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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神探(案件集.01)
夜行神探(案件集.02)

N.I.N
N.I.N
作 者
驅魔小鴉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4.21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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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0.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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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9:Los(2)


  第一天。

  我試著讓自己相信芬區的判斷,認為靠復健課程可以幫助我力挽狂瀾,於是我沒有貪睡,準時到施特能家族產業名下的但澤大醫院報到,經過一個輪夜的訓練後,我知道這一切都是芬區的一廂情願、跟我的異想天開;三個復健教練都很有經驗,專業能力也無庸置疑,他們可以讓失去手指的法師學會怎麼用手掌施法,可以讓動作愚鈍的殭屍回憶起生前身手,但武術就是這樣投資報酬率極低、也非速成的技業,如果你以為遵照著養生指南就能一下子恢復往日風範的話,那還真的是個天方夜譚。

  從拉筋,到恢復平衡性等等等等,這些課程最好的療期至少一個月,加上魔法的幫助,你頂多能把期限拉到半個月,但那還不包含我對於『槍袈』的重新建構過程,我大概簡單的解釋一下:槍袈的主要概念分為兩件事,一,所謂的〝型〞(Kata-),或是俗稱的招數,是屬於外部的動作形式,二,所謂的〝悟〞(Karma-),是你跟槍精靈之間的平衡物質,槍袈難搞的地方在於,精通外部的〝型〞只學了一半,你還必須整合內部的〝悟〞,讓你跟槍精靈之間沒有任何窒礙,用一個比喻來說,〝悟〞像是槍客的韁繩,用以套住槍精靈移動的〝型〞,先達到平衡,才能隨心所欲而動,進而發招。

  復健教練儘管專業,但不是每個人都明白槍袈的運作方式,復健課程只能讓我恢復到使用〝型〞,卻對我整合內部〝悟〞毫無幫助。當年溥陀太師父有感於〝型〞已經發展到極致,槍袈裹足不前、陷入衰亡危機,於是決定賭上一把,將體內用以調和的〝悟〞釋放出來,經由槍客個人的想像將其形塑成不同形狀,當作一種消耗式的攻擊手段。溥陀的發現讓槍袈被推至前所未有的境地,但也出現了隱憂:槍客等於讓自己的平衡物質〝悟〞暴露在外,當對手將其擊潰時,槍客同時也失去對〝型〞的掌握能力,需要花上大量的時間才能將其重整復原。

  槍袈這麼長久的歷史,但〝槍悟〞技法卻只出現了不到一百年,所以繼承這招數的人都背負著風險,溥陀太師父開發〝槍悟〞技法已經高齡七十,所以他一生都沒有真正用這招跟人動手過,他只是開發出一個概念,但偏生就是遇到了我師父,這個五百年都不一定碰的到一個的超級天才,師父飛快將〝槍悟〞統合出一套邏輯,並且讓我也踏入了這塊槍客未曾造訪之地,當然,他老人家雖然從沒遇過類似的絕境,還是替我這個不成材的弟子研究出怎麼在〝槍悟〞被擊潰後,快速復原的方法。

  方法事實上非常簡單:就是時常讓你的槍精靈保持在外部,不要讓他們進入你體內干擾你的調息,讓身體自然而然去調整,槍客天生異於常人的循環系統會自行重建,等到重建接近尾聲,就要反過來,讓槍精靈保持在你體內,讓這些有思想(同時還會警告你肥胖)的精靈自行去適應新的架構,大約三個月後,槍袈就會完備,而你又可以繼續行俠仗義(或是像我師父一樣混吃等死)。

  不要以為上面說的很簡單,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師父怎麼研究出這套邏輯的,他用的是最直接的辦法:逼我放出我的〝槍悟〞,然後毫不留情的把我打到潰不成形,接著開始對我做各類實驗,包括恐嚇和虐待我的槍精靈,他老人家只差一點就要把我整個剖開來──但謝天謝地在此之前我們就找到了解答。師徒倆還得意洋洋槍客真是了不起,可以用這麼簡單又悠哉的辦法搞定傷勢,不需要去瀑布下打坐修行,一切只要隨心所欲就好。

  現在我可是一點都得意不起來,我突然痛恨起哥德人給我的懲罰太輕,只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復元,更痛恨芬區那個白痴搞不清楚狀況,一個禮拜就要我上場送死。我垂頭喪氣的走出但澤醫院,知道這一點幫助都沒有,我很明白我還沒恢復可以重拾〝槍悟〞的身手,只能用〝型〞做做樣子。如果這是場武術交流比賽,我是可以靠架式來矇混過關,但你看看那些關於比古流的影音吧,這派完全走硬功路線,而且顯然很熱中於把對手拆開。

  我得找別的辦法,不能把渺茫的希望賭在什麼槍精靈祖宗托夢、還有這治標沒治本的復健課程,我打了電話給兩個朋友,約她們到下城區的酒吧碰頭,我知道她們都不是什麼武術大師,說不定連把槍都舉不起來,但這就是朋友,他不需要對你有太多實質的幫助,只要對你精神重建伸出援手就好。我跟東內•基爾里•史卡德和洛欣提爾•香頌約在一家酒吧見面,從兩人臉上愁雲慘澹的樣子看來,她們已經知道我面臨了什麼樣的慘況。

