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案件7:再見,吾愛(2) |
|
──本篇的第一句話來自於
Ed McBain的書名"莎迪她死時"
這名字意外的美,意外的淒涼
沒看過的人去看吧,不會失望的。
◆
很多人都說齊格非像條龍,飲食習慣,力量,睡覺時的打呼,還有那對像極拍動的龍翼的耳朵。雖然像條龍是某種權威上的象徵,但齊格非還真希望自己可以更像一點:身材維持原樣就好(畢竟許多龍看起來都圓滾滾的),他想要亞龍的飛行能力,能夠不藉助任何魔法外力,光靠生理構造翱翔高空。不過偵探有一點說的很對,讓一個破壞成癮的人飛上天,基因上帝除非是腦袋壞掉才會這麼做。
他很早以前就放棄當一台活體轟炸機的夢想,對於飛行更是極為抗拒,他打死不相信古代流傳下來的任何浮空法術,在他修習的第七法(紅魔術)中,飛行法術被認為是極為不穩定的一環,烈炬僧侶高根廷的『Ramm,stein』就是一個慘痛的例子,許多學會這法術、施放後以慘烈收場的人都告誡後代兩件事:一,務必學好符文語,因為Rammstein的意思是撞城車,從這名字不難看出這是一個怎樣的法術;二,當你被這法術投擲出去時,你唯一的自救方法只剩下祈禱,和詛咒古代法術竟然沒記得要留下使用說明。
他排斥使用魔法飛行,不代表他就可以接受使用魔像;那隻魔像在空中收起翅膀,用讓人非常不能信任的姿態撞到前面,如果這玩意今天是一台小型飛機,齊格非認定這就是所謂的墜機。但它顯然很堅固,撞進地面爆起巨大的沙塵和石塊,卻毫髮無傷,齊格非認為它唯一受到損害的一定只有腦袋,如果這個用廢鐵和腐肉做成的鬼東西有的話。
但他還能怎麼辦呢?他不會開車,搭大眾交通工具怎麼想都覺得很蠢,所以他只好克服恐懼,乖乖接受老闆派給他的移動方式。本城的魔像工程似乎一直有著巨大的瑕疵,這些有思想的高空監視者外表一切正常,但諸多行為讓人很難不聯想到故障一類的字眼,偏偏許多人都把這些當作常態,在迷魅手下工作的常駐法師老是跟他們說:嘿,魔法是朋友,要學會相信朋友!比起這個,他還比較想要相信Ramm,stein這個史上最幽默的法術,至少他耐衝耐撞,而這些智障魔像卻會在空中爆炸。
牢騷歸牢騷,當魔像打開內腔坐艙時他還是坐上去,透過魔像的眼睛看著他們如何起飛,滑向蕈狀雲滿佈的空中,空中今天有雷擊,要多注意,但雷電怎樣都沒這玩意來的可怕,魔像以搖晃的姿態進入空中,有一瞬間齊格非覺得他們正在下墜,這頭頑強的魔像卻挺了過來,城景逐漸縮成小點,本地混亂的地區規劃盡收眼底。
齊格非想起迷魅的話:『他們不是什麼太大的家族,在議會沒勢力,對於多瑞姆也沒有影響力,通常這類不上不下的人我都會叫他們滾蛋,不然就是派人毀掉,不過這家族很有意思,不太大,但也不至於這麼弱小,特別是他們又出了一個很有為的領導人,什麼都肯幹,我猜叫他喝尿他眉頭也不會皺一下,你知道我怎麼想嗎?我覺得這是種很難能可貴的精神,我應該多鼓勵這種精神,你說是不是?』
『他們幫我處理過一些瑣碎的小事,雖然瑣碎,但放著不管又會讓人覺得哪裡不對勁,所以這家族就派上用場了,令人欣慰的是,他們幹的不錯,讓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當他們的領導人跟我求救時,我就想,唉,雖然放他們自生自滅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但如果少了他們,我要去哪找這種肯做雜工的混蛋呢?我想了想,決定協助他們解決問題,於是我想到了你。』
「連您自己都說這是很瑣碎的事情,」齊格非那時笑道,「那您又怎麼敢斷定我會有興趣呢?」
『你不是我的好菜刀嗎?我以為所有牽扯到需要砍人的事情你都應該有興趣才對……不過拿你來幫我還人情是有點太浪費了,龍耳,我只是要你順道幫我辦這件事,我把這件事交給溥洛托去辦,你要做的很簡單,只要站在他旁邊,充當某種警示標語就好了,聽到沒?溥洛托也該學會怎麼單槍匹馬的解決事情,而不是老是要帶著別人壯膽才能辦好事情。』
