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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神探(案件集.01)
夜行神探(案件集.02)

N.I.N
N.I.N
作 者
驅魔小鴉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4.21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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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0.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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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8:Searching For Icarus(5)


  車子衝太快了,才藏幾乎拉不住這頭猛獸,這台車彷彿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邏輯,於是脫離了主人的掌握,開始要自己跑了。他無助看著貨車撞飛前方一輛汽車,又一輛,再一輛,接著一輛……他開始感覺到一種瘋狂夢境般的既視感,彷彿把自己的眼睛拉到頭後方,從你的後腦杓開始看整件事發生。

  他繼續死命巴住方向盤,企圖別讓整輛車衝出公路,有那麼一度,他甚至覺得輪胎已經脫離地面,貨車彷彿是看到獵物的獅子,發狂的拔足飛跑,他們越過一輛又一輛,直到可以看見他們的獵物為止;偵探站上車頂,身上包覆渾身黑氣,這不是唯一一件震驚才藏的事,他真正的驚恐來自上方,上面有個已經不是他搭檔卻又還是他搭檔的傢伙發出吼叫,那聲音有三分似人、七分似龍的嘯喘,有個玩笑話是這樣說的:『城裡有貓叫狗叫熊叫也行,但偏生就是聽不見龍叫』,但他現在知道玩笑成真的感覺有多恐怖。

  才藏不知道上面的齊格非變成了什麼模樣,但他不想知道,合約上也沒註明,從慣用法術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個性,一個熱愛Ramm,Stein這類自殺攻擊法術的男人,動起手來可想而知。才藏覺得自己只要把貨車推進到適當的距離,讓齊格非趕快跳過去廝殺,他則會重新控制這台野獸,切入旁邊車道,然後利用碩大的車身從側面擋住跑車,這是合作,還記得合作吧?才藏在心中默念,我們是搭檔啊!

  但齊格非沒聽進去。才藏立刻發現大事不妙,整台車開始發出躁熱的氣息,一開始是氣味,接著變成了溫度,從衝上出境公路的那一刻起,才藏感覺齊格非的魔力正在加溫,但現在看起來是完全失控,他的魔力變成一團難以控制的火團,竄入車身,同時也引發車蓋後方一陣劈啪作響,才藏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明白了為什麼沒有人肯發執照給齊格非,他一直在蘊釀,魔力已經累積超過機械所能承受,才藏把手放到方向盤上,發現就差幾秒自己的手就要變成鐵板上的煎肉:齊格非的魔力罩住整台車,正在瘋狂灌入大量熱能。

  貨車形同烤箱。才藏爆出咒罵,所以他才最討厭第七法的巫師搭檔,他們全都是這副德性,像顆帶在手邊的炸彈,隨時都會因為情緒高張而引爆。他還記得自己曾經跟這樣的法師一組,搭載雙人乘坐的子彈型穿梭機一起空投,結果那個法師太緊張了,第七法的魔力不受控制的在穿梭機裡亂撞,最後才藏當機立斷,與其因為同伴的爆走而飛到異世界,他更寧可賭跳機一把。

  但是齊格非跟這位經驗欠佳的法師不一樣,他不是不能控制,而是不想控制,這才是他真正麻煩所在。才藏知道貨車現在就像一顆火球,正在滾啊滾的前進地獄的入口,齊格非把這台貨車變成一枚攻城武器,但他雷文•才藏可不想奉陪,他放棄控制方向,開始讓貨車隨意衝撞,試圖打開左手邊的車門:因為高熱使然,手把整個扭曲,門扳不開。

  但他並不心急,他靈巧的滑過駕駛座,試了右手邊的門,理所當然的打不開;這時前面的擋泥板已經開始爆掉,玻璃發出龜裂,才藏不會蠢到想撞破車窗,他會先滾出去,然後被火球貨車迎面撞上,他當機立斷,試著往車廂退,當發現隔間門也和車門一樣扭曲變形時,他毫不驚慌,依然神色自若;才藏抽出三日月,刷刷兩刀劈開鋼板,身子用力一撞滾了進去,車廂內的帆布已經開始著火,有些貨品變成高熱的子彈疾射過來,他揮刀拍落,開始向前衝刺,車棚開始崩塌,龍正在緩緩起身;他在車棚整個塌陷前一刻跳出去,罩過來並且已經著火的帆布無法逮住他,他揮刀砍開,撕裂一道口子並且跳回路面。

  當他落地時,他覺得自己幹的很漂亮,貨車後方的汽車來不及煞住,直直衝向他,但他雷文•才藏可是身經百戰的忍兵中的忍兵,不可能會被這麼愚蠢的意外給幹掉,他踩住對方前蓋,借力一躍翻過車面,動作華麗而且流暢──

  就在才藏覺得師父如果在天有知,一定會欣慰他的身手又增進許多,正當他這麼想時,右側的一輛車碰上了連環效應,於是這輛撞那輛,那輛撞起這輛,一輛騰起的車不巧就對準他的方向,而且時機算的剛剛好,他才剛滑上車頂,那輛車就直接砸向他──一切巧合的令人哭笑不得。

  於是『時空駭浪人』雷文•才藏成為本明星賽第一個出局的選手;他連刀都還沒砍到人就已經被判出局,他體內的〝那個誰〞判定這就是所謂的致命危機,將他彈出本時空,開始進行游移,在跳躍過程中,才藏陷入深眠,夢裡他不停的反問自己,自己到底是怎麼又飛出來的?