  「偵探,別擔心,」東內幾乎要哭出來,相比之下小洛顯得很堅強,「我拼死也不會讓基爾里家的人染指你的靈魂。」這就是死靈顧問安慰人的方式,東內看我的眼神就像我穩死似的,讓人很想拿把槍爆掉他的頭。

  「告訴我你還有底牌沒出,」小洛握住我的手,還宣稱今晚的酒錢她買單,「比方說你其實可以去哪裡超空間修行,或是打倒什麼心魔就能提升一個檔次等等。」這些傢伙為什麼老是在期待奇蹟發生?

  「我目前是沒什麼對策,」我攤手說道,「我只能期待一個奇蹟發生:明天我醒來,發現我跟齊格非•尼柏龍根的靈魂掉換,或是在伊卡魯斯案子裡跟我打過照面的任何一位同行都可。」

  「但絕對不要是雷文•才藏。」洛欣提爾曾經跟這傢伙一起共事過,對這位忍者有著極差的印象。

  「我不想自己一醒來就發現自己流落在異空間,同時還蠢到看不懂合約上的任何一個字;拜託,我們說點有建設性的可以嗎?比方說東內你可以幫我製作什麼戰鬥替身傀儡──」

  「你太抬舉我了,偵探,我老實告訴你,光就技術層面來說就是不可能的。」

  「但你不是可以做騙人的替身嗎?」小洛開始幫我腦力激盪,「我們可以做一個模擬老哥動作的替身,然後讓他上場被那堆瘋子打爆──」

  「然後問題就會沒完沒了,哥德人會再替我舉辦一場聽證會,這次除了上一次的那些人,還有那票覺得我讓他們〝武術招牌蒙羞〞的武術瘋子,我不覺得這次我還能找到戰車男和同花順她們,她們據說去舊猷他州那邊大幹一場了。」

  「唔……」東內用手托住下巴,「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有想到一個對策,但不知道可不可行……這麼說吧,如果不把我算進去,你們覺得誰對上那票武術狂會有比較大的勝算?」

  「齊格非。」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對,但麻煩就在於這傢伙不是什麼武術傳人,他那一套完全是打架打出來的心得,所以他資格不符,難怪迷魅那個愛慕虛榮的傢伙沒把他推上去,但如果我們替他製作一個名堂呢?」

  「你說什麼?」

  「小洛,你還記得我拜託妳那個朋友幫忙製作證人牌的事情嗎?」我想到一個辦法,機率不高,但值得一試。「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找他幫忙,製作什麼偽造的假武術集團證書?」

  這招挺天馬行空的,但我接下來一天的時間都在為這件事東奔西跑,洛欣提爾那個朋友是個偽造各類證件的好手,聽說做出來的證件連DNA檢測都騙的過,我跟他聊了一下,並找到了南境當地武術證書的製作規格,包括宗會的排行,和古文字的描述寫法。我擅自替齊格非冠上一個聽起來相當威猛的流派名稱,接著在等待證照製作的期間,約他老哥在噴火企鵝酒吧見面,要抓住這個人的心,就要先排出一整排的辣食,當他扛著吉他、肩膀上有一片刺眼的猩紅走進來時,每個人都瞬間做出一個想奪門而出的舉動,只有我笑臉歡迎他,並展示眼前那一片辣氣都快把我薰昏的食物。

  「哇,這是什麼?」他把吉他放下,坐下來也沒問就儘自拿起一塊辣雞翅送進嘴裡,「你中樂透了?」

  「我在想,我們認識這麼多年──」

  「──不過六年而已,不算什麼。」他伸手又拿了下一塊雞翅,我的天,光看上面的辣椒醬,我就覺得舌頭開始麻掉。「你想要幹嘛?」齊格非很討人厭的地方就在於他又沒這麼單純,是個充滿心機跟猜疑的智慧型暴力份子。

  「沒,我的朋友很少,我總得對你們這些還活著的多一點關心吧?」

  「少來,我們不是朋友,是預約好要打死對手的死對頭,我拜託你別跟我客套,偵探,我現在願意坐下來替你吃這些食物,是希望你好好養傷、別吃辣傷身,趕快恢復身手跟我繼續纏鬥。」

  「唉,龍耳,我也很想啊,可惜哥德人就是要把我推出去送死,讓別的人來把我打死,所以我想總該找你吃個飯,別讓你最後一個知道我的死訊──」

  「什麼?喔,我知道啊,就是那群武術白痴嘛……老實說,雖然我覺得哥德人有點不夠意思,可能會失手害死你,但我打從心底贊成他們這麼做。」

  「龍耳,你忍心看我被他們折成兩半?」

  「我太了解你了,鴉,你是那種遇到逆勢就會劇烈反彈的人,在伊卡魯斯案子我就明白了,當時你為了罩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子,可是把我打得七零八落,還讓我踢到一個大鐵板──老天,你真該看看你自己當時的樣子,你非常強,哈姆地達姆地只是撿到便宜,我敢賭如果你第一個碰上的是他,那頭雙人怪物一定活不過那件案子。」