所以我也到了該當老鳥的年紀嗎?齊格非心想,大人也開始要我停止打打殺殺的生活,著手訓練下一批去幹這些事情的人了嗎?迷魅對他的未來生涯規劃有不一樣的看法,但齊格非認為維持現狀就是最好的方案,他喜歡打打殺殺,也只會這件事,他累積了一些名聲,逐漸讓他不出手也可以辦好事情,這讓他覺得很悶,而要去當一個癟三的指導教授這件事則讓他更悶。
就跟坐上魔像一樣的道理,對於迷魅大人,這個一路提拔他、庇護他的大人,他只要有一點點的埋怨都顯得太不知恩,於是他伸手拉住魔像的肋骨調整方向,魔像於是一百八十度轉彎飛向城市的另一端,齊格非閉上眼睛,他可以小睡五分鐘,然後誠心希望溥洛托能比他印象中更爭氣一點。
◆
對於眼前這個需要被保護的小瘦子,溥洛托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他的世界很單純,肉多是某種豐欲的表現,乾癟則是弱者才會有的姿態。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手裡拿著開封的烤肉口味洋芋片,嘴裡不停發出喀喀喀令人煩躁的聲音。不過這裡有比咬碎薯片更讓人煩悶的聲音,就是體味難聞的男人跟男人之間,不戴護具互相痛毆的撞擊聲,溥洛托看著他的委託人在場邊不住吆喝,神情之投入簡直像他自己也在打拳賽,溥洛托冷哼一聲,他也許下注不少錢在這場比賽,又一個弱者的証明:永遠只能看著別人上場。
拳手是兩個體格尚稱完好的殭屍,雖然動作因為死亡而遲緩,但揮拳力道卻強勁的讓人無法忽視,以一場拳賽來說,這場的節奏感極差,沒有那種你來我往的速度感,但威力不容小覷,開局的人八成在兩隻殭屍上場前幫牠們注射了大量的壯大靈,讓原本應該萎縮的肌肉漲大兩倍,揮拳不快但威力不下砲彈。男人們看著死者互毆,加油跟暴吼此起彼落,溥洛托繼續冷哼,隨手扔掉手裡吃完的這包洋芋片,一隻肥手繞到背後摸索,找到下一包炸薯條,啪地一聲撕開包裝。
這啪地一聲剛好跟大門被撞爆的聲音接在一起,場邊觀戰的人們來不及回頭,守門的ㄕ傀儡越過半空,像是顆砲彈般的撞入場中,殭屍拳手閃避不及,雙方正打到最膠著的局勢,四手扣住彼此,跟飛過來的ㄕ傀儡撞個正著:縫補的接合處瞬間崩開,三組屍肉像是垮掉的樂高玩具噴落四散。
對於比賽被強迫中斷,場邊下注的人爆出不滿,有人已經抄起鐵棒,更兇狠一點的則拔出刀子,他們一齊轉向敞開的大門,目睹大個子宛若神話裡的大力士跨進來的那一幕,驚人的巨大,連步伐都讓人感受到那股威嚴。不過這裡的人大多感受不到那股逼人的魄力,髒話和不明的吼叫從喉嚨迸出,刀子棍棒直接往這個不明的闖入者招呼。
人群之中只有小瘦子瑟縮了一下,他沒跟著暴民衝向大門,而是對溥洛托投以求助的眼光,這就是你們害怕的傢伙嗎?溥洛托沒打算跟著暴民一起盲目的衝向未知對手,何況他的炸薯條還沒吃完……小瘦子向他這邊擠過來,這個舉動引起了闖入者的興趣,只要眼力不差都看的出來那龐大的身軀正在朝小瘦子移動,他眼中只有小瘦子,對於那些迎面擊來的刀棍,他根本不放在眼裡。
溥洛托一邊咬碎炸薯,一邊欣賞巨漢動手,他的評語是,很不錯,協調性差了點,不過力道十足,揮空的破綻不少,但幾乎一擊致命,被他打中一次的傢伙通常直接倒地,而頑強抵抗的傢伙也會因為清脆的骨頭碎聲放棄。巨漢像是一隻在鮪魚群中盡情屠殺的鯨魚,用巨大的聲響逼近溥洛托,溥洛托只是外表很冷靜,其實他緊張的要命,這是他第一次單獨的面對事情,迷魅大人老是對他咆哮,說他是豬,是畜牲,要他除了吃之外找點能證明自己價值的長處。現在這不就是了嗎?狂暴的巨人,倉皇逃命的雇主,緊張的他,最後一根炸薯在嘴巴裡好像永遠咬不碎。
巨漢來到面前,除了齊格非•尼柏龍根,他是溥洛托認知中第二個不說半個字、不做任何解釋就可以開始搞破壞的神經病,對於這類神經病,溥洛托有個認知──盡量離他們離的遠遠的。「嘿,胖子,可以麻煩你坐過去一點嗎?」巨漢噴出鼻息,「你擋到我抓人的路線啦。」
