:嘿,偵探,為什麼是他不是我?」
「這我相信,老哥,話說你連今天都不想把赫金和穆尼放出來?」
「難保不會有人在我生日這天暗算我呀。」
「說的對,這邊其實就有個人想暗算你呢,」她整個湊上來,我可以感到她胸前兩塊軟綿綿的東西貼在我手臂上,「老哥,我快到極限了,想知道我到達極限會想幹嘛嗎?」
「幹嘛?」
「我會想爬到桌底下,包著桌巾幫你吹喇叭,我如果再多喝一點我就真的會這樣幹,」她格格的笑出來,「糟糕,說這種話會害我嫁不出去的。」
「我會娶妳的。」
「別開玩笑了,這很嚴肅的,我們連談戀愛都不願意嘗試,又怎麼可能會想要結婚?」
「小洛,不是我不願意談戀愛,是我們都不可能談戀愛,天啊,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因為招惹到某個傢伙而喪命,愛上我的代價太沉重了,愛上妳相對簡單一點,只要對寵物夠有耐心就好了,但愛上我妳得二十四小時都擔心是否會接到我的死訊,或是某個不懷好意的傢伙找上門來:小姐,妳好啊,妳替偵探製造了一個天大的弱點,而這弱點就在我的眼前。」
「即使這樣我還是可以愛你,偵探,」小洛的臉紅通通的像顆飽熟的蘋果,「雖然我不會嫁給你,偵探,但是我愛你。」
「我也愛你,小洛,」我笑出來,舉起手裡的酒杯,「敬我們的曖昧地帶。」
我們乾杯,然後試圖將話題轉移,其他人加入我們,於是這裡不再只有我跟大小姐兩個人真情相見。我跟大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們用比較白話的說法就是性伴侶,是那種你偶爾想到就會帶上床、隔天醒來照樣說說笑笑當朋友的對象,我們不需要對彼此負責,可以跟除此之外的人上床,更不用在朝九晚五的工作之後還要播一通寒喧問暖、肉麻至極的電話。雖然是這樣,但不代表我對大小姐沒有情愫,我們偶爾會碰到那個界線,然後變得異常的敏感、認真的開始思考我們倆的關係,不過就跟喝酒一樣,握住酒杯時你總是有滿腦子的思想無處發洩,在威士忌衝過你腦袋時就一切歸零。
我又替自己倒了一杯,今天我難得讓自己放縱一點,平常即使上酒吧,去夜店我都還會有所節制,盡量讓自己維持在隨時可以跟人動手的清醒程度,但今天在朋友的簇擁、加上〝生日快樂〞這四個字的魔力加持下,我放鬆全身,讓酒力從腳底一路熱到頭頂,我往後躺在神經廚子特地搬出來的沙發椅,看他端上下一道菜,熱騰騰的羅宋湯,還有可以沾湯吃的現烤麵包,阿里曼店裡的麵包就跟寶藏一樣,酥脆的表皮是黃橙色,咬下去裡面就會溢出滿滿的黃金醬汁。
沒什麼好抱怨的,是吧,我對自己說,我抬頭張望,驚訝東內和芬區還沒回來,不過我只思考了這件事五秒鐘,接著心思就重新回到食物上,並且繼續放縱的讓自己的酒杯沒有半刻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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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內•基爾里•史卡德此生碰槍的次數不超過一隻手掌,然而當芬區拿起那把黑色大槍──長度目測八十五公分,仿獵槍槍托的後座跟較一般槍枝為長的彈夾,槍身上印有〝Thompson Semi-Automatic Carbine〞字樣──這些知識他當然不感興趣,是芬區滔滔不絕的硬逼他記下來的:「湯普森衝鋒槍,半自動的M1927,這可是好東西,法師,雖然稱的上是老古董,但打在哪個王八的身上照樣可以開出一個大洞──你知道業界的人怎麼叫這寶貝蛋的?芝加哥打字機,因為這玩意開起火來劈趴的像在寫一篇傳世鉅作,」芬區眼裡散發出狂熱的光芒,東內覺得他還是退後一點為妙──「別站這麼遠,法師,你也要過來拿一把。」
拿一把?東內寧可拿根死人骨頭唸咒語,也不要碰這些殘暴的機械。不過芬區硬是塞了把小槍給他,嘴巴裡還就這把槍的大小開了一頓黃腔,不過東內倒是鬆了一口氣,他非常鴕鳥的相信一件事:槍越小,爆炸的機率就越低。
他們兩個鬼鬼祟祟的離開廁所,走到大拇指肋排館的後巷,藉著防火梯爬上了二樓,在這展開了他們驚心動魄的作戰之旅。然後呢?當東內問起下一步──在他們手裡各拿著兩把高殺傷力的武器,並且擅闖惡名昭彰的神經廚子的二樓後──他從芬區的眼光裡看到了真相,這位老大根本想都沒想。
他只想拿槍,對著任何會動的東西掃射,難道他們這個必須暗中進行的作戰,唯一的方法就是拿著兩把槍衝進店裡,對著所有人掃射一番。就好像偵探常掛在嘴邊,他師父教他的警世名句:『我能夠活到這麼老,是因為我從不給任何人機會。』芬區也許是個稱職的黑道老大,但對於這種縝密思考的運籌帷幄,東內相信平常一定有別人在幫他想。「這樣不行,老大,」東內第一次決定勇敢挺身對抗芬區的淫威,「這樣行不通的。」
芬區揚了揚他狗頭人特有的粗大鼻孔,「哼?」
「我們一定得想好下一步該怎麼做,而不是手裡拿著武器就想找人開打,沒有人這樣幹的,老大,我雖然沒當過兵,但我相信這裡不是什麼北方的石油戰場,這裡可是鴉的生日派對啊,我們的出發點不就是這樣嗎?讓鴉可以玩的盡興,我們自己私下解決那個來攪局的王八蛋,」東內看到芬區臉上的表情覺得自己可以繼續說下去,「我們一定得先想清楚才動手,你沒想過根本沒有殺手這個可能性嗎?結果變成我們兩個拿著槍衝進去變成掃興的那個人,雖然我不覺得鴉會因此介意,但身為他的朋友,我絕對不希望他的生日派對被沒來由的搞得一團糟。」
「你倒是看看他上次生日幫我惹來了什麼麻煩。」芬區不以為然的說,但東內看得出他被說服了,「不過你說的對,法師,我們是得想清楚再行動。」
「嗯,你剛才說,鼠人確定過店裡沒有魔法,我知道鼠人是對於魔法非常敏感的種族,在海萊茵的百科全書中,鼠人被列為二十種最好的魔法探測生物,不過海萊茵博士同時也認為,因為進化上的差異,鼠人這種化身人雖然具有強大的魔法嗅覺,但由於他們的三導管進化不完全會導致某種程度的誤差……」
「法師,拜託你說重點,我不是來惡補魔法生物史的。」
「喔,抱歉,我要說的是,要騙過鼠人的嗅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是沒有方法──根據隆美爾先生的見聞錄記載,南方有一種蜥蜴皮革可以阻絕魔法氣味,進而影響魔法生物的嗅覺,這種蜥蜴主要是生長在北派派諾山的哥林高地上,終年靠著吃玄武岩維生……」
「我說過了,拜託講重點!」
「這些知識很重要的,有助於幫助我們理解對手是什麼!」東內不甘示弱的頂了回去,「偵探不都是這樣辦案的嗎?!」
「對,但他不會花時間跟我們解說誰住在哪裡誰又吃了什麼,而且大多時間他都在幹掉對方後才跟我們閑扯這些!」
「你就有耐心聽他說沒耐心聽我說?」
「因為他是主角啊你這混蛋!」