  「多謝抬舉啊。」

  「不,我是認真的,那時我快抓狂了,你第一次完全忽視我的存在,我就像是追著車子跑的小龍,一直覺得自己快被遠遠甩開……你都不知道我為此沮喪了多久。所以我認為哥德人是對的,聽證會那招是很爛,但這次我支持他們,你不能再繼續沉淪下去,偵探,我在聚會有眼線,他們說你幾乎快變成聚會的人形立牌,那些聚會和酒精會拖垮你,偵探,我是說認真的,你一定要振作起來,跟比古流那樣的硬漢對打才能讓你真正活過來,恢復當時在那條公路上的丰采。」

  如果不是深深了解齊格非這個人,這些話聽起來簡直像個告白,但我知道齊格非就是這樣直率的人,對於他認為跟比古流比賽會讓我力圖振作一事,我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但他跟芬區一樣都熱血到忽略了眼前的事實:沒有人可以這麼神速的恢復,然後去打一批以肢解人為樂的武術高手。我懶得跟他爭辯,決定把來意講明,我可不想花了一堆錢請人吃飯,最後還落得被人家訓一頓的下場:「龍耳,關於振作這件事,一個月後你就知道我有多努力了,但哥德人現在的作法根本是要推我出去自殺,我也許很擅長逆勢操作,但絕對不是在不合理的情況下,所以你得幫我的忙。」

  齊格非斟酌了一下我的話,然後幾乎是反射性的伸手又拿了一塊雞翅,「怎麼幫?我很樂意協助你復健,或是你需要模擬賽的對手?」

  兩個都不要,謝謝。「不,我需要你成為某個古武術的百年傳人。」

  我跟他解釋,洛欣提爾的朋友已經著手製作那份證照,齊格非•尼柏龍根,實際上是一個南境失傳已久的武術宗派的傳人,此派名為龍軀劇震派,流派融合鬥毆和角力的技巧,開創出南境難得一見的剛猛路數,此派挑選弟子相當嚴格,逢年過節才會招收弟子,修行過程極度嚴苛,時常鬧出人命,十歲就要具備跟老虎搏鬥的技巧,十二歲就要能挺過火牛陣,十五歲……我到這邊已經掰不下去了,我想按照這流派的搞法,那這些弟子大概二十歲就可以空手跟炎魔對打。

  只有這麼威又這麼沒道理的修行方式,才符合齊格非•尼柏龍根給人的印象,雖然名字有點奇怪,但小洛的朋友偽照功力可是一流,加上歷史考據紮實,絕對可以憑空生出這個根本不是給人練的派別,我很得意的跟齊格非說明這一切,甚至提議他如果不滿意派別名稱可以隨便改:「我知道這名字有點怪,而且會給人色色的感覺,」我說,「所以我幫你想了些別的,比方說龍神威武派、龍王震山派……」

  「拜託,偵探,答應我,你將來如果活著退休,千萬別去當翻譯員,或是任何會扯到取名字的工作,你那兩隻烏鴉已經是你靈感的高峰,你取名字的水準爛到我都想罵你。」齊格非吃光了辣雞翅,手正在摸向他最愛的墨西哥辣捲麵,這王八蛋,竟然想趕在我們談判破局前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而且你以為這樣就騙的過哥德委員?你以為他們是白痴啊?」

  「我跟洛欣提爾的朋友已經研究過審查方式,他製作的證照絕對能過關,而且別人也絕對查證不到,就算最後給他們抓到好了,那也絕對是你上場把比古流打得落花流水之後的事情,而且『鐘樓皇帝』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啊是啊,你這傢伙跟我老闆根本就是同一掛的,你以為偽造証書這招只有你想到嗎?我老闆早就想過這招了,他一直想勸哥德人讓我上場,你們每個人都對我不知道哪來的信心,拜託,我也跟你一樣看過網上放的影片,我跟他們打起來鹿死誰手還很難說──何況我已經有要事在先了。」

  「什麼?」

  「你忘掉那天去酒吧我跟你說的啦?事實上,我最近正忙著拜訪精通異界術法的巫醫,他們之中一定有一個人可以幫我指引一條明路,讓我去追掉進空間螺旋的雷文•才藏──」

  「──我的天,龍耳,你不是認真的吧?」

  「是,我很認真,沒跟你開玩笑,事實上那些巫醫兩個小時前才上電視,公開呼籲哥德人派兵保護他們,認為我對他們的職業生涯造成嚴重危害──拜託,那些巫醫每個都神經兮兮,一看到我就忙著召喚靈獸攻擊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只是想來請教一下……」齊格非嘆了口氣,忙著把墨西哥辣麵送進嘴裡,「所以我最近很忙,我老闆還在報紙上懸賞要人把我抓回去,要活著可以動的,不接受死透的。」