他其實應該躲開的對不對?應該躲的對不對?發現這次得要一個人出馬他昨晚還在床上偷哭,他那群胖子兄弟輪番上陣安慰他,朗柏托更是跟他保證迷魅大人會派人監督他,不會讓他就這樣孤立無援的被別人痛宰,如果是這樣,那監督他的人怎麼還不現身?「胖子,我再說一次,你•擋•到•我•了。」巨漢滿是疤痕的臉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危險的徵兆,溥洛托覺得自己正被推向萬劫不復的懸崖。「麻煩你讓開好嗎?」
「……好。」他真是個混蛋,天大的混蛋不是嗎?他就這樣挪開,讓看起來可憐兮兮的雇主落入對方的魔掌裡!迷魅大人會把他身上的每塊肉砍下來,拿平底鍋煎成肉片扔給狗吃,唔,想到平底鍋他的口水竟然又冒出來了,香噴噴的煎肉,還有那啪茲啪茲作響的熟油聲……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溥洛托,胖子提醒自己,然後發現自己半寸都沒移動,雖然口頭上形同不戰而降,但他的體態倒是堅定不移,或是說太懶得動。大漢的煩躁飛快達到頂點,「胖子,你最好看看後面,看到那些痞子的下場了嗎?今晚打死了不少人,我現在冷靜下來,覺得自己也許該留些活口,我指的就是你,胖子,滾開,這裡沒你的事。」
嗯,他說的對,這本來就是場測驗,是迷魅大人要試驗他是否可以成為合格的打手,但沒有監督的人測驗就不算數對不對?換句說,他根本不需要拼上老命、對上這個看起來揍人不手軟的怪物對吧?溥洛托在此陷入沉思,後方的小瘦子發出尖叫,大漢的等待於是到了極限,這隻龐然大物跨步衝過來,伸出一隻巨手抓向胖子的背後,像是一隻巨鵬無視擋在眼前的大象,兀自獵取後頭瑟縮的小蜥蜴……也許是大漢的動作實在太目中無人,激發了溥洛托心中某種未知的潛力,我好歹也是迷魅大人的手下!給我放尊重一點!胖子幻想著有一天可以說出這樣的酷話,但他的行動卻搶先一步,完全下意識的反擊了巨漢的動作。
大個子於是馬上發現有道看不見的牆硬生生擋在他和獵物之間。
「喔?」大個子收回手,五指對著隔空抓了抓,似乎在感受剛才被擋下的觸感,接著他二話不說,第二拳高舉過頭,一個旋身後像是斧頭般猛力劈下去,強大的勁道撞上無形障壁,胖子溥洛托全身的贅肉因而發出震動,傳過來的力量讓他全身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塘,發出一個由肥肉推動的漣漪。溥洛托全身直冒冷汗,但他卻清楚的意識到大個子的力量再強,揮動的聲勢再嚇人,也無法輕易越過他的天賦(Perk)一步雷池,溥洛托的信心突然大增。
「很有趣的能力,胖子,」大個子收回拳勢,「看起來像是防護罩那一類的東西,沒啥殺傷力,但對你現在的處境來說是滿實用的。」大個子重新擺好架勢,「我們就來看看誰撐的比較久吧。」
溥洛托只能用暴雨形容大個子接下來的攻勢,威力不輸給巨鎚的重拳一波接一波打在障壁上,每一擊都讓他承受了極大的壓力,但隨著攻擊次數的增加,大個子臉上越趨兇狠的神情,溥洛托反倒越來越鎮靜,而且被激出了頑抗的本能;溥洛托發現他以往只能用以防守的天賦『Blob』逐步發生變化,而他很清楚的知道這股變化將可以替自己爭取到多少優勢;於是在大個子猛攻的不知道第幾拳,這記左鉤拳稍微偏差了一點,沒有像之前給予溥洛托一刻都不得鬆懈的壓力,胖子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大吼一聲,Blob的能力從圓罩型的力場集向雙手,溥洛托首次揮出反擊,結實打在大個子的胸膛,這頭野獸像是被颱風颳倒的大樹那樣飛出去,撞倒了所有之前被他打壞的東西。