  他在另一個時空顯然找不到這個答案,真正要追根究底,得回到貨車爆破的那短短幾秒。



  龍來了,他媽的。

  我的第一反應是爆出髒話,接著拋出手上槍鏈,眼前貨車爆炸火星四飛,火焰沖天形同一道巨浪,飛快推進火裡升起的那個形體,那個已經不算是人的怪物,城市裡僅存的那頭荒野之龍;我沒心情戀戰,槍鏈劃出一道大弧,逮中一台倉皇逃離現場的汽車,黑鏈扣住後蓋,猛力一拉,身上所有傷處撕裂作響,我騰空跳起,越過兩台車、踏破一個車窗,落到一台疾駛的轎車車頂。齊格非破開火浪,化身為龍的他形體沒變,但皮膚已如龍皮般堅硬,張嘴大笑的牙齒有如利刃,更糟的是他還具備了龍的飛跑能力,他衝出火團,手腳並用快速穿過車陣──

  我繼續前進,槍鏈悄悄扣住我越過的兩台車,齊格非翻過左手邊的車頂,姿勢俐落的像是在車展上表演的體操選手,他雙腳一沉,跳起來進入射程範圍;我保持向前奔跑的姿勢誘敵,腳下的槍鏈猛地拉起,兩台串起來的跑車有如風車般旋起,撞入空中截斷齊格來的來勢;我低估龍耳的能力,在兩台形同夾片的車殼困住他之前,就已經從那僅維持零點一秒不到的空隙穿出,兩輛車在空中相撞,沒有達到預期的作用;我背後一陣火燙的灼熱,我ㄧ咬牙,槍鏈快速收回,撞成一團廢鐵的兩台跑車順著力道拉回來,撞向齊格非背部,就在鋼鐵湊上齊格非的那一瞬間,他發出龍般的嘯喘,渾身包覆著藍橘色的火焰光暈閃現大作,灼熱的魔力將其遠遠撞開。

  這場一跑一追的真正受害者其實是遠處的雷文•才藏,這個忍兵好不容易從爆炸的貨車中脫困,閃過了後方撞上的汽車,就是沒料到他的好搭檔在最後關頭給了他致命的一擊;齊格非撞開扭作一團的汽車,這玩意飛過半空,不偏不倚掃過剛滑上車頂的才藏的頭顱;誠然,他那個討人厭的天賦異能發揮作用,空間產生裂縫,才藏被拉進去,汽車團因為時空的反向作用力緩緩推回,最後鏘然落地,成了公路上一件怪異的裝置藝術品。

  意外解決追兵並沒有讓我感到比較安心,才藏落後太多,左右不了關鍵局面;齊格非發動魔力,我利用槍鏈的特性,如同狡兔般翻上翻下,避免跟他正面交手,擅於把對手逼到不利的位置的齊格非於是改變策略;我打從心底忌妒這傢伙,為什麼有人可以把自己變成一把霰彈槍,卻不會失去最基本的判斷能力?任何天賦不是都有所謂的代價措施嗎?──我ㄧ邊抱怨齊格非是個規格外的產物,他的攻擊也一邊發動。

  齊格非的策略簡單有效,善於打帶跑的游擊隊躲進叢林,與其跟著進去和對手消耗,不如放把火把整片林子通通燒光:這就是第七法巫師的直線思考方式。我週遭的汽車同時爆出火花,這已經不是『引線火』那種虛張聲勢的招數,而是運用於混戰的『希臘箭鏃』,齊格非雙手揮舞,憑空顯現出多道箭頭,他的施法速度飛快,綽號『霰彈巫師』由此而來,勾勒攻擊判定符文的速度跟扣板機一樣神速,火箭在空中劃出撩亂的弧度,劈啪接連擊中範圍內的所有車輛。

  這招的用途不在於製造破壞,交通已經夠混亂,齊格非只是略施手段讓車陣停下,氣炸的駕駛們搖下車窗、有的甚至離開車體彼此叫罵,停下的車子宛若靜止的樹林,我這才明白齊格非比我想像中來的細膩。他沒瘋到要燒掉整片林子,只是要讓風吹動的樹林趨於靜止,跳躍躲藏的狡兔於是現身;我別無他法,出現在車頂,飄揚的黑衣是一個明顯的靶子,齊格非從左邊衝刺;我槍劍分擊,左右架住他呈牛角狀攻擊的拳頭。

  以肉拳抵擋劍刃,齊格非沒被我劈的皮開肉綻,反而反手抓住槍劍,灼熱的魔力沿著劍刃傳過來,連召喚出來的武器劍身都因高熱微彎,『悟』包住的雙手大感刺燙;我收掉槍劍,槍鏈還被齊格非握在手裡,黑鏈從他緊捏的拳頭縫間冒出,絞住他的雙上臂,齊格非想用魔力光暈彈開,但我已經搶先他一步,左右開弓,槍鏈旋成一片,將齊格非拉得失去平衡,我踢出一腳,他雙手受制,然而嘴巴裡仍是長滿如利劍般的龍牙,他張嘴迎接我的踢擊,但我真正的目的是把腳上的槍鏈踢到他的頸後,繞回來扣住他的脖子,我向後一仰,三條槍鏈一齊施力將齊格非拋至上方,黑色的拋物線劃過空中,我憑著印象使出獸人角力用的招數,將齊格非頂入空中猛然摔出。

  他摔向後方,落地時發出岩漿炸裂的聲音。我飛快起身,向前急滾,齊格非反拋出的一記火炬在我後方炸開,我感覺到背後的衣服被火舌撕裂,所有的傷痛因為熱度而再度被提起;我沒有停下來,跳過靜止的車陣,追向前方;前方路面已然淨空,後方的來車不是被那台翻滾的卡車擋住,也會被齊格非的『希臘箭鏃』給強迫停下,我跟戰車男、同花順、和齊格非輪番交手,架著浮空載具的哈姆地達姆地有充足的時間迎頭趕上,灰藍跑車一車獨行,浮空載具不受堵塞的交通影響,在我跟齊格非激戰的同時逼近跑車,我從一段距離之外看去,人腳不可能贏的過機械載具,前方也沒有任何一台車可以讓我用槍鏈抓取,我別無選擇,『槍悟』的極限也已然探底。