  操,迷魅那王八,他這樣一搞齊格非就更不會回去了,而且貝爾海姆哪裡找的到可以不打死齊格非把他帶回萊茵黃金的神人?「所以你要忙著恐嚇巫醫,」我幾乎絕望的看著桌面,辣食已經被清空大半,這頭龍不但很會吃,而且還很奸詐。「沒辦法代替我出賽。」

  「唉,關於這點我只能說抱歉了──」廢話,你現在嘴裡吞下最後一團捲麵,還敢對我沒有虧欠就真的是超不要臉。「──但我相信你一定找的到辦法,你可是南境古武術的最後希望啊。」

  我乾脆去接受改造算了,可以在拳頭裡面藏火箭炮,一上場就把搞不清楚狀況的對手炸成碎片。我知道齊格非這條線是沒望了,搞半天我還是得靠自己,我看著窗外,現在是子夜時分,外面飄蕩著大量排放後稀釋的煙灰,看起來有如黑雪一般讓街道上充滿詩意,而我又想到了一句全新的俳句,〝黑色的雪,有如我心不復般的哀傷〞,這個不要臉的傢伙看我沒有伸手阻止,於是繼續把手伸向最後一盤雞肉辣餅──我跟他拼了,我把盤子搶過來,也不顧身上傷痛就把辣餅送進嘴裡。

  然後齊格非看著我被辣的噴出眼淚,他友善的伸出上面還帶點醬汁的手,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唉,偵探,你一定行的,」他說,「至少你不必頂著什麼『噴火蘋果派』這樣詭異的流派名字出戰。」

  我在一邊被辣餅折磨的同時,一邊明白我至少比『鐘樓皇帝』迷魅來的有文化──龍軀劇震怎麼想,都絕對比噴火蘋果派來的高明。



  第二天。

  事情從一場清晰的夢境開始,我在想,過去和現在之間隔著一道牆,牆的名字叫做槍袈,是生命裡第一個被我牢牢握住的東西,它被用以區隔現在和過去。然而,有一天當牆出現裂縫,瀕臨崩塌,過去那些該死的種種就會趁虛而入,開始擾亂我的生活步調,以及夢境。

  那天我跟小洛和東內在阿里曼的店裡,分享彼此的故事,還記得當時我在哪裡打住嗎?在夢裡,我再度回到了沒說完的部份,故事繼續推進,靜止的時間再次活絡──

  我躺在地上,渾身濕冷,手臂上有不自然的撕裂傷口,體內的某個東西幻化成形,變成形狀不定的東西衝出傷口,在空中高速盤旋,如同飛隼,我的眼睛跟著變換的型體打轉,逐漸陷入昏眩,傷口跟暈眩同時逼我的腦袋關機,昏過去之前我只聽到一個聲音,飽含著我從沒感受過的複雜情緒:『……有隻黑色的鳥要開始學飛了。』

  時間跟著夢中特有的節奏,一下子跳接到三天過後,也可能是五天,不管我在床上躺了多久,身體還有多虛弱,充滿熱情的師父硬是把我從床上拖起來,拉著我踏進他特地清出來的練功房。我跟師父棲身的廢棄公寓有三個房間,一間供師父娛樂,一間供師父梳洗,一間供師父想幹嘛就幹嘛,我個人的需求並不在當初的考量之內。師父把那間他想幹嘛就幹嘛的房間清空,把惡臭的冰箱和拷問的怪椅子通通挪出去,清出一個空地讓師徒倆展開久違的授課。

  「……槍客的生涯簡單分為兩種,」這是師父的講話習慣,沒頭沒腦的開頭,超沒有系統的想到哪就教到哪,「槍精靈前,跟槍精靈後,我ㄧ開始就告訴過你,很多人連第一階段都熬不過,釋放出雛型的確很了不起,但別高興的太早,這只是個開始,只是微不足道的起步,叫出槍精靈,表示你是百分之一的人選,但接下來的事情,」師父用罕見的嚴肅語氣表示,「你必須成為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人才辦的到。」

  第一課,苦難前的三步驟。「有句話叫萬事起頭難,這句話基本上在槍客的領域裡不適用,叫出槍精靈後,你會渡過你最輕鬆的一段日子,我們喜歡叫這段日子〝蜜月期〞,你只要花時間跟你的精靈相處,還不必每天到床上跟牠們搞得腰酸背痛,除非你這小子寂寞難耐,需要靠自己的手來解決需求,」是喔,我老早懷疑師父用自己的槍精靈來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比方說幻化為女性。「第一步驟叫做『塑現』,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你需要用想像力和理解力來塑造槍精靈的形狀;第二步驟為『靈整』,你必須學會怎麼運用你與生俱來的東西、一種被我們稱之為〝悟〞的物質來控制你的精靈;三,『武備』,這是你們這些血氣方剛的小鬼頭最愛的部份,試著將精靈轉化為武器。」