這擊帶來的效果,就是溥洛托的信心狂增到巨幅的地步,他重新展開Blob力場,離開板凳擺好架勢,樣子就像是一個才剛覺醒的巨大拳手;「站起來,你這個孬種,」溥洛托叫囂道,後面的小瘦子受到激勵,跟著他一起對著頭次被擊倒的大個子發出挑釁的聲音,「這只是個開始,大頭呆!我還沒打夠呢!」對於自己可以說出這麼酷的話,溥洛托瞬間覺得有力量真好。
對於大個子來說只有一個結論,這城市不但不對自己胃口,難搞的人還真的不少,半夜從酒店裡走出來的酒保,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吃零食的胖子,全身可以施放某種神秘的力場,經歷他的猛攻洗禮又進化出反擊能力。他大吼著站起來,嘴裡塞滿多瑞姆那裡的罵人方言,溥洛托擋在他和目標之間,微張的力場讓這個多肉的胖子看起來一下子變成了某種難纏的存在。
他舉起拳頭,心想,來啊,你沒打夠,我當然還有的是精力奉陪到底。
比起溥洛托的叫囂,大個子雖然也有同樣的想法,但他這人一向拙於表達,所以他只好用最乾脆的方式讓對方了解心意:像熊一般的男人再次撲向對手。
◆
當齊格非趕到時,他其實沒有太驚訝,地下拳場現在變成了城市裡的人為遺跡,如果不明白事情來龍去脈,你會以為有位大法師剛在這裡放了一個跟颶風有關的法術:所有的人、物件無一倖免,搗毀的東西不計其數,他沒有親眼目睹過程,但他可以想看當那個有如暴風般的男人闖進來時,這裡的人都體驗了他的怒氣有多駭人──即便事後到場也可以深刻感受。
暴風掃過的殘骸悄然無聲,齊格非這時才感到訝異,他彎腰撿查離門口最近幾個人的生命跡象,毫無反應,屍體上沒有傷口,原本握著的鐵棒短刀齊被折斷,不難看出敵人單憑赤手空拳,就把這個無名的地下小拳場送進了歷史。滿地沒有哀號,有的只是死寂。他繼續往裡面探索,發現滿地歪曲的屍體並不是這波暴風的最大傑作,眼前才是真正震懾人的景象。
溥洛托站在那裡,他兩隻胖手往前伸直,似乎急於給對方看些什麼東西,齊格非知道是什麼,但對方顯然根本沒甩他,溥洛托的頭不見了,不是被打飛,也不是因為拳頭的力量讓其徹底粉碎,而是被直直的打•進•體•內。齊格非沒興趣做什麼人體分析,比方說頭顱被強大的力量往下轟,會在腔內呈現何種狀態。他走過去,查看溥洛托的手腕底下的標記,看著這個專屬萊茵黃金打手的印記,齊格非的心底掀起一陣波瀾。
對於萊茵黃金飯店的打手來說,亮出印記是最恥辱的求饒行為,但卻是某種求生的本能:在徹底的落敗後高舉雙手,讓對方注意萊茵黃金的標記,標記只有一個訊息,他們是迷魅的人,如果痛下殺手,等於跟城裡最高權力為敵。任何人都會避免這類麻煩,並用最低限度不至於弄死這些打手的手段折磨戰敗者,很少人膽敢忽視這個印記,齊格非的印象中只有神經病、連環殺手和無機生物膽敢無視一切,痛下重手。
這位暴風先生不屬於上列其中一種,不過做的事情和膽識很雷同:他公然與全城最大勢力為敵。迷魅所有的手下會傾巢而出,為了迷魅所謂〝面子被人刮了一刀〞的震怒誓死逮到兇手,兇手會被拖到迷魅面前,侏儒妖唯有在對方身上的每一個器官都劃上千刀才能洩憤。貝爾海姆一直不是一個公平的城市,侏儒妖迷魅毫無氣度可言,老是為了面子問題引發衝突,但實情是,就是有這麼多人在為大人的面子賣命,包括他在內。
問題已經被提升到不是戴高樂去磕頭賠罪就可以解決的地步,對方幹了萊茵黃金的人,風聲傳出去,迷魅的面子危機意識又會再度高漲,而他的責任就是撫平迷魅大人那有點幼稚、又帶點殘酷的震怒。他打開法師的第三隻眼,試圖感受胖子溥洛托生前最後的遭遇,他看見溥洛托的Blob天賦大顯神威,擊飛對手,接著在刻不容緩的激戰中,溥洛托敗下陣來,對手強大的意志擊潰Blob形成的力場,溥洛托舉手亮出印記……但對方完全不與理會,憤怒的拳頭轟擊溥洛托的胖臉,從頭灌下,他的胖腳像是大樹紮根似的崁入地面,形成了溥洛托壯烈的最後畫面。
齊格非得到了兩個最終結論:一,溥洛托比他想像中的更爭氣,二,他會呈報上級,證明溥洛托不負眾望的通過了打手測驗,但令人遺憾的是,他本人無法親自出席自己的加冕儀式──他那有如大樹紮根般的最後模樣,將如勳章一般永存所有打手心中。