  我拋出僅存的槍鏈,捲住載具後方,試圖將它拉下,哈姆地達姆地的精神防禦,和載具本身的護盾扛住拉力,我ㄧ咬牙,將槍鏈最後的力量放盡,藉著橡皮筋的原理,拉到底端後猛然放手,被我自己的槍鏈帶著大跳過去,撞歪載具一角,我的臉接觸到載具駕駛層的冰冷面板,一個驚恐的事實浮現在我心中,『槍悟』逐步瓦解,我的黑斗篷快速隱沒,只剩下骯髒滿佈血汙的黑大衣,多處破洞,還有一大堆零星的傷口留著陪我。

  但我還有赫金跟穆尼,體力還沒放盡,我吃力舉起槍劍朝哈姆地達姆地劈過去,但卻發現自己反手砍中後方的面板;在旅館裡我已經體驗過一次,『Peace Maker』哈姆地達姆地的方向魔術,會短暫的讓對手失去方向感,左右錯置,上下顛倒,於是動作露出大量破綻,同時也跟著遲緩;我從來不曾因為這招吃過虧,但我如今是強弩之末,這個心理魔術成功令我失手,往前砍的槍劍砍在最壞的位置,操控著載具的哈姆地緊接出手。

  載具前方頂上灰藍跑車,哈姆地達姆地抓準時機迅速迴身,左右手使出路數迥異的招數,左手大開大闔,中段連擊三拳,是為從壁畫上抄錄而下的『北少拳』;右手吋拳層遞,小而有力,是以小幅度施力聞名的『詠春』,哈姆地達姆地的身體扭曲至不合乎力學原理的角度,只有在此時,你才能真正發掘他真的是集兩個人於一身,一人控制一邊身體,扭轉做出各自不同的套路。

  我在大門口對打時已經被修理過一次,這次槍劍被方向魔術所惑,更是來不及迴身防禦;兩人份的怪力同時在我身上爆開,要不是我快速收掉槍劍,用受到刺青加持的手臂抵掉部分力道,我如今可能斷得像塊海綿;但哈姆地達姆地一次攻擊就已經成功的擊潰我,我雙膝猛然跪地,完全招架不住他凶猛又迥異的拳招,明星賽的九號選手於是第一次出現了絕望的神情。

  哈姆地達姆地可以輕易的收拾掉我,但問題就出在這台大漠舊型的機體沒有自動駕駛,所以他得騰空回手去控制載具方向,他可以一人當兩人用,我猜是『P.M』回過一隻手去控制面板,『瘟神』則持續以符合他性格的北少拳朝我猛攻;他一隻手對付我就綽綽有餘。我舞起槍劍死命抵擋,感覺虎口快被震到出血,如果繼續硬撐下去,我的手會直接鬆掉槍劍,然後『瘟神』立即一掌劈斷我的脖子。

  這是個不遠的結局,但感謝老天就在此時插手,哈姆地達姆地的頭像是貓頭鷹般的翻轉,一下回過來盯住我的動向,一下又要轉向前方判斷跟跑車的距離,當他以一記『虎撈月』把我打的撞上後板時,哈姆地達姆地轉過頭,發現灰藍跑車竟然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之中。

  有過一次經驗的他並沒有慌張,他在旅館時就因為這樣的小伎倆吃過悶虧,現在有了載具他就再也不會追丟對手;於是『P.M』伸手按下載具的蟲洞按鈕,載具前方的蟲洞震盪器發出嗚鳴,接著強制扯開了空間的缺口,灰藍跑車在鼠人挖出的異空間隧道裡無聲的奔馳,『P.M』控著載具衝入蟲洞,『瘟神』的拳招猛然逼近,我掄起槍劍格擋,又被方向魔術誤導,砍偏方向,『瘟神』那可以打斷鋼鐵的掌風已經劈到眼前。

  齊格非大吼一聲跳上來,這頭龍被我重重摔出,但天生的狩獵能力卻讓他被拉開一段距離後,依然能緊咬住獵物的尾巴不放,旅館裡的那場失手意外再度重演:齊格非拔腿跳上載具,正好撞偏了『瘟神』的拳招,瘟神手臂斜斜擊入載具一頭,正好是整台載具的動力中樞;火星從我側邊竄出,瘟神的手陷入中樞,撞進來的齊格非落地的力道則令整台載具失衡,一向溫文的P.M此時一定也爆發了,哈姆地達姆地發出雙倍的嚎叫,齊格非東倒西歪的撲向我,無力回天的我則眼睜睜的看著載具撞進蟲洞、又因為失控而彈回物質界。

  也許是載具的衝擊,使得鼠人的隧道開始瓦解,空間超過承載,不屬於物質界的空間線條產生扭曲,我眼角裡捕捉到灰藍跑車最後的印象:巴多的臉蒙上一層陰影,我暗自祈禱鼠人昆達和他的兄弟一定要趕上,還有我找來的幫手也成功達陣──鼠人的異空間隧道破碎,三人搭乘的浮空載具跟灰藍跑車一齊衝出瓦解的空間。

  我們進入蟲洞不到五秒,我很懷疑這樣的時間是否足夠。我倚住火星四濺的引擎後蓋,視點越過齊格非和哈姆地達姆地,眺向公路盡頭:在公路底端,佈滿了黑色的軍隊,四足戰車,飛行的魔像,我不用仔細看也知道是哥德族的軍隊駕到,為了收拾這場殘局,佛旦不惜違反跟多瑞姆之間的界線條約,派出軍隊直接守住盡頭,我相信伊卡魯斯即使有再好的翅膀,也衝不出這片包圍網的生天,更何況他的黑色翅膀已經墜毀,翅膀的持有人甚至連自保的能力都失卻了。

  所以我終究到頭來是白忙一場,伊卡魯斯仍然會落入他父親的手裡,把孩子們的人生當作是權力踏腳石的俾斯麥,會繼續掌握這城市的部份權力,巴多終究和他兄長們一樣,成為必然的犧牲品;我呆呆看著灰藍跑車衝向哥德人的路障和軍隊,對我自己感到無比的失望、沮喪和憤怒,我們終究沒飛太高,我心想,太陽還是抓住我們了,祂還是擊落我們了。