  夢境在這邊插入了幾個畫面,蒙太奇般的手法展示了我怎麼度過最輕鬆自在的一個月,試著跟自己的精靈說話,像是捏一種精神陶土般的將牠們做成想要的形狀,最後兩隻烏鴉跳到手上,憑著一個意念,牠們轉化成兩把形狀俐落的槍劍,握在手裡升起一股莫名的自信……畫面很快跳接到最苦難的修行歲月,師父狠狠的擊垮我,手上槍劍被打到潰不成形,腦中被兩隻烏鴉的尖叫所佔據,空中傳來師父冷酷的授課內容:

  第二課,槍袈的動作原理。「槍袈的〝型〞不是一種招數……它是一種全然的反射,腦袋不用想,得用身體去記住……槍客很快意識到我們最大的優勢,槍精靈是活的,那代表你的武器也是一樣,牠(它)會記憶會思考,在你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你的精靈已經幫你出招……等於變相實踐京洛武術概念中的最高境界『招先意後』。槍袈沒有公定的套路,而是靠幾百年的實戰累積,經過每一代的修正和試驗後,所統合出來的最大反射動作公約數。」

  除了動作上的概念,師父也跟我解釋,如此一來,槍袈才能適用於所有的槍客,每個人最後〝塑現〞出來的槍精靈不但型態迥異,大小更是難以控制,師父自己的『卡爾基』體型不下大象,我的『赫金』、『穆尼』卻是一對烏鴉,太師父溥陀的『歡喜天』則是一隻身型中等的靈猿。為了因應槍客們規格懸殊的槍精靈,才需要發展出類似『槍袈』這種統合最大公約數動作的技法,並從中細分出三種路數:靁,霢,霎。依照古文字意解釋,大雷雨,微雨,瞬間細雨,象徵著三種不同極致的速度。

  第三課,寂寞的路數。「……我是當代唯一一個繼承『靁』的人,」有天師父手裡拿著威雀牌的威士忌,對倒在地上像攤爛泥的我緩緩自道,「事實上,我可能是三百年來唯一一個……從我師父溥陀往前推算,已經有好幾代人都選擇了最中庸的『霢』……」師父緩緩的說,「雖然這樣說很可笑,但有時想起來,竟然會覺得有一點寂寞。」

  這是一個教學陷阱,多年後我終於明白,我在夢中對過去的自己大叫,千萬別上當,師父完全是演給我看,打算迫誘我跳入火坑……當我看到過去的自己下定決心,決定要跟師父走上一樣寂寞的道路時,我頭一次希望時間可以倒轉,哪怕是那些可怕的修行再來一次,我也要阻止自己選擇踏上『霎』這條不歸路……強烈的意識把我從夢境中抽離,我倒吸一口氣,從床上跳坐起來,感覺自己滿身大汗,還不小心把床頭擺的手工藝品給揮到地上。

  夢醒後的第四課,過去是一團謎。我當年為什麼會失心瘋跳進火坑?

  我坐在床沿,百思不得其解,腦中開始被酸痛所佔據,這是好事,我的身體正在回溫,正在重新適應一個全新的自己。很快的,我就不必再把止痛藥當作古柯鹼嗑。我走出臥房,今天空氣裡瀰漫著不尋常的氣味。一般來說,當我睡覺時,我寧可讓兩隻手趁我入睡時亂動,也不要放牠們現身打鬧。但如今是非常時期,睡眠時間一定得把握,為了加速體內〝悟〞的重組,必要之惡就是睡眠時讓牠們保持在外,並且承擔隔天客廳會亂成一片的風險。

  但今天所有的東西都在原位,兩隻烏鴉則莊嚴的在沙發上等我,穆尼止住平時躁動不安的翅膀,「偵探,我們做好準備了,」穆尼用難得穩重的語氣表示,「來試試看吧。」

  我評估了一下,決定不要冒險,肉體也許恢復的比預期的快,但〝悟〞仍舊混亂,貿然用槍精靈試招會造成反效果。我決定讓牠們當我的模擬對手,我和烏鴉們跑到倉庫裡,拖出那具師父改造過的人形傀儡,這傀儡是個仿槍客特質的載體,可以讓槍精靈幻化注入,進行暫時性的操縱。赫金和穆尼潛入傀儡體內,這具玩意先是震動,接著開始動作,我們一齊挪開沙發、在客廳清出一片空地。我去房間裡拿出模擬槍劍形狀的柺棍,槍精靈所操縱的傀儡也從手中變出類似的武器,「我們先從基本招開始,」兩把拐棍在我手上輕輕的擺盪,「記得別出手太重。」

  我連續變換幾個起手式,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應付的來,師父說的好,有時候要跨越障礙,就是得放膽冒險,我穩住架式,低聲喊道:「來吧。」

  當槍精靈傀儡的身形在我眼裡糊成一片時,我以為自己可以跟上牠們的動作,我是跟上了,但只有眼睛跟上,我在那零點幾秒內頓悟一個盲點:根據師父的說法,近幾百年來,只有我們師徒倆站在極致的兩端,從太師父溥陀往前推算,好幾代的槍客都選擇了中庸的『霢』,他們捨棄神速的『霎』和剛猛的『靁』自有原因,『霢』是一種重視穩定性、強化基礎的派別,『霎』和『靁』也許極致,但對於槍客本身造成的負荷,卻也是『霢』的好幾倍之多。