◆
他還記得橘郡伏特加的味道,那是本城唯一讓人提的起勁的東西。他挑了一家店闖進去,店裡的音樂聽起來模模糊糊,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店裡人不少,酒吧是這城市的重要景點之一,夜店太貴,靈魂賭場活人玩不起,介於中間的酒吧於是人滿為患。他擠進吧台,引起一陣騷動,有些人站起來想理論,照他對這城市發怒的程度,他應該掄起拳頭,在這裡再引起一場大戰;但他這次卻猶豫了。他掏出通用的戰時貨幣,替每個被打擾的人都買了一杯,替自己買回許多的微笑,拍肩,和暫時性的友誼。
酒保認為他一定是中了大獎才會這麼做,「你是我ㄧ百年來看過最慷慨的人,」這位酒保讚嘆道,「你要不是挖到寶藏,就是中了大獎,我真心覺得彩券是這世界最難以參透的東西:除了那些防止卜卦的密法,還有它輕易就可以蠱惑人心的魅力……中獎有什麼訣竅嗎?」
他不想說實話掃對方的興,於是他裝出一付沉思的模樣,用他印象中最有權威的語氣說:「沒有什麼訣竅,重要的是千萬別失去信心──對你或是家裡的那疊彩票,你要永遠保持跟告白時一樣的心情:又期待,又怕受傷害。」
是啊,愛會傷人,今晚的貝爾海姆街頭深刻領受這一點:他的直覺一向很準,當他一拳把胖子的頭打凹,活活扼死求饒的小瘦子,劃掉破爛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時,他感覺這城市的反制機制開始作用。你可以清楚感受到空氣中那股因為失控而凝聚起來的張力,陰影裡開始出現嘶嘶暗語,在那一拳之前跟那一拳之後,某種意義上的制度瓦解,這座他不斷挑釁的城市開始有所反應,他要酒保把杯子裡的橘郡伏特加倒滿,酒保邊加酒邊說,他中的彩金一定不少,橘郡伏特加可是本店最貴的招牌酒………大個子笑了笑,迷糊中他不確定自己回了什麼話,反正這些東西留在身邊也沒用,他很快就用不著了,他指的是錢,他似乎這麼說。
時間悄悄邁向午夜整點。酒吧裡的電視機正在播放低級的節目,主持人似乎很喜歡把節目裡的美女弄得渾身是奶油,鏡頭不停的捕捉因為黏膩而呼之欲出的那道溝,店裡的男人發出歡呼,手裡的啤酒震在桌子上,噴灑出反光的泡沫……大個子罕見的進入了一生較為平靜的時刻,但他知道的,就跟莎迪走時一樣,某種事情正在倒數計時,這次槍沒有對準女孩,而是找上他。
該來的就是要來,此時此刻最適合的話叫做放馬過來:那位熱中於彩券的酒保這時才注意到他的傷勢,他用顫抖的聲音問大個子是不是正在流血。他說,是,露出微笑,不過醫生還派不上用場,時候到了,自然有人會來接他。
◆
他們不是打手,是士兵──這就是迷魅將要替溥洛托做的事情。老實說,溥洛托只是個殼子,他這個人和那團肉都對迷魅大人不痛不癢,就只有那個印記最值錢,比他的皮肉加起來還要珍貴──黑色的士兵接近目標,身上的動力裝甲呼出異色氣體。
大漠戰時研發出來的配備,齊格非幾年前看到還覺得不可思議,會想要在戰場上穿這麼笨重盔甲打仗的人一定都瘋了,更別說是在炙熱的大漠,那會讓你槍都沒舉起來就在裡頭被活活烤死;現在看到他還是直呼不可思議,裝甲技術數年內突飛猛進,在等離子壓縮技術出現後,裝甲規格逐步縮小,幾乎跟穿戴者的體態貼平,然而威力如昔,還可以因應種族體格調整尺寸。
這十位都是體格精壯的好手,齊格非猜也許是低階的吸血鬼吧,護目光學鏡透出紅色眼光,齊格非沒有看過其他種族有這樣的目光。他們接受過良好的戰鬥訓練,跟齊格非這種從街頭打出來的打手完全不同,在大樓跟大樓之間穿梭跳躍,靈活的像是某種變種獵豹,動作整齊,裝甲裡的同步性指數調整良好。迷魅常說,這才是未來戰爭的趨勢,讓任何人,天賦不佳的人,體格貧弱的人,殘缺的人,套上裝甲就是超一流的殺手,即使是迷魅這樣的侏儒也不例外。