東內被擊敗了,「好吧,老大,那我簡單的說,我們假設真的有一個殺手,他比我們想像中的狡猾很多,不但可以避過阿里曼店裡最基本的魔法感應,還可以騙過鼠人哈根跟他兄弟的嗅覺,加上我們根本不知道鴉在聚會裡的朋友的長相,所以他可以在我們之中任意的來去自如,對吧?」芬區暫時有耐心的點點頭,「我們先想想看場內有的措施,所有的刀叉都受過特殊加持,只要用來攻擊食物以外的東西都會自動軟化,而槍枝更是不用說,每家餐廳都有最基本的槍械檢測魔法,就算殺手跟鴉一樣,武器可以變成刺青弄在手上,但我記得大家進門前都有被檢查過有無魔法痕跡了,對吧?」
「不錯,雖然今天是生日派對,但我相信阿里曼的安全措施做的很完整。」
「這就對了,所以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結論:大家都沒有帶凶器進場,所以武器一定是藏在殺手自己的身上。如果魔法和槍枝的感應法術都查不出來,那有一個最大的可能:那個用來殺人的武器就長在凶手的身上!如果這武器根本就是兇手身體的一部分,那我想無論是魔法探測或是嗅覺都不可能找出來。」
「你說的沒錯,但如果這兇手跟我們一樣,都是用次元口袋或是什麼傳送點來藏匿武器呢?或是他有一個足夠容量的符文版,這樣他連一顆核彈都帶的進來,而且事前也不會被魔法找到啊。」
「不可能,我不相信有人會選擇這麼笨的方法來殺鴉,這些東西變出來都需要時間,那幾秒的反應一定會被鴉發現,你看過偵探的動作有多快嗎?我記得上次有個案子,對方想用傳送口袋把拔掉的手榴彈扔進他的口袋,結果他手老早就在口袋裡等,瞬間放了第二個傳送點把手榴彈傳回去。」東內搖搖頭,「殺手如果要對付他,一定是選擇可以零點幾秒完成的手段,而生體武器看起來是最有可能的選項。」
「你說的沒錯,」芬區壓低聲音,「那我們該怎麼辦?」
「如果這傢伙本身就有攻擊能力,單憑外表是沒辦法看出來的,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傢伙至少有偽裝外型的能力,就像我剛才說的,他的變身可以騙過鼠人和店裡的魔法,然而,」東內也壓低了聲音,「有一件事情是不會變的。」
「什麼事情?」
「他一定得解除偽裝才能發動攻擊,也就是說,我們唯一能逮到他的時機,就是他解除偽裝的那一瞬間,」東內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你小時候玩過那個遊戲嗎?拿一捲魔法繃帶,用它在樹上繞個好幾圈,每個小孩子猜拳看誰要過去摸繃帶,魔法繃帶會暫留每個人的天賦一分鐘,如果前一個人跟他後面的人的天賦性質一樣,那第二個摸的人就會被繃帶炸到。」
芬區馬上就聽懂這遊戲的用意,「所以說──」
「沒錯,現在我們需要一捲魔法繃帶,和一個天賦能力也是變身的人,然後在某個地方設下陷阱,」東內微笑道,「你說這巧不巧?樓下正好有個人專精此道,我可是敢打包票,〝她〞絕對是這方面的箇中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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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的程度,大概連自己吃到第幾樣菜都不是很清楚。不過呢,什麼東西配起威士忌都是一樣美味的,這句話說出來我有一點後悔,因為阿里曼•曼紐投過來的一個不以為然的眼神,我說這樣的話無疑是污辱到他的廚藝。但今天畢竟是我最大,阿里曼不會因此而耿耿於懷,喔,很難說,說不定我等等一邊吃烤豬,就發現自己的臉上長起了點點豬斑。
我ㄧ邊提防阿里曼在接下來的菜裡面加料,一邊注意洛欣提爾跟她週遭的人有說有笑,天啊,她今天看起來特別亮眼,完全不需要靠什麼天賦的幫忙,而我也不禁忌妒的開始心想,她也跟周遭的人太好了吧。雖然我們兩個完全沒有任何你儂我儂的情愫在,但這就是標準的臭男人心理:跟某個女孩滾上床後,就瞬間覺得自己有責任監督起她的私生活。我當然知道洛欣提爾不會只跟我ㄧ個人,至少我就知道她有兩次在工作中動了真情,破例的跟目標滾到了床上,然後在半夜醒來後質疑自己是否失去了判斷力,留著兩道淚痕後離開現場,那一次,沒有任何倒楣鬼被『悲劇演員』氣得哇哇大叫。
這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我把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突然有一種衝動叫所有人都滾出去,要洛欣提爾單獨留下來陪我──今天你只能屬於我,我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已經失心瘋的叫聲──但我有什麼權力可以這樣做?洛欣提爾要跟誰上床是她的問題,但你就是忍不住會去想,會去比較自己是否跟對方比起來沒這麼有魅力……幹……我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發現沒人理我,於是我氣呼呼的站了起來,重心不穩的往吧台走過去,隨手在酒櫃上拿出一瓶不知道什麼牌子的酒,帶有某種蓄意的手一滑,酒瓶框啦一聲碎了滿地,大家都抬起頭來看我,臉上的表情全是一個樣:壽星醉了。
洛欣提爾站起來,走到我這邊表示關心,「怎麼啦,老哥?」她的臉頰紅潤,羞美的不可方物,這張臉我親過,相擁時我也曾經用臉頰來回與其磨蹭,一想到這張臉也有可能被別人碰、也有可能被別人親,那對性感的嘴唇甚至可能……我沒辦法想下去,同時也很氣自己到底在幹嘛?於是我大聲的說,音量過份的高亢──「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天啊,我到底在幹嘛?「我要去上廁所!」
於是我扔下不知所措的洛欣提爾,跟一地子碎開來的紅酒(我猜的),搖搖晃晃的走向廁所,心裡滿腦子想的都是洛欣提爾赤裸的跟別人……幹,別想了,鴉,你自己也不是沒跟別人睡過……你到底有什麼資格要求大小姐這個那個?我揮手推開想要過來扶我的人,我想到廁所裡點一根菸,躲起來好好理清楚思緒,你平常沒這麼多愁善感的,我跟自己說,一定是剛才那個玩笑話不小心起作用了,不小心探到了偵探的底──原來我喝醉後就會開始想要定下來。
洛欣提爾本來想追上來,但就在這時東內出現了,他一把拉住洛欣提爾,要她陪他到外面抽一根煙;如果我夠清醒,就會注意到這有多麼的不合常理。一,卜別和哈根老早就一邊討論他們的黑道生涯,一邊吞雲吐霧的像兩根人形煙囪,室內應當禁煙,但這兩個傢伙照樣無視阿里曼的抗議;二,東內•基爾里•史卡德一生不煙不酒,他從哪時開始想跟我們這群老菸槍搭上線了?