  當我想通這個環節時,事情卻已經難以挽回:眼睛跟上,身體卻還需要適應,那句『來吧』已然出口。槍精靈傀儡瞬間出招,連續三招都是我擅長的起手,我看的一清二楚,『霎』的型卻絲毫未動。

  悲劇於焉發生:我被自己得意的起手招擊中,碰地一聲飛出去撞進貼牆的沙發,不但不好受,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悲哀。

  我用一種比摔倒在浴缸裡還難看的姿勢陷進沙發,慶幸自己沒有因為穆尼和赫金每次都把客廳打的一團亂,就進而放棄家具的品質。軟綿綿的高級沙發替我抵銷不少力道,然而衝擊力還是超過它所能承受:那張我最喜歡的灰藍色沙發轟地一聲從中斷裂。沙發壞了,我的心彷彿跟著死去。

  槍精靈傀儡笨手笨腳的走過來,用一種非常古怪的姿勢想要攙扶我,我想赫金和穆尼已經太習慣操縱這玩意打架,早忘掉該怎麼用它執行溫柔的動作。傀儡粗暴的動作可能拉斷我幾條韌帶。我跟傀儡彼此攙扶,看起來比較像在扭打,傀儡送我回到床上,我正面朝下趴著,突然極度厭惡起自己。有兩件事情在槍精靈出現之後得到改善,一,師父給了我ㄧ個比黑眼圈像樣的名字,二,師父決定送我ㄧ件槍客成年禮,一頂上面繡著摩爾烏鴉的寬緣帽。

  太師父溥陀大智大慧,當年就知道不可以僅憑一股衝動塑現自己的槍精靈,而是要考慮到實用性;他的『歡喜天』是頭有六隻手臂、智力超群的靈猿。不會沒事亂打架,重要的是關鍵時刻可以派上用場:天啊,被擁有六隻手臂又體貼上意的猴子按摩一定很舒服,絕對不會像這兩隻混帳一樣只能在床頭狂拍翅膀。

  「偵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穆尼悲傷的對我說,「只怪你年輕不懂事,選錯了形體。」

  「其實烏鴉也還是可以提供同樣的服務,只是你動物學要好:偵探,我猜你當年根本不知道有『火地渡鴉』這種鳥吧?」

  「我現在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我無力的回嘴。

  「那是一種生長於火海一帶,高熱帶特有的變異種,」赫金賣弄牠的學問說道,「雖然脾氣暴躁,而且不愛乾淨,但有一點非常貼合你現在的心境:牠們有突變出來的掌爪。」

  「根據圖鑑上表示,『火地渡鴉』的掌爪並不是用來抓取獵物,而是用以表示友好。」

  「跟貓的肉掌差不多。」也變成智多星的穆尼補上一句。

  是啊,我當年真是幹了成票的蠢事:為那頂帽子感動不已,覺得師父和藹有如失散多年的祖父,覺得摩爾烏鴉很酷──牠們是很酷,那是一種源於北方極地,據說只有出沒在青銅國(吸血鬼王國)一帶的變種烏鴉,有六隻眼睛,詩人認為牠們四隻眼睛注視著過去,兩隻眼睛預知著未來──是啊,這種動物真是酷呆了,但現在看來牠們的複眼就跟蒼蠅一樣惹人厭,而且沒有突變出如貓一樣的掌爪,該死的進化論失敗產物,我詛咒古老的吸血鬼們都腰酸背痛。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經過了起床的失敗練習,我對於復健課程也感到心灰意冷,但我還是去了,讓三個肌肉男輔佐我重新開啟身體機能,之中最和氣的今乃花用他不甚標準的通用語鼓勵我,「泥敷元的狠咼,」這個身型碩大的平安府人對我微笑,「偶煤烹過泥這麼豪的薛參。」你到底在講什麼?

  口音比較標準的湯姆-湯普也試著鼓勵我,「你的復原進度超前了,」他看著我協調且極有韻律的跑步姿勢,「你很快就能恢復往日的身手。」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為,我的復原進度嚴重落後,很快就要被比古流的人折成兩段。這天芬區也來視察我的復健狀況,跟三個積極樂觀的健身教練不一樣,我的仲介人比較看的出來他的偵探到底恢復戰力了沒。狗頭人等到我課程告一段落,才把我抓到醫院的高級餐廳去喝咖啡,「偵探,老實告訴我,」芬區憂心忡忡的瞪著我,「我這一步想錯了對不對?」

  「這不是你第一次誤判情勢,老史。」

  「是啊,但至少都發生在你可以扭轉乾坤的時候,湯姆-湯普跟那個該去上正音班的今乃花都告訴我,你復原的很棒,隨時都可以重拾身手,連個字都不會講的阿諾•史瓦茲也跟我猛點頭表示沒問題,但偵探,我已經跟你合作了快六年,你的狀況我難道會看不出來嗎?」