齊格非對此持保留態度,有些東西沒在街上滾過就是不會得到,沒親手打過、沒握在手裡就是不同,他曾經替迷魅處理過一個走私問題,那群來自北方的走私販擁有一打這樣的東西:讓先天條件不如人的契爾人化身成超級士兵。但他們對他所能造成的威脅感還是很低,遠遠不如他在那場火拼中的最後一個對手:一個渾身赤裸的火國修行者,皮膚上滿是跨海而來的玄祕經文,靠著意念發揮作用,有時是刀槍不入的鋼鐵之體,有時又是長滿肉刺的殺氣之軀。
那是他罕見的苦戰之一,比起什麼穿戴裝甲的特種士兵,這個什麼都不穿的火國人才真的讓他吃足苦頭。他最後把對方的皮剝下來,並且發現還可以用來計算年曆,於是那張人皮月曆至今一直掛在他家廁所。齊格非回到眼前,跟著這群哥德人〝賞給〞迷魅的〝尊重〞,十個穿戴舊式裝甲的低階吸血鬼,在夜裡沉默的行軍,只為了區區一個連他老闆都不在意的打手,只為了那股〝面子被人刮一刀〞的意氣用事,就要去突襲一家毫不相干的酒吧,對付一個不識相的外地人。
說穿了,迷魅大人其實很孩子氣,可怕的是哥德人還真的願意餵他糖吃。佛旦議長到底在想什麼?齊格非有很多疑問,這個手握大權的哥德族領袖為何願意替迷魅出這口氣?這一定又是政治的關係,他腦袋不靈光,大概永遠都搞不懂這類事情。所以他只能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跟著十個士兵佇立在對街的大樓,盯著目標酒吧開始擬定嚴謹的作戰計畫。
『我們不採取正面突破,〝食屍鳥〞已經過去查看地形,只要確定酒吧沒有設置傳送障礙或是結界,〝海螺妖〞和〝釘子狗〞就會幫我們開一個蟲洞衝進去,』似乎是隊長的男人這樣對他說,『目標已經受傷,迷魅大人交代一定要讓他死得很難看,對於作戰還有什麼不明瞭的地方嗎?』
齊格非搖頭說沒有。
事實上,有,他分不出來食屍鳥和釘子狗有什麼差別,怎麼佈置怎麼進攻,他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麼複雜的街戰術語。這就是打手跟士兵的差別:打手很直接,士兵拐彎抹角。齊格非有種大笑的衝動,一個沒啥氣度的老闆,下一個荒謬的指令,驚人的是有許多人樂意執行,而且異常認真,眼前的吸血鬼小隊在一分鐘後開始動作,連通的蟲洞刷地一聲出現,黑色部隊魚貫衝入,先後井然有序,完全沒有互相推擠的狀況。
只是,天啊,齊格非真的忍不住笑意,拜託,從蟲洞的另一頭都可以聞到威士忌特有的刺鼻味,那真的只是家酒吧而已!對方不過是個打手,有必要搞得像他們要擊殺暴龍嗎?
◆
他的直覺再一次救了他:那隊士兵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現在酒吧。他的感知在冥冥中告訴他應該趴下,就比對方快了這百分之ㄧ秒,射出的子彈越過上方,擊中盯著電視的酒保,身後的酒瓶跟著身軀一起破碎,酒水爆灑,飛濺的玻璃片好像映出幾百個他。
有個士兵當先衝過來,大概是覺得他這麼龐大的身軀無法及時反應身後的事情吧,但他就是辦到了,以驚人的速度迴身,抓住槍身然後猛力一扯──對方跟著歪掉的槍一起被拉過來。他抓住這個失去平衡的士兵的頭顱,輕易將他砸入桌面,即使有裝甲護體,強悍的衝擊力道足以讓對方折斷脖子。他跟著這股砸甩的力道,越過吧檯,跳到裡頭,恰好閃過外部響起的一排射擊。
大個子壓低身子,這個地方實在對他來說太擠了點,地上又躺著一個破碎的酒保屍體。大個子倚住吧檯,訝異的發現剛才那個脖子斷掉的傢伙又爬起來了,他飛快得到結論:不是殭屍,就是吸血鬼。而他對付吸血鬼更有心得。這個憤怒的吸血鬼跳上吧桌,失去武器的他緊握雙拳,護手底下爆出骸人的尖爪,他由上往下爪擊,大塊頭往上接招,雙手硬生生捏住爪子,尖銳的爪像刀子一樣刺穿這對肉掌,血濺出來,吸血鬼以為自己就這樣廢掉對方的兩隻手。
但其實被廢掉雙手的是他:大個子不顧疼痛,將異能灌入對方雙腕,充沛的能量可以在街上炸一個洞,當然也能夾擊轟掉一個穿戴裝甲的吸血鬼。兩道能量流往中間猛竄,碰撞時發生劇爆,吸血鬼當場破成兩半:十個剩下九個。