但我那時一心一意要躲到廁所裡掩飾我的不安,於是我頭也不回的往廁所裡鑽,而夾在兩者之間的洛欣提爾就這樣不明所以的被東內拉出店外。而這一連串看似無意的動作,將在十幾分鐘後掀起一陣後續效應,只是誰也沒預料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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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日誌xxxx年x月x日,有些人相信,我的童年必然有些可怕的回憶,而這些病態的經驗使我如今變成了這樣的人。我只能說這些傢伙太可悲了,我的童年過的相當美好,不論是小學還是國中,到了高中也還是一樣,我ㄧ路下來已經不知道蟬聯過幾次衛生股長,要不是大學沒有這樣的制度,我想我的蟬聯紀錄還會保持下去……
原因無他,我對整潔的狂熱無人可及,也許有些同學對此不以為然,甚至私底下說我是個帶手帕的娘娘腔,但我相信那些願意投票支持我的同學所想的都一樣:有我在,你再也不需要擔心吃剩的便當會長蛆、抽屜裡也不會再跑出任何一隻蟑螂,而當老師伸手去拿板擦時,將會訝異的發現自己手上一點板灰都不會沾上。
我的老闆曾經問我,那我幹嘛不選擇從事衛生的相關工作呢?我必須從我過去的一個故事說起,我當時還是個在魔法環境衛生署上班的實習生,那天我拿著一堆厚厚的文件走下衛生署大樓,想去對街買杯咖啡,這時一個胖子走過我的面前,他的樣子我至今難忘:他穿的衣服發出許久未洗的惡臭,皮膚上長了詭異的黃斑,頭髮散亂,褲子上隱約可見油膩的手擦拭的痕跡;但真正讓人無法忍受的是他吃東西的樣子,他舔著冰淇淋,任由那些溶化的糖水滑過他肥大的下顎,像是酸雨那樣落在地面。
我當下極其惱怒,我丟下手上的文件,想要立刻召喚清潔妖精過來處裡,然而我認為自己有必要匡正這個無可救藥的舉動,我走上前,用清楚的語調提醒他吃冰淇淋不要弄得到處都是,你知道這胖子怎麼回應的嗎?他噁心有如河馬般的頸子扭過來,丟給我ㄧ個毫無歉意的微笑,大搖大擺的走了──我那時一定是氣瘋了,氣到不能自己,甚至失去了判斷能力,於是我尾隨著那個胖子走進一條小巷,沒有去買咖啡,也沒有回去拿那些擱在一旁的文件──
當我回過神,我發現我的潔癖原來就是我的天賦,這個天賦看似無害,但在極度扭曲的情緒下卻變成了致命的東西:那個胖子的每一吋肉都被我活生生的刮下來,原因無他,因為他需要被清潔,需要被一把刷子狠狠的清過,這樣他才能被允許回到我們的社會,回到乾淨的世界,帶著一身毫無破綻的整潔之軀,這社會才有容忍他的空間。
就在那天我開啟了全新的視野,我發現我再也不甘於只是處理衛生署的公文、批准哪個落後鄉村的殺蚊計劃,我想要替這社會盡一份心力,〝處理〞那些不夠乾淨的人,骯髒的汙點,即使是用多麼殘暴的手段……當我第二次回神,我已經變成這行當中最頂尖的殺手,然而用殺手這字來形容我並不正確,我並不是愛好奪人性命的瘋子,我是一個憂心於這世界污染問題的信仰者,一個願意為環境整潔貢獻出人生的潔癖使者,我是,我是,我是一個卑微的清潔工,為了創造美好的乾淨世界而勞心勞力,Clean。』
這是個大好機會。他從牌堆中偷看過去,注意到目標走起路來已然搖搖晃晃,這種醉樣是裝不出來的,打破的那瓶紅酒就是最好的証明。這表示他的Clean Point就快要到了,他感覺下體逐漸發熱,他越來越擅長於扮演這種有耐心的伏擊角色,當目標頭也不回的走進廁所時,他更是深覺這是個大好機會不可錯過,他假借喝多,站起來要暫時離開牌桌,心裡所想的卻是他將會在廁所裡精準的完成工作……
然而身為一個良好又傑出的殺手,耳聽八方是很重要的。就在他站起來的同時,一件不尋常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個偵探的朋友,一個塌鼻子的法師突然回到了派對現場──他早就注意到法師跟那個體味擾人的狗頭人已經消失了好一陣子──並且拉著派對上唯一可能對他產生威脅的女人離開了現場。『悲劇演員』洛欣提爾•香頌,他早就對偵探週遭的朋友做過一番調查,在避開了鼠人的嗅覺、和嚴密的魔法保全措施後,他唯一要小心的就是這個偽裝高手盯上自己。
法師跟狗頭人去的太久引人疑竇,現在又拉走了唯一有機會識破自己偽裝的洛欣提爾,這是一個警訊嗎?他在心中快速盤算,也許他應該速戰速決,追著偵探進廁所,不顧一切的做掉他………但等等,他很有可能也因此而一腳踩進萬劫不復的陷阱,有太多殺手都遇過這樣的兩難,許多人都會選擇不顧三七二十一的幹下去,但他可不是這樣的貨色,他是最好的,絕非那些三流不值得寄託重任的小角色……
於是他決定坐下來,靜觀其變,其他的牌友很高興他突然改變心意坐回牌桌,而他也很高興自己做了一個看起來最聰明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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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瘋啦?」洛欣提爾不可置信的看著芬區和東內,一個手裡拿著一把大槍,另一個則辛苦的在跟一大捲魔法繃帶奮戰,「這算是一個驚喜嗎?」洛欣提爾狐疑的說出了她的判斷。
「不,不是那樣的,」東內滿頭大汗,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小截繃帶,「我們是要──」
「交給你解釋,到明年我們三個就還會愣在這裡;沒什麼好說的,派對裡有個殺手想要對偵探不利,」芬區揚了揚手裡的湯普森衝鋒槍,「我們得先下手為強。」
「你們在說什麼啊?」洛欣提爾臉上質疑的表情並沒有因此而軟化,「如果有什麼問題,進去跟老哥說一聲不就得了,你們兩個何必在這鬼鬼祟祟──」說完洛欣提爾就要往店裡走──
芬區粗暴的拉住洛欣提爾,「不不不不不!」東內接下去把話說完,「洛姐,今天是鴉的生日派對,你不會希望拿這種事情掃他的興吧?我們當然知道鴉對這種事比較在行,但我們總不能每次有什麼事情就麻煩他,至少這次不行,我跟老大的打算是,在鴉有意識到發生任何事情前,我們就先把這件事解決掉──」
「解決掉?」洛欣提爾的語調聽起來充滿了懷疑,「就憑你們兩個?」
「當然,」芬區從鼻孔呼出一口大氣,「就靠我們。」
「還要加上妳。」東內補上一句。
「喔,謝了,這真是太荒謬了,什麼殺手嘛,老大你就是喜歡亂講這些有的沒的,我看八成是你對上次的事情懷恨在心,一心想砸老哥今年的場;都幾歲的人了,這根本就是小學生才會幹的事情嘛。」
芬區正要出聲抗議,但東內制止了他,法師總是比較擅長這一類打交道的事情。「洛姐,我們有很決定性的證據,顯示出這場派對裡有個傢伙來路不明隨時準備對偵探不利,最好的證據呢,」東內裝出非常悲傷的樣子,「就是前陣子芬區手下的那個誰啊……」