  浮空載具瀕臨失控邊緣,哈姆地達姆地打壞了動力爐,齊格非也撞掉了部份零件,整台機械開始打滑,接觸地面爆出火花,機身狂亂旋舞,就跟奔馳的跑車一樣抵達窮途末路;哈姆地達姆地無心再戰,巨大的男人率先跳下,齊格非恢復正常神色,不再是那一副狂野要把所有東西都毀掉的神情,他看向我,我心中對這個打手的評價大幅提高,他雖然收放不夠自如,還會誤炸到隊友,但是看到情勢走到這個地步,他也知道繼續胡打是沒有意義的。

  於是我們彼此支持著跳下載具,摔在路面把所有的疼痛解放出來,載具支持了一會,撞上公路的邊緣然後起火,爆炸,還留著殘電的蟲洞震盪器甚至飛出好幾呎。我趴在地面,看著跑車帶著失去翅膀的伊卡魯斯走向盡頭,出境公路的尾聲,宛若世界盡頭一般無助跟黑暗。

  驚變就在此時發生,我不確定是誰開的火,又是為了什麼命令軍隊扣下板機;但掃射是那時唯一的聲響,子彈如暴雨般的掃過跑車,我跟齊格非瞪大了眼,對這發展震驚不已,如果巴多死了,俾斯麥也不會久活,施特能家族於是大亂,哥德人只能插手掌控,然後其他勢力會群起抵制哥德人的介入……這樣的猝變完全大出我意料之外,子彈穿入的孔洞佈滿車體,已經到極限的車身開始瓦解,引擎起火,機件紛飛,我張著嘴但是發不出聲音,車子在連串槍響後逐漸減速,靜止,最後起火爆炸。

  我當時一定是跪著的,如同古代的信徒那般跪倒在地,看著如同神話般的光芒一閃而過:那個讓所有人嚮往的伊卡魯斯起飛,終究墜落,高度永遠停留在那裡,再也不曾推進,也再也不曾突破。

  神話的終點如此令人震驚,而我瘋狂的問我自己,為什麼?



  當哥德人扯開芬區刻意設置的蟲洞障礙時,這位狗頭人一點也沒有因為這位意外訪客而方寸大亂,眼前的哥德人形體高大,相目威嚴,要不是罩著吸血鬼的面甲,芬區甚至會跟別人形容他連臉孔都有若神明般莊嚴神聖。這就是貝爾海姆幕後的最高統治者,哥德族的領導人,自封為神的佛旦•華爾妲姬,這不是真正的本體,只是一個替代用的軀殼,不過這類大人物就是有辦法,讓即便是替代品也看起來威風凜凜。

  佛旦親自前來,這讓芬區感到非常的榮幸,「佛旦大人,」芬區從辦公桌上站起來,擺出臣子才會對主上表示的禮儀,「您的大駕光臨使本店蓬蓽生輝。」

  『少跟我來這套,狗頭,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不懂您的意思,大人。」

  『不懂?狗頭,你的膽子真夠大的,你何不打開你最愛的電視,看看現在多瑞姆的即時新聞?』

  芬區不用看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還是乖乖照辦,他打開電視牆,螢幕上浮現出斗大的標題,背景都很類似,呈現煉獄景象的出境公路,到處都是冒火的廢鐵,掀翻的車輛和扭曲的機件,感謝文明的進步,即便是最古老的戰前汽車,都裝置有魔力薄膜,會在碰撞發生的瞬間、車禍發生的瞬間噴出包裹住車主,許多人都受到輕傷,並且對著鏡頭大聲咆哮那些瘋子是如何在他們的頭上大打出手,有個全身黑漆漆的傢伙甚至還拉翻一台卡車、進而砸壞了更多台車。

  不過這都只是旁枝末節,鏡頭真正注意的,是出境公路盡頭發生的事情,那個畫面被一直重播,視角是從車內拍出,只見遠方哥德人的軍隊設下路障,卻不明就裡的開火射擊,車內瞬間一片狼籍,連鏡頭都可以感受到掃射的魄力,血和破碎的車件沾在鏡頭上,最後失去訊號;地方新聞指出,當時坐在車內的是死而復生的巴多•施特能•提爾,他如何從那場慘絕人寰的屠殺中逃脫,在公路引發意外大戰,最後被哥德族軍隊射殺,目前沒有任何明確的證據可以說明…………但不爭的事實是,關於屠街獵手死亡謎團,還有更多有待電視台挖掘……

  佛旦•華爾妲姬的替身轉過身子,冷冷的瞪著芬區。

  芬區面無表情,他心底有兩種巨大的情緒能量在交戰:一種是衝動的大笑,一種是萬分莫名的緊張。佛旦自大又狂妄,還是個強悍的大法師,但不代表他對權力交鋒不熟悉,芬區的每個字必須小心斟酌,說錯一句話就是萬劫不復。他保持謙卑的姿勢等待佛旦發球,這位替身於是率先發難:『狗頭,神族承認你是仲介人,是因為我們沒興趣打理那些瘋子的生活點滴,一直以來你都做的很好,至少沒讓他們擾出的亂子惹到我們──』替身的口氣裡滿是怒意,『但你這次做的太過火了,你先是指使偵探打亂『轉體』儀式的進行,連帶插手了施特能家族的內部問題,現在你又把新聞發給多瑞姆人,讓所有人以為是神族動手殺死重要的祭品──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大人,我沒什麼好辯解的,我當初擔任仲介人就宣誓過了,我們只負責把案子接到偵探手上,而偵探在案子裡的所有行動,都由他個人概括承擔;當然,這是我ㄧ開始的看法。」芬區看著替身,臉上沒有透漏太多神情,「當我知道偵探劫走祭品時,我只是就直覺做出判斷,他的行為也許可議,但綜觀整件事的後續效應,我反倒認為支持他才符合神族的最大利益──這是我自作主張的看法,如果您不同意,我可以馬上指示其他偵探解決他。」