  「我今天早上試了一下,」我啜飲了一口咖啡,施特能家族不愧是塞爾頓人,造醫院造得毫不馬虎,連店裡的咖啡豆都是最頂級的。「結果差點被赫金和穆尼打死。」

  「裡面的〝內力〞還沒恢復嗎?」

  「拜託你,老史,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那叫〝悟〞,對,我忍痛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悟〞非常亂,根本沒辦法整合起來讓我出招,這樣等七天後跟比古流決戰,我會站在那動也不動,然後讓比古流隨便上場的某個小痞子劈斷我的脖子──」

  「我倒是可以跟你保證這點不會發生,新聞發佈後,由於要求出戰者實在太多,所以哥德人決定將比試增加到五場,無關勝負,只是希望能增加兩派之間的交流切磋──我幫你搶先拿到對戰組合,你想猜猜看有什麼驚喜嗎?」

  「我是第五場出賽的。」

  「對。」

  「對手是現任掌門。」

  「喔,差一點,你差一點就配得上料事如神這個稱號,不過你猜錯了,比古流這次是卯起來要打這場比賽,那個上電視對全南境嗆聲的掌門為此特地請出他隱居的師父,比古流的大師父,上一代掌門,人稱『八首蠻子』朱牙鹿朱大師父。」

  我回到家,赫金和穆尼在等著我,牠們終於停止鬥爭,體現相親相愛四個字的真諦。牠們把傀儡拖出來,試著讓牠們可以附身在上面久一點,「我們今天測試了一下,七分半,我們可以再加長,」穆尼甩過頭來對我說,我看的出槍精靈的形體因為頻繁的附身和彈出變得有些不穩定,「只要能撐到十分鐘以上,我跟老金就能代替你出賽了。」

  「我們一定可以的。」老赫金虛弱的對我說道。

  我走過去,用力擁抱這兩隻其實是我ㄧ部分的槍精靈,我沒有後悔過選擇了摩爾烏鴉當我的精靈,從來沒有。



  第三天。

  我沒去參加復健課程,起床就關掉心靈閘道,把手機扔在家裡,事先通知阿里曼更改聚會地點,讓前來抓人的芬區撲了個空,我們遠離市區,臨時找了一個郊區的工廠進行聚會,市內滿是噁心的金屬味,還有哥德人特有的『佛爾頌機械』殘留的液體,但這是我們唯一可以臨時申請到的場地;雖然地點偏遠,而且臨時成行,來的人還是不少,當他們步下階梯時,手裡都拿著一根蠟燭。

  阿里曼拍拍我的肩膀,「他們大老遠的趕來為你祈福,」阿里曼哀傷的對我表示,「你走了以後,我們一定會很感傷的。」

  現在全世界都認為我死定了,東內要幫我保住魂魄不被D.R企業染指,阿里曼在聚會裡替我辦送行會。我把兩隻槍精靈留在家裡,明文禁止牠們繼續練習附身傀儡,我會自己想到辦法,我跟牠們保證,但我猜赫金已經猜出我真正的心意:好好大玩一場,享受所有的快樂,菸,酒,藥物,桌上遊戲,女孩子,四天後趕赴刑場,然後被光聽綽號就覺得很野蠻、本人卻很不搭的朱牙鹿朱大師父給撕成碎片。

  我看過報紙上刊登的照片,比古流的武者個個虎背熊腰,當代師範、那個上電視對全南境宣戰的傢伙更是誇張,根本像是一頭用雙腳走路的公牛,以一個遺傳學角度來看,類人長相可以比獸人還兇惡真的是滿匪夷所思。但朱牙鹿太師父才是真正最震撼的人物,比起他那些高頭大馬的徒子徒孫,朱牙鹿像是站在熊群裡的一隻猴子,彎腰駝背,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溫吞微笑。

  赫金和穆尼跟我ㄧ起盯著報紙登出來的照片,烏鴉們認為從體型看來,我說不定增加了點勝算;但我心知肚明,這老傢伙比起那些外表嚇人的傢伙更加棘手。雖然照片拍的不甚清楚,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掌、和腳丫似乎比一般人為大,四肢也略長,更增強他看起來像隻猴子的印象。

  如果你看過比古流比賽的影音,你就知道朱牙鹿憑什麼可以是那票猛獸的師父:比古流講究硬功,『八鋼』是基礎中的基礎,所謂八鋼,意即將雙拳、雙腿、雙肘、雙膝視為八種攻擊武器,自古以來,比古流傳人強調體魄本身的鍛鍊,將這八個部位練得硬如鋼鐵,擅長硬破敵手;這朱牙鹿是個不世出的奇人,生來大手大腳,四肢長度不似常人,他將八鋼的概念更加擴充,推展成『八鋼四鍊』,除了八個硬功部位,又加入四肢的黏纏功夫──如同一個人身上掛著八塊硬鐵,並用四條鐵鍊將之甩出。