芬區不明所以發出疑惑的聲音,東內用力的撞了他肋骨一把,「芬區老大上禮拜得到這個消息,馬上就派了人去跟這條線,結果呢,結果……喔,全部的人都死了!絕對是被殺手反過來幹掉了,沒錯!芬區老大絕對不會讓他的手下白白送死的,你說對吧老大!」東內的聲音無比的激昂。
「喔……喔對!那個兔崽子!宰了我手下的人!為了我們共同的朋友,我們一定要阻止他再幹下更可怕的事情!」芬區老大似乎非常容易受到此類話題煽動,東內意外的發現這位老大的眼角竟然已經泛出淚光,這只是我隨便編的呀,老大,別說是洛欣提爾,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會一頭栽進這攤渾水中……但東內仍舊用力的對洛欣提爾點頭,加強芬區這個復仇故事的可信度。
「唔,那我們不是馬上終止派對會比較好嗎?天知道那狗娘養的想了什麼辦法來對付鴉──」洛欣提爾的語氣開始透露出一絲的不安。
「不不不,這絕對不可以,我們一定要自己想辦法解決,而且是私下的、不讓任何人掃興的解決這件事。」
「嗯哼,那我們該怎麼做?」
「這就是我們找你過來的原因,」東內舉起手裡的魔法繃帶,開始解釋起那個探測天賦的方法,洛欣提爾聽完後想了一會,馬上提出一個更實際的疑問:「這聽起來可行,但有個最大的問題,這陷阱應該設在哪裡?」
「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是直接繞著阿里曼的店一整圈──」
東內打斷芬區的話,「不成,老大,我們的繃帶不夠,而且整個店這樣的範圍太大了,誤觸的可能性太高了,」東內再次露出深沉的語氣,表現出他前所未見的一面,「我個人的建議是,這個陷阱就設在廁所。」
「廁所!」
「不錯,你們想想看,如果這個殺手想卸掉他的偽裝,哪裡會是他最好的選擇呢?不用說當然是廁所:我們只要在每一小間裡設置一定的範圍,等這傢伙觸動警報就好,而我們呢,就躲在廁所附近,一等到洛姐感應到警報被觸動,就衝去當場給這傢伙迎頭痛擊──」
「喔喔,你這辦法太好了!」芬區大為讚賞,連洛欣提爾都露出了佩服的神色,「那我們還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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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廁所,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老天,我到底喝了多少?
廁所裡共有六間隔間,男女不分,馬桶可站可坐,視你進門時被檢測是男女而定。阿里曼篤信傳統,做菜不雇用機器人,所有食材也絕不經手包裝,一律皆上傳統市場採買,這也是大拇指肋排館遠近馳名的主要原因。阿里曼原本還想弄個古味盎然的茅廁,但卻遭致全店上下一律反對,於是他只好心有不甘的讓科技進駐了他那小小的廁所:自動沖水系統、辨識性別馬桶和自動上鎖,以及蹲坐馬桶時無聊還可以拿來殺時間的活動式廣告。
我隨手挑了最旁邊的那間,不客氣的甩上門坐了進去,我ㄧ屁股坐在馬桶上,門上的活動式廣告開始播放,是貝爾海姆市議會最近主打的禁菸廣告,『有一把槍,可以選擇往哪裡開,但有一包菸,卻只能往嘴巴鑽。』然後反覆播送壞掉的肺還蒼白的臉,我發出一陣冷笑,會被這廣告嚇到的人一定都是白痴:他們難道不知道去黑市換一顆健康的肺甚至比買一台電視機還便宜嗎?
於是我點起菸,全自動化廁所裡必備的煙火反應系統立刻啟動,在那根鐵管還沒有灑下任何水滴之前,我飛快出手,將管子拆掉,一拳將系統打到當機,坐下來開始吞雲吐霧;王八蛋,我冷笑,想擋我點菸,去開輛坦克過來吧!我ㄧ邊哈菸一邊開始思考:我是不是越來越偏激了?
我煙一根接一根,酒醉時抽菸是很特別的感受,所有的感官都會被放大,煙霧穿過喉嚨滑進肺部的感覺特別明顯,鼻孔縮張,喉頭一緊吐出的菸又細又長,就像把你生命的某個部份也跟著吐出來。我看著菸很快的蔓延整個隔間,到了第三根的時候,我聽到有人用一種很想要低調、卻又根本高調的很的聲音走進來,他們自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他們進來所發出的聲響都快可以吵醒一頭大象。
「芬區,你這白癡,」我罵道,「我就說你該減肥了嘛。」
我幾乎可以看到他們臉上瞬間閃過驚慌的表情,這幾個傢伙進廁所搞得像間諜潛入是想怎樣?「喔,偵探,」芬區沙啞的嗓音說道,「我不知道你在這耶。」
「現在你知道了,怎麼,偷偷摸摸的進來想幹嘛,喔,難道你想趁我上廁所時偷潑我水?媽的這不是小學生才會幹的事情嗎?」
「我可沒這麼幼稚,」芬區說,「不過既然你提了,我就去找個水桶如何?」
「我會在你潑出水之前從裡面對你開槍,我是說真的,沒在開玩笑,你可以試試看。」
「你這傢伙好偏激啊。」
「大家都這麼說。話說跟你一起進來的是誰?喔,老東,還有大小姐──現在我們知道慎選朋友的重要性了。」
「嗨,偵探。」
「嘿,老哥。」
「你們三個一起跑進廁所想幹嘛?」
「嗯,觀光。」這是芬區的答案。
「來看你。」大小姐。
「沒、沒事。」東內。
「嗯哼。」我不以為然的吐了一口菸,「不管你們想怎樣,想在廁所3P還是幹嘛,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請盡量放低音量。」
「我們會的。」
◆
東內•基爾里•史卡德,貝爾海姆生死平權公會創辦人、哥德吸血鬼專職死靈顧問,同時也是罕見的素食主義者,生命裡最輝煌的事蹟莫過於上禮拜出席一個素食同好協會並擔任主講人,其演講題目為:「素食連結死後世界」,內容大談素食者的靈魂確實遠比一般人來的健康、而且在死後世界中行走也大有好處,比方說當你碰上豬牛的靈魂時就不會良心不安,即使碰上奶油的靈魂也可以保持微笑……東內曾經跟我提過這就是他截至目前為止的最刺激的一次經驗,「天啊,你沒辦法想像的,」老東滿臉發光的說道,「台下快一百多個人瞪著你,聽你講述那些他們吃素從沒想過的事情……那感覺真是太美妙了,我講完時台下不但熱烈的一陣掌聲,而且我看到一個食人妖還忍不住在擦眼淚。」
洛欣提爾•香頌,自詡要成為一個雅賊,雅賊顧名思義就是優雅又有原則的賊,騙人照騙、佣金照拿,絕對不動刀弄槍,連說話嗆聲都不能帶髒字。在她為期不短的職業騙徒生涯中,有一百二十四次滿載而歸,七十餘次狼狽獲勝,還有二十幾次兩敗俱傷,以及一根手指以內的全盤皆輸。她個人曾提過她最刺激的一次經驗談,就是對上一個可以輕易調動北境古代魔軍的吸血鬼女王,為了對付這個前所未見的對手,洛欣提爾下了一番功夫,也開發了自己從未想像過的領域──「從我高中畢業以來我就沒跟女生脫光光抱在一起過,」她的臉上洋溢著青春,「但你說怎麼著?我跟她可真是一拍即合,我們才認識第一天就決定一起去泡溫泉,在裸裎相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不是本城唯一會去拉皮的女人。」