  佛旦發出冷笑,『狗頭,你知道我最訝異你哪一點嗎?你從來不會花時間跟我做無謂的辯解,第一時間就承認所有的罪行,然後丟給我一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犯案動機,』替身發出巨大的笑聲,彷彿來自天上,『符合神族的最大利益?你是在跟我說笑嗎?』

  「不敢,大人,一開始是施特能家族先犯下大錯,俾斯麥•施特能•提爾要怎麼繼續活下去是他的家務事,他怎麼對付自己的孩子,旁人沒有過問的權利,然而,他這次踩過界線,動到了不是自家人以外的對象──」

  『狗頭,他們根本不算什麼,你不會天真到以為有人會真的關心他們的死活吧?』

  「我當然明白,大人,他們並不重要,但他們的〝死亡〞卻很重要,他們的死亡會給予許多人足夠的動機,讓他們可以在這整件事裡插上一腳,大人,恕我直言,當年神族撤出貝爾海姆,不就是要強調即便是神族,也願意遵守當年共同簽訂的停戰條約嗎?」芬區看著佛旦的替身,不急不緩的說道,「同時也從各項事業裡抽手,從此神族在貝爾海姆變成象徵性的存在,暫時不具有任何實質上的權力行使;事實證明,您的政策確實明智,並且成就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貿易工業城──」

  『狗頭,當年我跟那群低等民族簽訂條約時,你說不定都還沒出生,我需要你來提醒我『愛達條約』的內容嗎?』佛旦不耐煩的說道,『我也不需要你的花言巧語,來歌頌我有多偉大,狗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大人,我的意思是,愛達條約當年有許多合同上不完整的部份,這麼多年來,我們自己早就研發出許多鑽漏洞的方式,來達到不違反條約、卻又可以擴張權力的目的,我想這點即便是神族,也是一樣的。」

  『你不必這樣暗示我,狗頭,我心中很清楚你說的是俾斯麥•施特能•提爾,沒錯,我們需要他,所以我們可以允許他定時發作一次的小小違約,或是你們比較喜歡說是復仇行動?』

  「哪種說法都一樣,大人,俾斯麥的作法毫無疑問,我們沒有置啄的餘地,但這案子裡加入了一個變動的要素,所有人都忽略了這個問題,屠街獵手的慘案也許是個失控的意外,但連您也不能否認,他們真正隸屬的是AC/DC電台,多瑞姆當地的最大電台。」

  『那又怎樣?』

  「我稍稍做了一個統計,關於屠街獵手這個節目的收視率,在貝爾海姆本地就已經高達20.38,在多瑞姆當地更是48.21的驚人數字,這些數字對我們可以很重要,也可以完全不重要,裡頭隱藏了一個隱諱的事實,就是我們低估了這節目的影響力,和它對於我們和多瑞姆之間扮演的角色。」

  佛旦啞然失笑,『我的天,狗頭,你是在暗示我,區區一個該死的綜藝節目會影響到我們跟多瑞姆的貿易關係?』

  「我當然知道這聽起來很可笑,但是大人,這樣的隱憂並不是全無根據,我們把事件從頭到尾重新思考一遍,就可以發現施特能家族這次的行動可能會遭致的後果:以往他們動手的是條約約束下的〝貝爾海姆人〞,但這次,他們失控屠殺的對象,名義上卻是〝多瑞姆人〞,我當然知道這有很多可以解釋的餘地,但您覺得多瑞姆人會願意跟我們坐下來好好釐清條約的不完善部分嗎?」

  『你不要忘了,狗頭,你忙著把問題歸咎於施特能家,卻也不想想是誰的偵探先踩線的?』

  「我當然清楚的很,大人,他的行動又帶出另外一個事實:施特能家族的繼承問題。大人,我知道俾斯麥對於神族的重要性,身為一個父親,俾斯麥要怎麼〝使用〞他的兒子我也沒意見,但問題就出在俾斯麥自己違反規則,大人,施特能家族大可以選更好的時機下手,為什麼偏偏就是要把其他獵手也一起扯進去?」

  『狗頭,你一直繞著這話題打轉,說穿了就是想說服我先犯錯的是施特能家族?』

  「大人,這您心中自有公斷,但我的看法是,他們動到其他獵手是一回事,但讓背後協助他的神族曝光,就是更嚴重的問題。」狗頭人盯著佛旦,「大人,我無意冒犯,遊戲規則一向很清楚,關於貝爾海姆內部的問題,您一向不過問,您只要等著我們朝您進貢就好──但施特能家族怎麼對您呢?他們先是跟多瑞姆的電視台談攏條件,不惜牽動城內所有的集團,也要賠上一整隊獵手拉高收視;接著在事情爆發後,又讓記者潛入旅館拍攝──」

  『你說什麼?』

  「大人,我對施特能家族的指控都來其有自,他們跟AC/DC的交易證據,還有記者在『克里特島的米諾斯』拍攝到儀器運送的過程,大人,神族從頭到尾都被利用了,施特能家族不只想對神族示好,他們也在跟多瑞姆那邊招手,他們暗中答應AC/DC可以進入旅館拍攝,製作獵手報導的後續,最要命的,他們拍到了神族的醫療器材,更不要說一眼就認得出來的『生命醫生』──」

  即便是替身,佛旦的怒氣也快要超過這具軀體所可以承載,芬區知道自己成功的切入了事件的關鍵地帶,哥德人根本不關心所有事情的後續發展,俾斯麥、還是誰的死活對他們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哥德族涉足城內事務,這才是這位自恃甚高的神王所在乎的。「大人,我手下的偵探越線是事實,但施特能家族在玩險棋也是證據確鑿,既然巴多•施特能•提爾在電視上,他們也就順水推舟把這個人情賣給電視台,卻絲毫沒考慮到神族的利益,」芬區追加一擊,「絲毫沒有。」