酒吧裡呈現混亂,人群胡竄,大個子以吧檯為壕溝,展開他個人的頑強抗戰。
◆
齊格非衝進蟲洞,正好趕上空間閉合的剎那,他幾乎是滾進酒吧,然後目睹大個子如何接連撂倒三人:他們試圖越過吧檯射擊,卻離吧桌太近,大個子雙掌推向吧桌,引發近距離的爆炸,雙方都受了傷,但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大個子。他忍受傷痛的能力真是不可思議,齊格非看著他直接轟爆對手,雖然打手們有句閒話是這樣說:身體受傷,腦袋不去想就沒差……但說的容易做的難,真正能做到這件事,擁有高超意志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眼前的大個子就是這樣的人,齊格非這時才認出來對方是誰,螺絲起子,下班後的愉快打架,對方很棒的拳頭……他終於對這件事開始提起興致了。他原本就期待著雙方的二度交手,而眼前正是他所渴求的,瘋狂掙扎、正在探求自己極限的凶猛野獸,這種貼近刀鋒、被劇烈的劃傷卻更加勇猛的對手,一向能讓齊格非熱血沸騰。
大個子閃過士兵揮出的利爪,拔起地上斷掉的槍桿插穿對手身體,對方發出痛苦嚎叫,他將手裡的槍桿用力一轉,力道大到把對方整個提起來,穿刺在空中像是某種戰場上的示威。十個剩下六個,大個子轉眼間已經幹掉對方四個人,不過接下來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在他拿著斷槍幹掉對方的同時,另一個人從後面撲上來,利爪砍入厚實的背部,左右兩人夾攻,各給了他兩道不同的傷口,在劇痛之中,大個子腦筋一片空白。
就跟對上齊格非時一樣,在無比的狂暴中,大個子舉起雙拳,猛力下擊,鐵塊般並流著血的拳頭砸在地面,爆炸的能量像是快要燒完的蠟燭,僅僅引起一陣聲勢駭人的音爆,卻無法繼續發揮作用:地面搖晃一陣,接著迅速恢復平靜──
大個子現在處在最不利的位置,身體的動作滿是破綻。他耗盡全力想打出一條生路,但拳頭砸在地板上卻毫無動靜。剩下沒被震退的人撲上來,手裡的利爪往各個致命處招呼──他無從抵禦,只能挨打。
就在此時天花板突然為火舌所籠罩,火勢先是遮蔽空中,接著聚集成神似隕石的形狀轟擊下來,激戰中的七人先是感到高熱,接著馬上就被火冠所籠罩,宛若一顆巨大的燒夷彈從天而降,將所有反應不及的人通通吞噬進去。
很多人到這時候才想起來,齊格非有個綽號叫做『霰彈巫師』,這綽號不是形容他能將霰彈槍用的出神入化,而是單指他使用法術的表現;許多對手到最後才想起來齊格非其實本質上算是個法師,只是想起來的時機通常太晚。
一場不下於大個子炸街規模的爆炸於是產生。
◆
火焰從頭上像是一張大網那樣蓋下來,他不可能閃避,於是他想,好吧,那張名單鐵定不保,但他真正擔心的不是這個,五個名字他已經牢牢記在腦子裡,其中三個已經在去陪莎迪的路上,不對,他們不配跟她進入同一個地方,雖然所有人目的地都是地獄──姦淫的人,犯罪的人,謀殺的人──但他希望那裡可以有階級之分,姦淫的人可以比謀殺的人高一點點。
名單燒掉無所謂,重要的是他也會跟著一起陪葬,這樣,他會帶著兩個名字的遺憾死去,他會到地獄,他也是謀殺者,這表示他死後依然無法和莎迪重逢,那怎麼可以?但他轉念一想,比起自己不能跟莎迪再見,他更無法忍受是那群謀殺者可以跟莎迪處在同一階層,這樣不行,他願意成為低階的地獄囚犯,在裡面繼續跟那群謀殺犯糾纏,但他會不停的想到,自己死前,還留著兩個名字沒有拖下來……
那樣他會恨死自己的,不是嗎?他言出必行,是幫派裡最被倚重的好手,他話很少,拳頭總是落在老大希望的位置,像是一個最佳的足球員,永遠都能把角球踢到準確的位置──只是這次放上那顆角球的人是他。贏了不會有獎賞,可能還會被整的很慘,輸了不只喪命,還會牽連到很多很多人……這是一個怎樣都沒好下場的球賽,但他為什麼還是硬著頭皮踢到最後一回合了呢?