史基尼爾•芬區,人稱『大工頭』,沒什麼好說的,他的人生就是由一連串的刺激跟暴力事件組成。私底下認識芬區的都會十分訝異,憑什麼這個完全不用腦袋的老粗會成為貝爾海姆的強權核心之一?我只能說這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不公平的事情,你只能學著去接受,不然就是隨時準備被如此的不合理性放倒。芬區刺激的事情碰過太多,所以我們就來回顧一下他生活中不這麼刺激的部份,「你知道,那隻人魚,」他有次喝醉終於跟我坦承,「就是那隻瑪瑙海來的人魚,我ㄧ輩子沒嚐過這樣的滋味,唯一令人遺憾的,就是她竟然不能讓我從後面來。」
以上三位性格迥異、生活也分歧的諸君,各自對刺激這個字眼有不同程度的理解,不過組成一個小型戰隊、進行某種愚蠢的突擊行動,似乎引起了他們三個對於刺激一事的共鳴。於是由芬區領軍,洛欣提爾偵查,東內殿後的這支小型特遣隊誕生,他們輕易的從防火巷溜進通往廁所的後廊、沒有遇上什麼阻礙的就通過後廊潛入廁所,一腳踏進廁所後立即被我逮到,以一支剛成立不久的新兵來說,他們的表現算是很不錯,值得豎起大拇指鼓勵。
雖然行動的隱密性遭到干擾,但芬區畢竟薑是老的辣,他一邊嘴巴上應付廁所裡的我胡說八道,一邊不動聲色的示意另外兩人開始行動,東內走過去打開第一隔間的門,用腳抵住門不讓其關上,以免啟動隔間裡的任何辨識系統。洛欣提爾鑽進去,拿出預備好的繃帶,將一小截貼在馬桶後方,手上則飛快的灌注了一小部份的天賦進去,也許童年時大夥只能讓天賦在上面暫留一分鐘,但對於洛欣提爾這樣的偽裝高手來說,要維持長達一個小時不是問題。
他們兩個合作的默契不錯,飛快的完成了前三間的配置,期間芬區已經跟我閑扯了不知道多少事情,連結婚這麼可怕的字眼都被拿出來說嘴:「老史,說真的,」我用一種聽似很嚴肅的語氣說道,「你有想過要結婚嗎?」
「有啊,跟你。」
「操,我很認真。」
「你哪根筋不對勁啊?在我們這裡,婚姻不就跟上帝一樣少談為妙嗎?」
「婚姻就是地獄,這句話誰說的?」
「奧斯卡•王爾德?」
「亂講,王爾德是同性戀,才不可能發表對婚姻的看法,我猜是馬克佛森,他在貝克夫婦寫的『愛情的正常性混亂』序言裡說過這句話。」
「你說了算。」
就在這時洛欣提爾神情緊張的湊過來,「繃帶快沒了,老大,」她壓低聲音,「怎麼辦?」
「叫東內去買。」
「別傻了,這樣怎麼可能來的及?」
「那就省著點用,我們不是拿了一大捲進來嗎?」
「那只是外觀上看起來,這捲根本沒剩下多少──」就在這時我從廁所裡高聲喊道,「我為什麼都沒聽到老東跟大小姐的聲音?他們在幹嘛?」
「我在,老哥。」洛欣提爾連忙應聲。
「小洛,老實告訴我,」我大喊,聲音大到連站在外面的後廊都聽的見,「妳愛我嗎?」
「我愛你,老哥。」
「妳愛我,但妳還不是照樣會跟其他人上床?」
洛欣提爾顯得有點尷尬,「老哥,那不是──」
「那好,我決定了,如果我決定娶妳,妳是不是就再也不會幫任何人口交了?」
現場陷入一片靜默。東內轉向洛欣提爾,發現這位女騙徒的臉上籠罩著一股肅殺之氣,連芬區也震懾於那股氣勢不敢說話。片刻之後,這股不安的緊張氣氛才由一陣鼾聲所劃破,正在進行佈置工作的三個人這才不約而同鬆了一口氣,雖然洛欣提爾臉上還是交雜著尷尬和肅殺的神情,但東內適時的出聲讓她稍微緩和下來:「沒事的,洛姐,」東內悄聲的說,「他喝醉了,所以才會亂講話。」
「我知道。」
「你知道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平常有很多偽裝,說這個不在意那個沒關係,但其實他心底有很多問題的,只是他不見得會跟我們說。」
「我都知道。」
「你不要理他就是了,明天早上他從廁所裡睡醒,八成什麼都不會記得。」
「嗯。」洛欣提爾走到下一間隔間,用非常大的聲音撞開了門,東內和芬區對看一眼,知道偵探酒後失言惹毛她了,兩個人非常緊張的看著洛欣提爾撕下較之前為短的一截,非常粗暴的把它甩在馬桶的後方,在這過程中,即便如芬區這麼粗神經的人連一口氣都不敢吭一下,他們看著洛欣提爾完成工作,出來盯著剩下的最後一間,跟某位不得體的生日壽星呼呼大睡的那一間,有那樣一瞬間,東內甚至以為洛欣提爾就要打開偵探睡的那一間,把這個醉鬼拖出來對他破口大罵。
「那個笨蛋。」洛欣提爾突然說,「其實大家都愛他啊。」
「是啊。」
「而且他幹嘛老在意我跟別人上床的事情?」洛欣提爾帶有怒意的說,「他又不是我的誰,憑什麼管我要跟誰睡覺?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嘴巴只留給他,你知道嗎,我們上次去那個派對,我可是趁大家不注意然後──」
「好,到此為止。」這次換芬區的聲音沉下去了,「乖乖閉上妳的嘴巴,然後把工作完成──妳非得要在這種場合刺激我們這些可憐的單身漢嗎?」
◆
『刺客日誌xxxx年x月x日。對於這次下手的目標,我的了解甚少,對於目標,我ㄧ向都會先試著融入他的生活,了解他的起居方式,習慣、喜好和癖好等等,理解這些事情除了有助於事前工作,同時也增加得手的一瞬間的成就感。然而這次這個對象我絲毫不想融入他的生活,除了骯髒,還是骯髒,要我進行這樣的勘察簡直就是要我的命,所以我決定保持距離,挑重點下手,要我常天跟這些骯髒的生物飲酒作樂,不如殺了我吧。
在參加多次的遊戲聚會後,我終於打入了他的生活圈,雖然始終保持距離,但終究是得到了最好的機會:受邀參加他的生日派對。我將跟許多人一起出席,利用人多作為我的掩護,找到最恰當的時機下手,我準備的東西不多,相較於那些三流殺手喜歡搞一堆花招,我的方法簡單多了:首先,為了應付所有餐廳必備的刀械軟化法術,不能帶著小刀或是拆信刀這一類的凶器進場,不過沒關係,最慣用的武器就在身上,巧妙的跟我自身融為一體。
不過為了避免這個長在身上的武器被發現,我還需要第二層偽裝:我花了一筆錢弄了一張蜥蜴皮,這玩意南方刺客叫它〝獵裝〞,能夠躲掉十來種魔法探測、即便是天賦也無法輕易看出破綻。
有了這兩樣東西,在臨走前我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簡單,直接,但卻相對致命的很,實在是沒什麼好抱怨的,Clean,開工了。』
他現在非常慶幸當時沒有跟著目標闖進廁所,他的直覺是對的:那個法師跟女的有問題。他繼續在牌桌待了一會,然後悄悄的溜出去一探究竟,聽到了那三個人愚蠢的計畫,還跟著他們一起穿過了後廊走向廁所。他已經檢查過,後廊是這家店唯一沒有設置魔法的地方,因此他放出了一個小型的追蹤符文,跟在這三個傻子後面進了廁所。
他回到牌桌,心不在焉的繼續跟牌友們廝殺,另一邊卻靠著那個追蹤符文監聽廁所裡的一切動靜:很好,聽起來目標醉得一塌糊塗,甚至還睡在廁所裡,這豈不是提供他天大的好機會下手嗎?而狗頭人、法師和那個妓女設置的陷阱更是騙小孩子的把戲,天啊,他是聽錯了嗎?他們竟然想靠『繃帶樹』這個小孩子才會玩的遊戲來逮住自己?這些人未免太低估他了吧?