  佛旦沉默不語。

  「大人,神族謹守停戰條約,我們都很清楚這點,但施特能家族無意把神族的地位置於險地,您應該清楚如果神族插手繼承權的問題曝光,對於您和條約的公信力──」

  『住嘴,狗頭,我很清楚那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所有城內的低下民族都會反彈,本來就已經很草率的停戰條約會變得一文不值,到時我得把所有的人都叫醒,衝進貝爾海姆讓大家重新想起那些古老的日子──』

  血腥的鎮壓,以暴制暴,恐怖和平──芬區腦裡閃過所有的字眼。「是,大人,我憑著手上的情報,做了我認為正確的判斷,我們得讓整件事不照著電視台和施特能家族的意思走,順便讓神族在這件事中展現出必要的神威──」

  『所以你就把巴多的跑車爆炸栽贓給神族?』佛旦吼道,『所有的電視台都重播了那一幕,我的軍隊就在那裡,看起來就像是我們的人朝他射擊──』

  「大人,跑車是個純粹的意外,您要知道在那樣激烈的追撞中,就算是再好的跑車也很可能會出事;我所做的,不過是推波助長了這個說法而已。大人,施特能和AC/DC用什麼辦法讓您置於不義,我們當然也可以如法炮製的反擊回去。」

  『什麼意思?』

  「大人,看電視也許很浪費生命,但您不可否認,卻也非常易於改變生命。」芬區按下遙控器,所有螢幕於是切換到最新的消息,斗大的螢幕閃著冷光,芬區和佛旦的替身登時籠罩在非現實的光暈中。「我已經替神族寫好了最佳劇本,現在就等候您的最後裁決。」

  佛旦的替身轉過去,看向螢幕,所有的事情正在轉向,芬區心想,每個人都把底牌打光,他還押著一張牌沒出,就算佛旦不認同他的作法,他也還有應變的手段,這位大膽的狗頭人還是向諸神求告,希望事情會如他所預料的一般;佛旦伸出一隻手,用憑空的法術手掌抓住了他的咽喉,這位狗頭人呼吸困難,被強大的法力舉至空中,佛旦吐出的第一個字,讓這個示威的舉動顯得很無謂,史基尼爾•芬區心想即使自己被佛旦痛揍一頓,也改變不了他正在翻本的事實。

  當佛旦走回蟲洞時,跪在地上、不住惶恐顫抖的芬區用眼角看到,冷光螢幕上,他改寫過的劇本正在播映,屠街獵手的故事還沒說完,另一個版本才正要開始……深呼吸,芬區跟所有人這麼說,千萬別轉台。



  「蘇格蘭威士忌。」

  「雙倍伏特加,一盤辣炒花生,你們這邊有炸小魚嗎?那也給我ㄧ份。」

  「我要煎蛋培根香腸法式吐司燉甜豆肉泥洋蔥圈還有馬鈴薯泥……總之菜單上有的通通給我來兩份!」

  所有人轉向我,我看了看四周,嘆了一口氣:「給我整瓶波本威士忌,外加兩個小冰杯。」

  轟翻一整條出境公路,造就一幅末世錄景觀的罪魁禍首在哥德人接手後,馬上用最快的速度衝進近郊唯一可以找到的酒吧,有人手指斷了,有人手臂還在淌血,有人全身上下都是爆炸後的血污,當然也有人骨折多處,大衣破爛,而且身上魔力已經被榨乾到一滴都不剩;儘管現在隨便哪個小太保跳出來都可以打倒我們,我們還是義無反顧的衝進酒吧,用炫風般的速度把整個案子所錯過的東西點過一輪。有個專屬於夜行偵探的笑話是這麼說的,有一天審判日降臨在所有人身上,大家都死光了,惟獨剩下一個偵探蹣跚獨行,他走進最後一家酒吧,對著滿櫃的威士忌大喊:神啊,給我ㄧ個酒保吧。

  這笑點很難體會,但我們都笑了。在那股驚心動魄的『戰爭嚎笑』過後,我們需要的是輕鬆一點的笑料,跟上次走進旅館的酒吧不同,這次我們少了兩個人:一個不幸罹難,不過我跟齊格非都心知肚明,他如今人已經在另一個時空、展開又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冒險;哈姆地達姆地對自己非常失望,沒完成雇主的請託,還弄壞了工作的車輛,沒那個臉跟我們一起走進酒吧,於是他決定懲罰自己,要用走的回到舊猷他交差,我們默默的祝福他,並且知道反正他也不會無聊,兩個人共用一個身體就是有這個好處。

  我們坐在酒吧裡,先前那場大混戰彷若未聞。哥德人接手後,我意外的沒有受到任何責難,我本來以為當他們幹掉巴多後,下一個就是跟我秋後算帳,但哥德人忙著應付整條公路上抱怨和暴怒的人群,還有已經守候多時的多瑞姆電視台的窮追猛打。三個偵探外加一個打手偷偷溜出人群,互相掩護逃向了夜行偵探的最終避難所。

  我們一邊喝東西,一邊收看電視上那場大戰的後續效應,我只能說這些冒出來的消息,所帶來的震撼力完全不亞於偵探之間的過招:大家最關心的事情,當然是哥德人為什麼要對巴多的座車開槍,和巴多死而復生的秘密,於是在諸多陰謀論、名嘴評論連串爆發後,一個全新的事實隱約浮現,就是整件事牽扯到施特能家族的權位鬥爭!這個對我來說並不新鮮的消息卻讓大家趨之若鶩,有一陣子,報導瘋狂的討論各種可能,直到下一波事實又被揭露為止。