這真是一個難解的問題,火焰罩下來,像一顆燒夷彈那樣讓人無從遁逃。
◆
關於這場爆炸,齊格非腦子裡其實有一整套的盤算:
A.首先,他要製造一場無傷的爆炸,火焰看似兇猛,但其實可以控制殺傷範圍,所以店不會倒,拆店高手之名不會到處被人傳頌,許多人被他的火掃過時,會感到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這是他下一個準備待業的目標,火焰按摩師,他在家時常這樣玩,很舒服,絕對不輸按摩椅。
B.接著,地上會出現一個大窟窿,士兵跟大個子都會掉下去,如果他的計算沒錯,一般酒吧的地下室只有幾種可能:私營應召站,做興趣的釀酒室,走私貨品的藏納點,他是有看過有人在地下室種植食人植物,也看過有末日論者把地下室改造成防輻射避難所,不過碰到機率總是不高,最有可能的就是一個單純的地下室,一個地窖,除了霉氣之外啥都沒有。
C.他討厭哥德人,至於迷魅的意氣用事,隨便他,他對於這類打工經驗相當豐富,迷魅時常對中間過程有很多意見(要拔掉對方指頭、割頭皮、或是狂搔他的腳底直到他笑死),但齊格非認為迷魅大人只要看結果就好了,中間他要怎麼享受是很私人的事情,所以他決定,大個子不會活著走出這家酒吧,但他要怎麼倒下是由他來定,哥德人最好都摔的昏過去,這樣他就可以跳下去跟這位好對手一對一的大戰一場。
D.預防措施,如果哥德士兵這麼耐打耐撞像他一樣,OK,他還有很多種〝看起來是不小心但是卻刻意阻礙到同伴〞的手法,他都可以製造一場無人傷亡的爆炸,用火焰替自己製造小小的隔閡哪有什麼困難呢?事後就算哥德士兵抱怨他妨礙執行,拜託,他進城的第一天就一路被罵到現在,大家都有滿滿的抱怨要往他耳朵裡塞,這幾個佛旦的爪牙有意見,行,先領號碼牌吧。
事實證明齊格非是一個極度不適合做計劃的人,當他走過那些被捲入爆炸卻大難不死的人,他依然可以從他們投過來的眼神讀出恐懼,不諒解,和怪異的崇拜,他們寧可忍受吸血鬼跟多瑞姆人的拳爪互毆,卻無法釋懷他幾乎炸了整家店的舉動;他們不會明白,不會知道『引線火』是個多了不起的法術,可以控制爆破的範圍,可以精確的只毀掉你想毀的東西,他們不懂,只會替他繼續宣傳『拆店高手』今天再次大展威能,一次出手就弄倒快半家店。
他嘆了口氣,灰頭土臉的往窟窿處移動,當他跳下去,準備迎接一場預期中的死鬥時,他又再一次發現自己的計畫真是太爛了。由於衝突規模的擴大,一向喜歡在他大打出手、把現場夷為平地後才趕到的魔像幾分鐘後現身,還帶了一批飢腸轆轆的食屍鬼一起來,他們進門時大呼小叫,讓齊格非得到了一種非常尷尬的敬意:「大夥們,今天這場衝突據說由齊格非先生主導!」帶頭的魔像大聲說,「那表示大家今天這頓可以吃的很豐盛!齊格非大人永遠不會讓我們失望!大夥,開動!」
是喔,今天你們就要失望啦,齊格非看著這片他炸出來的狼藉之地,突然有種愧疚感,怎麼今晚所有的事情都不能順著他的意走?食屍鬼在上頭大聲哀嚎,發現偉大的齊格非先生今晚一具屍體都沒有提供給他們,酒保的屍體被打爛,吸血鬼的屍體因為政治因素不能動,這不是在說笑話,齊格非有次去食屍鬼聚集地辦事時真的有看過,他們不知從哪弄來一張他的照片,歪七扭八的釘在牆上,下方寫了兩行字:『我們的英雄』,『本城最好的烤肉大師』。
他實在太常提供給這些清道夫口感和完好度兼具的一餐,也難怪他們發現事與願違後大發脾氣,但他的麻煩還沒完,他很快的把魔像找下來,並且帶著他們把這底下過大的空間搜了一遍,發現了密道,還有三箱私藏的殭屍粉(Zombie Powder),哥德族對於走私品管理極鬆,但殭屍粉卻是全城上下都明文禁止流通的超強藥品。齊格非也許在無意中破獲了一個違法的走私點,但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清點摔下來的人數,十個已經只剩下四個,上面躺了四名,下面有四個還在掙扎,少掉的那兩個不久後就在密道的盡頭被發現,由於狀況過於悽慘他就不想多加詳述。
他看著那個已經被血肉和屍骨噴成暗紅色的隧道口,想像著那個如熊般的男人在爆炸後依然沒有停下他的腳步,他巨大的步伐在地上拖過長長的痕跡,帶一點血,但齊格非讀到更多強韌的意志:這個多瑞姆人非比尋常,明知道挑戰一座城市會有怎樣的下場,依然勇往直前,而且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徹底激出齊格非的鬥志。
他沒有回到地面,鬥志高昂的齊格非挪開盡頭的鐵蓋,追隨著多瑞姆人的腳步,毫不猶豫的追入只有老鼠和汙水的地下水道。
◆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