他不動聲色,手裡一邊隨意出牌,一邊開始盤算出接下來的計畫,『繃帶樹』的陷阱不是什麼大問題,廁所裡的檢測系統也擋不住他,那三個傻瓜不可能阻止的了他,而現場如此頹靡的氣氛也看不出任何風險。他喝掉手裡這杯柳橙汁,這次是真的得離開牌桌去小解一下,牌友們發出失望的嘖嘖聲,放下手裡的牌轉而向烤肉那一桌進攻。他起身往後廊走,走前最後一眼撇到牌桌上這回合他擔任的職業,依然是刺客,他不禁竊笑,這一切都是冥冥中自有註定啊。
就在這時一個小插曲打斷了他:應該在廁所裡睡著的偵探回到了派對現場。這是怎麼回事?如果追蹤符文回報的情形無誤,那目標應該睡死在廁所裡了才對,他怎麼又醒過來回到派對現場呢?他站在那愣了愣,但馬上又恢復成一流殺手的鎮靜,雖然偵探沒有如預期般乖乖待在廁所裡,但至少有一點是錯不了的:他比進去前更不清醒。
看著這個連路都走不好的目標,一股噁心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更強化了他的殺機。就算不在廁所裡當面刺殺目標,他也還是有備案計畫,不過需要冒的風險更高一點,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很確定目標不是借酒裝瘋,他甚至為此帶了一種可以用來偵測酒醉程度的符文,就放在他的口袋裡,那小玩意現在隱約的嗡嗡作響,無非是在告訴他:目標醉的很厲害,他大可以放膽一試。
於是他走過去,刻意的跟搖晃中的目標拉進了距離,手裡緊捏著符文,這一點是為了以防萬一,他知道有測酒的符文,那必然也會有可以醒酒的魔法道具,大多數酒吧都會提供這項服務,但他相信在今天這樣狂歡的場子裡不會有人想到這一點,但他還是必須小心謹慎……當他跟目標最靠近時,手裡捏著的酒精符文持續拉高,毫無停滯的跡象,醉的很厲害,他對自己說,動手,就是現在!
於是他做了一個非常不引人注意的舉動:他靠過去,假意伸出手扶住搖晃的偵探,然後將自己一小部份的天賦放到了對方身上──他的天賦所需冒的風險就在這裡,他必須接觸對方,意味著如果對方帶著任何偵測用的法器、身上有任何自動的防禦措施,那他當場就會被逮住,而且毫無還手的餘地──然而當天賦順利的扣住對方時,他幾乎都要發出尖叫,實在是太不可思議的順利了,對方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抗,酒精讓他放鬆了全身的戒備,他的殺人天賦悄悄的潛進目標體內,只待他拉開適當的距離引爆。
他跟偵探擦身而過僅僅數秒,卻已經彷彿提前宣告他的勝利,然而露出勝利的微笑還太早,他對自己說,克制你自己,親愛的,你是最好的,在沒有見血之前,不要讓你的興奮之情沖昏了頭……然而這真的很難,當他發現自己快要得手的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的褲檔被撐了起來,他硬了,因為即將到來的清潔工作而感到亢奮不已。他快步走向廁所,全身依然緊繃,不過清潔之神正在對他微笑,隨時準備因為他又一次的完成工作而大奏凱歌。
他走進廁所,調整呼吸,然後選定一間廁所走了進去,雖然獵物已經到手一半,但他並沒有忘記要對付那個愚蠢的陷阱:不管那三個白痴人在哪,他們恐怕是沒辦法阻止自己朋友悽慘的死亡了。他伸手到馬桶後方,撕掉那一小塊繃帶,感覺到跟自己偽裝相仿的天賦像是電流一般滑過身體,然後瞬間消弭無形,他坐到馬桶上,無視自動啟動的隔間裝置,然後開始將全副心神投入在操作天賦上。
他自己替自己的天賦命名為『清潔鉤』。這個能力有兩個階段,在第一階段中,你必須將『鉤子』放到對方的身上,在植入鉤子的那一瞬間,他無法做出任何其他的反應,閃躲、迴避甚至動一根小指頭……在放鉤子的那短短幾秒他非常的脆弱而且不堪一擊。然而虛弱的時刻很快就會過去,因為一旦鉤子逮住對方,幾乎就已經等同宣告對方的死期,在第二階段中,他只需要一點一滴、不著痕跡的拉動『鉤子』,對方會先搞到身體一陣拉扯、反胃和暈眩,接著在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前,鉤子就會猛力一扯,整個將他的皮肉剝下來。
就跟他個人的潔癖一樣,他的天賦也有相同的特性:清潔一個房間最簡單的方式是掃過一遍,那清潔一個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把他骯髒的表皮整張剝下來。他很少使用這項天賦,風險太高,而且手法太好辨認,雖然他很想要被封一個類似〝罪惡清潔夫〞的稱號,但他平常工作還是盡量以小刀、槍枝為主,只有在今天這種特殊狀況,他可以允許自己稍微放縱一點……他的褲檔已經腫到不行,慢慢來,親愛的,開始掃的那一刻最難熬,但接下來你很快的就會迎接無比快樂的時光。
他打開全副心神,開始輕拉放上去的鉤子,能力扣的很深,沒有被解除的可能,即使有被發現的風險,他還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在那之前幹掉對手。他慢慢的拉,一吋一吋開始移動,他想像對方這時已經開始有一點頭暈,但他會以為這只不過是喝多了的徵兆。隨著拉扯鉤子的力道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腫脹的下體也正在承受劇烈的來回摩擦,原來他不知不覺的已經把手伸到褲檔裡了……