  於是越來越多的元素被加進這個本來很單純的故事中,復仇,權力必然引發的腥風血雨,還有牽扯極大的AC/DC電台高層…………整件事在巴絲特•施特能•提爾發出聲明後,徹底成為失控的鬧劇:以巴絲特為首的改革派相信,巴多•施特能•提爾組織的屠街獵手,其實不若表面那般單純,而是針對年邁體衰的父親,意即俾斯麥•施特能•提爾的一場陰謀叛變,詳細說法有待商榷,但無可置啄的是,主謀巴多•施特能•提爾躲過了伏擊,逃向多瑞姆的出境公路,最後遭到正義之師,也就是哥德人的軍隊當場就地正法……看到這邊我們強迫老闆關掉電視。

  這當然是很荒謬的說法,整個過程破綻百出,問題就在於,電視機就是有這樣令人難以置信的神力,有一天,如果某個人真的願意相信神其實是一頭驢子的話,經由電視的推波助長,說不定就會開始變成真實……這就是電視教會我們的事情,我們在電視上相信獵手們慘遭殺害,真相卻又倒打我們一鈀;AC/DC拍攝到哥德人的器材,間接證實哥德人的確涉入貝爾海姆內部事務,然而一個消息過去,哥德人反倒變成穩定局勢的世界警察;然而『屠街獵手其實是個反動組織』這一說法固然荒謬,但在那些名嘴和主播的鞭策下,神都可以是一頭驢子,那巴多•施特能•提爾這個身不由己的伊卡魯斯,又為什麼不可以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反動份子?

  事情演變至此,已經不是過招動手就可以釐清楚的程度。於是偵探們決定關掉電視,開始取笑彼此在混戰中的醜態,過程中偶爾會冒出一些有意義的見解,你這招該怎麼擋,我這招又該怎麼強化,我相信這比去心理治療協會還要博愛,在那裡,我們勇敢的揭露傷口,試著讓自己相信自己不是唯一一個正在受苦的人;但在這裡,我們更健康也更有遠見,彼此交流增進,讓彼此在下一回的交手裡有更大的機會可以打死對方。

  這就是夜行偵探的古怪邏輯,我們遲早都會死,所以要及時行樂──當然也包含享受廝殺的樂趣。戰車男滾滾泥爾第一個起身要走,站起來還很紳士的邀請已經解除搭檔身分的同花順小姐一道,戰車男說他知道一個很棒的醫生,在戰時常協助他處理斷肢,同花順那被我砍掉的三根手指一定也可以痊癒,於是這對反差極大的男女站起來跟我們道別,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已經開始幻想紙片人跟暴食巨人的蜜月有多少笑料可講…………齊格非長嘆一聲,想到了截然不同的事情。

  「他們真是一對好搭檔,在工作中建立了強大的互信基礎,我真羨慕他們。」齊格非看著手裡剩下的伏特加,「迷魅大人總是說不要派搭檔給我,現在看起來那頭矮妖還滿有遠見的咧。」

  「龍耳,原子彈不可能跟人並肩作戰,你應該認清這點,然後學我ㄧ樣懂得釋懷,我們生來就註定是一頭孤狼,你不覺得這樣比較帥嗎?」

  「沒錯,東方人有個說法,說這種人就是命犯天煞孤星,週遭朋友沒一個會有好下場,所以我們還是乖乖的當獨行俠就好。」

  我們又喝了兩三杯,酒力開始衝上來。「所以說,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齊格非問道。

  「沒什麼打算,我相信史基尼爾•芬區已經幫我安排好行程了,我大概會被哥德人狂刮一頓,八成還會被市議會約談,恐嚇吊銷執照還是幹嘛,不過龍耳,我從你身上學到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罵到大,沒在怕。」

  齊格非爆出大笑,我於是反問他:「那你呢?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我要回去出事的現場,查出才藏究竟去了哪裡。」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沒,我很認真的,偵探,我答應過他了,我雖然連他到底之前遭遇了什麼都一無所知,但我答應他就是答應到底,迷魅大人在這件事過後為了避免麻煩,至少會放我ㄧ個月的假,東方人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我雖然很想整天窩在家裡看Rammstein的新專輯特輯,但我這人比較適合出門動動。」

  「龍耳,你要怎麼打發假期我沒意見,但你要知道才藏的能力不是我們可以理解的,先別說你怎麼穿越時空限制,更大的問題是你穿越時空之後:身為一個巫師,你應該不會不知道〝時空平行法〞吧?」

  「我當然知道,偵探,〝目前已被證實,我們的時空非獨一存在,但在任何情況下,魔法師都不得違反進入另他時空的諸多限制條約〞──」

  「看,你連條文都會背了,你要知道跨時空開打有多少限制,他們那裡會有完全不一樣的物理法則,甚至連魔術的修正性都大不相同,你進入光是揮一拳都會冒出無數個問題,更別說還有教廷的〝審判廳〞等著對付所有膽敢破壞條約的人,我告訴你,那些傢伙可不是好惹的。」

  「我當然明白,偵探,」齊格非兩眼發亮,「但你一向很了解我的,不是嗎?」

  「沒錯,祝你好運,龍耳,」我舉起冰杯,「他媽的戰翻審判廳跟他們的平行法吧!」

  當龍耳齊格非走出酒吧時,我真的有種做了天大好事的感覺:老天在上,真該有人頒給獎狀給我,我先是打飛了腦子壞掉的雷文•才藏,現在又送走了『拆店高手』齊格非,這絕對是比拯救巴多脫離老爸的魔掌,還要巨大的一件豐功偉業。

  說到巴多,好了,現在每個人物一一退出本案,該是輪到我收尾的時候了。



  我不知道巴多的下場如何,我只知道,當天衝出蟲洞、最後坐在跑車裡被打得稀巴爛,讓哥德人騎虎難下的那個人,又稱做替身傀儡,不是他本人而已。我跟東內•基爾里•史卡德談過,也跟那天帶他挖進去的昆達等人有過接觸,但對於巴多•施特能•提爾究竟去了哪裡,又以什麼樣的身分繼續活下去,我ㄧ無所知,也避免觸及,我當然可以推斷出他最後的下落,但我不覺得有那個必要。