  我只找到一則關於朱牙鹿的影音,但就夠嚇人了,相較於其他人那種以硬破硬的豪邁功夫,這位大師父的功夫硬中帶巧,跟他過招的對手功夫不弱,然而不到兩招就被朱牙鹿的長手纏住,硬生生被絞斷雙手──『八首蠻子』綽號由此而來。我看完影音,心更是涼了一半,隔天醒來已然看開一切,於是放棄復健課程,丟下兩隻烏鴉,要盡情享受我還餘下的人生。

  那天聚會雖然熱鬧,但每個人都用悲壯的眼神看著我,讓我實在很難玩下去。我借阿里曼的手機打給小洛,心想要告白得趁現在,沒想到是語音留言,我想起洛欣提爾最近盯上一個在第爾拜桑的半精靈凱子,應該出遠門詐騙去了。我打給東內,約了晚上的飯局,接著坐下來,努力的回想我還留下什麼遺憾,喔,跟齊格非的對決,不過齊格非忙著騷擾異界巫醫,跟芬區一樣錯估情勢,他們是把我推入火坑的幫兇,對他們兩個我只剩下無比的憤恨。

  此時一個靈光閃過腦海。

  當齊格非告訴我他要騷擾異界巫醫時我就應該曉得了,當我最近越來越常夢到師父我就該曉得了,當我知道那堵牆就快要倒下,但異界這個關鍵字閃過腦中就應該曉得了。我的底牌還沒打盡。我趕緊播給齊格非,感謝老天他第一時間接起來,聲音顯得非常急促:「嘿,哪位──喔,偵探啊,我現在正在忙,沒空講話──唉唷,幹!」

  「等等!別掛電話,龍耳,你現在在哪?」

  「在冰島街的帳篷區這邊──那些該死的巫醫聯手把我騙進來,叫了好幾隻靈獸在巷子裡圍攻我──你聽到沒?那是那些畜牲的叫聲,他媽的有夠難聽──偵探,牠們正在撞門,我真的沒時間跟你鬼扯──」

  「龍耳,我馬上就來,撐住。」我掛上電話,也不理桌上的海盜遊戲進行到一半,迅速離開了會場。

  在遙遠的年代,魔法是個渾沌的技業,魔法師們僅粗略的知道他們的力量源於兩者:強調邏輯,編織跟計算的新約魔術,另一是引導元素精靈,牽引和波動的舊約魔法。經過好幾代有系統的整理和概念化,才出現了沿用至今的五大法系:第一法(綠),第五法(藍),第七法(紅),物質界三大法,以及對立的兩種『借像魔法』,形而上法(白),跟形而下法(黑)。

  大部份的魔法進入理論階段,魔法師們發現,卻還有少部份的魔法沒被歸入系統,關於這世界魔法的起源,只有一個不容質疑的說法:所有的魔法都來自神靈。舊約和新約,兩派神靈囊括了所有的魔法雛形。此時就有人提出質疑,那這些無法被歸類的魔法又是怎麼回事?在古老的保守年代,人們對於神靈的敬畏超乎想像,這些魔法立刻被歸為異端,被契爾教團和精靈宗派明文禁止,但物極必反,生物的天性使然,一小批不惜違反規範、也要找出真相的人於是踏上異端求道之路。並在近代開花結果:證實了異界的存在。

  關於異界的由來,許多專門研究異端學的教派各自提出了說法,但最被相信的一個,是『反神靈』一說,這個學說相信,在異端世界的描述中,神靈並未發覺這塊蠻荒之地,祂們無邊無際的能力也始終不能涉入其中,於是規範不存在,範疇沒被訂下,許多事情保持原始,自始維持混沌未明的狀態。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契爾人還是嚴禁研究異界學,間接促成了貝爾海姆的強盛興起:雙神子無懼教團的指控,從異界帶回了宛若活物的『佛爾頌機械』,神秘的建城生物,異端魔法和不穩定的現象,我們的工業於是突飛猛進,成為連神都拿我們沒輒的異端工業城。

  跟師父闊別六年,我參加過很多心靈成長營,每次碰到回憶過去的課程我總是跳過不做,跟人喝酒,也很少提及往事,只有最懂我的朋友,東內,洛欣提爾,我才會稍微告訴他們一點,像是那場悲慘的隨堂測驗,師父到底有多混帳等等。小洛和東內一直以為,六年前我跟師父離別的過程一定很感人,感人到連我自己都不願意回想,怕觸景傷情,芬區則懷疑我根本就動手暗算掉師父──事實上他們都猜錯了。六年前我跟師父分道揚鑣,過程不但一點都不感人,還混帳的可以,而我ㄧ直都知道師父的下落,但要不要去找他,或是要不要告訴別人,就是很見仁見智的問題。

  話說到這裡,在我去找齊格非的這段路上,聰明的各位一定已經猜到師父在哪了。

  異界──很接近,但不算對,異界還困不住他老人家,師父作繭自縛的地方,恐怕比異界還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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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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