雖然這樣真的有點病態,但他真的就是忍不住……沒關係,放輕鬆,讓一切帶著你走,他感覺到自己的東西就跟鉤子有著一樣的硬度,而兩者抒發的過程也有驚人的類似,隨著手的擺動速度,他拉鉤子的頻率也跟著加快……以前他一直認為發動天賦的過程跟釣魚很像,拋出魚餌、然後富有節奏的收線,現在他知道有比釣魚更像的比喻,那就是……他感覺自己不住的發燙,天賦拉動的力道越形增強,他越來越興奮,並且感覺到一股熱意滑過自己的腹部,正在兇猛的振動陰囊,並且有如海浪般一波一波逼近頂點……
他就快要迎接自己的Clean Point了,不只是殺人的瞬間,也是生理上的抒發……他閉上眼睛,知道鉤子已經被拉到極限,下面的熱流也已經抑止不住,滾燙的東西就要從他自己的體內迸發……一起來吧,他對自己說,讓兩件事合而為一,死亡,還有高潮的瞬間,一個乾淨美好的世界,生命的消逝、和兇猛而原始的噴發……
他就要到了……
人如果能在死亡和高潮同時爆發的瞬間死去,一定是極其幸福的;所以當清脆的扣板機聲響起時,這個有潔癖的殺手並沒有意會過來這是個怎樣的訊息。他唯一有反應過來的只有當火光穿過門板的瞬間,某種比陰莖更為熾熱的硬冷物體第一時間擊中了他的手,第二發則穿手而過擊中他正待爆發的下體,疼痛跟高潮一起轟進他的腦袋,在他還沒的及發出慘叫前,兩道火光穿過他的咽喉以及左眼,他幾乎是當場死亡,混著所有的感覺一起,就像所有的雄性動物在抵達高潮時會有的共通反應,他身子往後一仰,朝仰著天上宛若一隻莊嚴神聖的鯨魚。
噴發,帶點血色,他確實到了,抵達他夢寐以求的Clean Point。
◆
槍聲讓三個人為之一驚。芬區最先反應過來,他用跟他肥胖身軀毫不相稱的速度扛起湯普森衝鋒槍,像是電影裡的英勇戰士那般一腳踢破廁所大門,他先是向前一滾,將身子穩成一個高度協調的蹲姿,槍托穩當的抵在左肩下緣,看到芬區如此驚人的表現,慌忙拔槍的東內跟洛欣提爾不禁發出讚嘆,並且開始相信狗頭人時常吹噓自己過去是部隊的神槍手的事蹟,或許真的不光只是胡說八道而已。
廁所就跟之前一樣,不過三人還是小心翼翼,芬區的衝鋒槍領頭,東內一手拿著指向骨、一手握著先前帶著的手槍,洛欣提爾手裡也握了一把左輪。以新兵來說,這三人表現出的團隊默契確實令人驚艷,如果有朝一日世界大戰爆發,我相信他們三個絕對有機會成為戰場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死亡小隊。不過現在是太平盛世,所以他們三個並沒有大展身手的機會,他們很快的就發現了廁所裡的神秘男子:並且對於他一手握著老二、卻極其悽慘的死亡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反應──東內發出慘叫,洛欣提爾哇的一聲撇過頭去,只有身經百戰的芬區湊過去,開始檢查這具來歷不明的屍體。
「靠,連老二都被打爛了,」芬區說道,「那一定超痛的。」
「他……他是誰啊?」東內顫抖的問道。
「在我看來,他是個在派對上忍不住、想要跑到廁所裡打手槍的白痴,」芬區直覺性的分析,「也許阿里曼的店裡有什麼該死的〝猥褻防禦系統〞,只要一發現有白痴想要掏出老二幹什麼怪事,就會直接放出機槍射殺他……」
洛欣提爾瞪了芬區一眼,「老大你白痴嗎?」她沒好氣的說道,「那誰還敢來上廁所啊?」
「說的也是,只是開個玩笑嘛,不過這傢伙真它乖乖的有夠悽慘,」芬區繼續查看,「我看過不少死法,但這大概是我看過最悲慘的死法了,到底是我在打手槍,還是手槍在打我呢?聽起來好哲學啊。」
東內發出虛弱的笑聲,「不管怎麼說,先通知店裡的人吧,」他極力把視線拉高,不去看那狼藉一片的下方,「他看起來剛死不久,我想現在弄個小型儀式,還有機會在他進入中陰層前把他的靈魂叫出來──」
洛欣提爾終於願意直視屍體,並且比其他人更快發現了重要的線索。她推開探頭探腦的芬區,將手探到屍體已經面目全非的後腦杓,很快的發現那條細縫:所有偽裝必有的縫合處。她用力一拉,這人已然變成死白的膚色逐漸轉換,變成了類似於岩石般的灰紅色,凝聚成一張覆蓋在原有外表之上的皮革,她跟芬區一起動手,刷的一聲剝下這張用來偽裝的表皮,並且馬上就得到了最終的結論。
「這傢伙就是殺手,老天,」芬區用凝重的聲音輕輕說道,「原來他是這副德性。」
殺手真正的模樣,恐怕還比他死亡的樣子更加可佈:也許是他的潔癖作祟,讓他連自己的〝骯髒外皮〞都無法忍受。於是他剝掉自己所有的表皮,露出下面腥紅的血肉,就跟他對他大多數的受害者所做的一樣,他喜歡保持整潔,而對清潔一個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把他的皮整張剝下來──底下的臟器等已經停止跳動,被擊中的部位正在緩慢出血。雖然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具醫學展覽才會出現的解剖模型,唯一保持人樣的只有他的臉龐,但那裡卻比上述一切加起來更加的讓人怵目驚心。
他的表情還停留在射精那一刻的那種緊縮、興奮而歡愉的神情。配上那具他認為是最乾淨的軀體,一輩子都跟死人為伍的東內忍不住都要把今晚吃的所有東西吐出來,連芬區的臉上也難得出現了扭曲的神情。
「如果說這傢伙就是殺手,」芬區茫然的說道,「那究竟是誰宰了他?」
洛欣提爾衝到最後一間隔間,打開來發現空無一人;這並不意外。因為就在她們將一切設置完好並且開始埋伏在外面時,醉醺醺的偵探自己打開門走了出來,半夢半醒的回到了派對現場,東內馬上意會過來,他走到外面,看到偵探人還在派對現場,正把上衣脫了個精光大聲唱著Oasis合唱團的成名曲Stand By Me,如果說偵探完全沒有離開現場,那究竟是誰下的手?