  最後的結局當然對『來自屠街的伊卡魯斯』不公平,他的父親才是那個真正應該墜落的人,但是貝爾海姆這裡不講求這種償還式的結局,所有的古神話都很殘忍,如果神需要你的才華,對於你的過錯他們只能以你身邊的人來償還;於是伊卡魯斯死了,代達羅斯繼續替神建造更多的城市,堡壘,迷宮。我從不認為哥德人是什麼神族,他們只是更龐大、也更自以為不沾鍋的權力集團,所以他們才會允許俾斯麥這麼做,世界上的第一個神傳說吞噬自己的孩子以維持神力,我想俾斯麥不是第一個這麼做的人。

  但是『鐵血的代達羅斯』也大勢已去。巴多名義上的死亡後,俾斯麥失去了轉移的儡體,『棚頭』組織全成了強化巴多是反叛份子可信度的陪葬品。光靠電視新聞的大肆報導,就可以扭曲所有的事實,施特能家族只能默默承認後果,失去哥德人信任的俾斯麥如今只有一個做法,就是跟和芬區結盟的巴絲特談條件,『鐵娘子』最後破除了塞爾頓人的性別魔咒,在俾斯麥走進棺材前的最後一段日子獨攬大權。但我ㄧ點都不替巴絲特感到高興,她接受芬區的幫助,同時也受到芬區的鉗制,因為巴多還活著,只要這張底牌還在芬區桌上的一天,『大工頭』對於重組的施特能家族的影響力就不會削弱。

  芬區成為本案唯一把手伸進其他集團的獲利者。而哥德人縱使對他不滿,卻也承認他處置恰當,元氣大傷的我則在鼠人的護衛下進入市議會接受審判,被暫時性的取消一個月的偵探執照,這段期間沒有庇護,芬區也不得出手保護我,哥德人大概很希望有哪個不滿意結果的集團朝我出手,然而AC/DC的電視台卻出手讓一切相安無事,雖然我更願意相信,這些大集團對我根本沒有興趣。

  雖然是芬區主導,但把混戰的影帶寄給AC/DC名義上的人卻是我,是我開的跑車,理當也是我錄下的影帶,我完全不知道有隱藏攝影機的存在,但他確實幫了我ㄧ把;我跟三個偵探、一個傭兵和一個打手大戰所換取的代價就是AC/DC認為我有那個新聞價值,願意在我被吊照的這一個月出力,期間我常見到包登•塔洛德,這位升任主導播的多瑞姆人告訴我,他們預定要推出的全新系列,希望可以盡量降低暴力的部份,「因為你知道,」他告訴我,「看過你在公路上的精采表現後,觀眾都反應他們根本看不下去其他的了。」

  他們當然提議過要拍攝一連串夜行偵探的動作特輯,我斷然一口回絕。在那一個月之中,我經歷了一些事情,當然也手癢參加了一兩場有趣的冒險,暫時卸下偵探職務確實讓人心曠神怡,不過位子越坐越大的史基尼爾•芬區可是警告過我,一個月後我就得乖乖回去給他老人家剝削。這段期間,我有足夠的時間去反覆練習和重組『槍悟』,還順帶重溫跟師父的所有白痴回憶。

  最後要說的事情,是某日當我走出遊戲聚會時,所遭逢的插曲:那天來的人很少,聚會可以說是草草結束,不過『神經廚子』阿里曼倒是帶了一款很棒的『開膛手傑克』來,遊戲內容是回到古代煌羅,跟著午夜的巡邏隊長,一起追查有史以來最惡名昭彰的黑魔術殺手傑克究竟是誰。這遊戲是最新版本,追加了幾條額外的規則,讓遊戲更顯難度和深度,我們大約進行了兩三場,因為一直找不到對手的加入只好宣告提早解散。

  我從地下室走出來,不當偵探讓人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我知道所有的冷硬派故事是怎麼說的,私探的價值根本不在於你有沒有那張執照,有沒有那個被社會認可的身分,真正重要的是,你的信仰是否經得起考驗;我想這樣的說法在這裡稍嫌太浪漫,是只有在報紙書刊才看的到的說法。我抬頭看了看天空,回到大街上,熙攘的人們每一個都對這座城市有自己的看法,有人認為這裡是築夢之地,也有人認為這裡是罪惡之城,所以為什麼不能有一個傢伙,偏偏就是還相信那些古老的偵探精神呢?

  我ㄧ定是微笑了,所以才看見那個人在對街對著我笑。其實我根本沒仔細看清楚他的長相,連身影都很模糊,但我看到了那道疤,那道藏在臉頰之後,彷彿是缝上去的那道疤,我忍不住會猜想那就是巴多•施特能•提爾,但事實真相依然就跟空氣中潛藏的污染物質一樣朦朧不清,人群很快的淹沒他,我也沒有機會可以追上去一探究竟,不過就像東內告訴我的,神話的重點並不在於發生了什麼,所有的東西都是歷史,都可以被電視、或是將來持續發明出的機械所改寫,唯有那個隱喻永遠存在,象徵則不會遭到抹滅。

  於是我知道了,無論是蠟做成的翅膀、『槍悟』搭起的翅膀也好,太陽並沒有擊潰它們,也沒有抓住那個不聽話的孩子,這次伊卡魯斯穿過了太陽,超越了既有的那個高度,完成了神話裡最後的隱喻──

  他飛走了。

  也自由了。


(全篇完)






本篇謹獻給我的朋友
他在2009年4月6號因為意外過世
對我來說,他就跟伊卡魯斯一樣
才華洋溢,同時也俊美的讓男生也忌妒他
就跟我的想法一樣
最後伊卡魯斯沒有墜落
他其實飛走了
也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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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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