三人面面相覷,多種可能轉過腦中,卻沒有一項可以成立。然而這個短暫的偵探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就在此時店門口一開,我哼著華格納的『女武神進行曲』出現在錯愕的眾人面前,滿臉得意之色的跟大家介紹我的電影替身:他的名字是羅夏先生,是在第爾拜桑極富盛名的演員,之前已經受邀在芬區的短片中扮演過我,而我則神不知鬼不覺的在派對中途偷天換日,讓大家跟我的替身好好的相處了一陣子。
看到這裡,即使是笨蛋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從廁所出來的突擊隊員們用一種很複雜的神情看向我,我則露出爽朗的微笑,開始猜想當這三個傻子看到我替她們準備的驚喜時,不知道會不會露出比現在更精采的表情。
◆
狗頭人士官長,向您報到!
死靈界最強的骨頭法師,向您報到!
地上最強士兵美少女,愛你喔∼
這三個人各自報出名號,然後用一種很可笑的動作做出合體的動作,這動作的概念是來自契爾小孩最愛看的變身戰隊,不過由於在我們這比較不流行這一套,所以大家看了忍不住發出轟天的爆笑聲。三人各自耍過一套精彩的招牌動作,螢幕上接著打出斗大的標題:『史上最強好朋友突擊隊,誕生!』
然後接下來的影片各位也看過了,芬區那個踢破廁所門、翻滾加上扛槍的動作被人用駭客任務式的運鏡加以放大,從滾地到持槍至少經過了長達一分鐘,但是由於這次掌鏡的人比較有美感,所以這動作雖然冗長卻不輸給當年尼歐那個驚動萬教的下腰。
帶著奇怪頭套的死靈法師跟著衝進來,擅長左右開弓的他是這突擊隊最厲害的雙槍俠,也許稱呼為雙骨俠比較貼切一點,因為他一隻手裡拿的是給狗拿來玩耍用的塑膠骨頭,另一隻手是骨頭形狀的長型餅乾,好處是不但可以用以殺敵,肚子餓時還可以直接拿起來啃。士兵美少女進場最為華麗,畫面上閃過一陣炫目的愛心閃光,然後她拿著我們從契爾人又一知名卡通片得到的靈感:一根又長又細的長型魔法杖,通常是用以變身,不過在此的作用尚未明朗。
三人擺好架勢,然後模仿電影中最常見的橋段,突擊隊員們背著光芒,只有帥氣的剪影衝向鏡頭;不過由於製作經費的拮据,所以我們只好在鐵軌上拍攝這段驚心動魄的奔跑戲,後頭的強光來源當然是火車,雖然已經很努力的用電腦柔焦掉,但大家還是看的出來演員跑的有多麼喘、以及後面的火車有多麼的突兀。
影片就到此一個段落。我們沒芬區這麼充裕的預算、也沒這麼閑的工夫,但我們有的是更好的視覺美感跟……Cult片的精神。只是這次放映時機並不是我的生日派對,而是幾個月過後芬區的生日派對上,由於主角換成了芬區,自然不能再只是屈就於阿里曼的小店,這場派對在『Paradies, Hölle, alte Freunde』舉行,來的人更多,場面更盛大,而週遭的戒備當然更森嚴,我拿出邀請卡時還看到兩個機兵從我旁邊走過去,天空中甚至藏著不為人知的怪物在巡邏。
這個短片是我回敬給芬區的力作。我自己對於成品非常滿意,十足的Cult片精神,也就是說根本不知道在搞什麼,純粹覺得很白痴而已──不過這樣就夠了。大家笑的樂不可支,三位主角更是受到前所未有的矚目,甚至有個真的在第爾拜桑拍電影的導演湊到洛欣提爾那問她有沒有興趣主演電影,而東內則被他死靈公會的會友們奉為大明星,搶著拿出骨頭要他簽名。
芬區笑到嘴巴都歪了,他手裡拿著威士忌酒瓶,朝我走過來,「看起來你也沒我高明多少嘛,」他一臉得意,「看起來我們倆對於電影的品味差不多喔?」
「抱歉,這片我是外包的,上個案子拿到的佣金我通通砸下去了,而且是我要他們拍成這樣的,但大家還是一致讚許你真是驚人,那麼厲害的突擊動作連我都不見得做得到。」
「這你就太小看我了,偵探,我可是讓我們家的人魚很幸福的。」
芬區一臉得意的走了,大小姐這時走過來,拉住我的手,這時音樂換成電音團Digitalism的Pogo,燈光變成適合扭動身軀的閃光,在紅藍交錯之間,我們喝光手裡的香檳,開始盡情的跳起來,雖然音樂很大聲,但大小姐的一字一句我還是聽的很清楚,「影片太蠢了,」她說,「我可不像芬區還會沾沾自喜,我至少有自知之明:我們三個看起來超笨的。」
「別這麼認真看待它,小洛,」我笑出來,「純粹娛樂而已。」
她抱住我,「你說的對,但我還是想知道,你那天在廁所裡的說的話到底是為了騙那個殺手,還是你真的醉了?」
「妳可以猜猜看?」
「我想應該是為了騙他吧,」洛欣提爾說,「我知道你不是不會醉,但我相信你不會講那種他媽的蠢話。」
「我可以老實告訴你,小洛,那天我的確喝醉了,酒力確實讓我開始想一些有的沒的,比方說我跟妳的界線、還有這個跟那個,我在想──」
洛欣提爾抱得更緊,在我耳邊輕聲呢喃,「不要想,老哥,我們就是這樣的一群人,這樣很好,我不是在暗示我們沒有進一步的可能,只是拜託不要是現在──我們都知道你是誰,你是貝爾海姆最厲害的偵探,我們所有人陰影裡的守護神,我愛你,這絕對是千真萬確,不要去懷疑這點,但是別給我任何承諾,」她看著我,眼神說的比語言更多,「我現在只想抱著你,然後不要去想,去感受,然後躺下來,然後知道我真的真的很愛你。」
「妳說的對,小洛,」我湊過去磨蹭她小巧的鼻子,「夜行偵探哲學第一條,我們隨時都會死,只是時候未到,所以要即時行樂──而且即時愛人。」
「沒錯,老哥。」背景音樂換成了Placebo樂團的Where is My Mind,我最喜歡的一首歌之一,在電影鬥陣俱樂部裡面,主角和他愛上的女人最後手牽著手一起看著世界毀滅,大樓倒塌,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幕,所以我決定仿造裡面的情節,我牽起小洛的手,然後抬頭看見夜店的屋頂開始因為裝置魔法而變換,剎那間普通的天花板變成了縮小版的宇宙,繁星和火焰的幻覺往底下騷動的人群墜落,我跟小洛一起抬頭看著這片奇景,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悸動跟敬畏。
「最後一個問題,老哥,」大小姐靠在我身上低聲說,「關於你怎麼解決那個殺手──」
「我只有一句話,最後一個隔間裡有個隱密的傳送門──解釋起來要花上一點時間,但謎底就這麼簡單。我可以改天再告訴妳更詳細的版本,但不是今天,妳自己不是說了嗎?不要去想,去感受,然後──」
「我們一起躺下來,老哥。」洛欣提爾綻放出一個足以匹敵整個宇宙的笑容,「改天再告訴我吧。」
「好。」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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