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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水之卷 <之三> -某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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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水界,雲巢內部。
在一座由雲氣構成,
看起來軟綿綿的涼亭裡,詭譎的氣氛充斥其間。
涼亭中央,凸起了一塊圓柱,大約半個人高左右。
在圓柱周圍,又凸起了六個小圓柱,
可高度卻只有大圓柱的一半。
而現下,
就有六個人坐在小圓柱上,有男有女。
這些人,每一個的風格都大相逕庭,
雖然他們此時都處在同一個涼亭下,
可卻都做著不同的事。
其中一位,面前擺了六個用雲氣做成的小杯,
旁邊還有一個大杯跟茶壺。
而那人此時右手高舉,掌心朝下,
在離掌心五公分左右的距離,
飄著一顆不斷滾動的水球。
他的左手,
則托著一團藍色的火焰,
在水球下方跳動著。
如果稍微靠近點,可以發現水球裡,
有些碧綠色針形的葉子正在翻滾,
散發出一陣陣透人心肺的清香。
在那人身旁,一個有著天藍髮色,
身穿青袍的男人,正津津有味的觀看著。
一個脖子上圍著一圈毛絨大尾,
肩頭窩著一隻雪白小獸的女孩,
坐在忙著燒水的人左手邊,
絲毫不被身邊奇異的事情影響。
她的視線越過水火,
瞪著水靈的大眼猛瞧那身穿青袍的帥氣男人,
好像要從他身上找出什麼東西似的。
在女孩的對面,一男一女並肩坐著。
女人眼裡彷彿冒著火,狠狠的瞪著前方,
那有著一雙水似眼睛的女孩。
而男人,也同樣狠狠的瞪著前方,
不過對象卻是那不住滾動,色澤越發碧綠的水球。
女孩的右手邊,一個一百六十幾公分,
體態單薄,雙手從指尖到肩膀,
纏滿了無數細長蛇形金屬條的男孩,
百無聊賴的逗弄著身旁被香味吸引而來的白色小魚。
可在他的腳邊,
卻躺著兩三條只剩半截不到的魚屍,
感覺像是被某種東西狠狠咬了一口。
「你…真的是小魚兒嗎?」
有雙水靈大眼的女孩打破了沉默,對著青衣男子問道。
可不等青衣男子回話,坐在對面的女人搶先說道
「喂! 小魚兒是誰啊!!
別亂幫人取名子行不行!!沒禮貌的小鬼!!」
女人說完,惡狠狠的瞪著女孩,
心裡恨透了這讓她出盡洋相的可惡天人。
「柳聲!!」青衣男子看了那女人一眼,
正要說話,卻再次被打斷。
「我愛幫誰取名子就幫誰取名子!
你管得著嗎你!!是啊,我是小鬼,
不過你打輸一個小鬼,
身材也輸給一個小鬼,害不害羞啊平板胸!?」
女孩說完挺了挺胸,臉上一副 “來比啊” 的模樣。
「欸..…那女孩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喔…」
柳聲身旁的男人若有所思的想了一會,
湊到她的耳旁,壓低音量說道。
「雷澤!!你找死嗎!!」
柳聲額頭上十字型的記號冒了出來,
拳頭狠狠的敲在雷澤頭上,
發出了 “空~~” 的一聲。
「死小鬼,那是我化形時故意不變!!
我們是龍!!龍不生孩子的!!要胸部幹什麼!!」
柳聲氣呼呼的站了起來,指著女孩的臉
「你要比胸部是不是? 那有什麼困難!!」
話才剛說完,
只見她胸前吹氣球般急速的鼓脹起來,
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連他幻化出的衣服都發出了繃繃繃的哀鳴,
而柳聲一直到胸前足足有兩顆籃球那麼大才停了下來,
一腳踏上了桌子,
滿臉得意的看著一臉錯愕的女孩。
涼亭裡鴉雀無聲,比一開始更為安靜,
連那些聞香而來的小魚都停了下來,
幾百對魚眼瞪著那志得意滿的女人。
至於青衣男子,
則低著頭,用手蓋住了自己的臉,
隱約可以看到三條黑線從指縫間滑落….。
好半晌,
女孩終於回過了神,緩緩的低下了頭。
柳聲看到女孩認輸,則高興的抬起了下巴。
就在此時,
一句極為小聲的話傳進了在場眾人的耳裡
「我終於了解胸大無腦是什麼意思…古人是對的…」
雖然說話的人已經盡力的壓低音量,
可涼亭裡任何一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所以這句話也一字不漏的被聽了個明明白白。
「妳!!!」
柳聲尖叫了一聲,從地上浮了起來,
身上開始冒出絲絲的雲氣,小嘴一張,
六顆紫色的 “小” 珠子飛了出來,漂浮在柳聲的胸前。
「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陣暴笑聲,本就頻臨抓狂的柳聲轉頭一看,
發現是一直保持沉默的瘦小男孩在大笑,
怒斥一聲罵到「瘦皮猴!你笑什麼!!」
男孩絲毫不在意柳聲對他的稱呼,邊笑邊說
「我….我笑你很有趣…
被人耍得團團轉都不知道!!哈哈哈!!」
說完還擦了擦眼角,似乎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
「去死!!」
柳聲被男孩的話氣的大叫,
手一指,
三顆紫珠迅若驚雷的衝向男孩的胸口,
還不斷冒著電光!
瘦小男孩見柳聲對他出手,
充滿笑容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面無表情的看著三顆當胸而來的龍珠,舉起了左手。
「樓兄手下留情!!」青衣男子大喊,衝向了浮在空中的柳聲。
此時,涼亭裡燒水的男人和身旁的女孩,
嘴角都露出了一絲笑意,
一個繼續做著手邊的事,一個專心的看戲。
一陣讓人渾身汗毛直豎的聲音傳來,
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又有點像是手不斷摩擦保麗龍。
只見瘦小男孩的手上,那些奇怪的蛇狀金屬條,
全都活了起來!!個個張開了大嘴,
發出令人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叫聲。
他們一窩蜂的從肩膀湧向了平伸的手掌,
幾百條密密麻麻的蛇互相糾纏蠕動,噁心非常。
就在這個時候,
那三顆龍珠帶著紫色的強光,
衝進了男孩左手上的蛇群裡!!
沒有預期中的爆炸或者巨響,
彷彿把豬油丟進熱鍋裡一樣,一點聲響也無,
這讓檔在柳聲面前的青衣男子愣在了當場。
「哈哈哈哈哈!!」
瘦小男孩突然又大笑了起來。
「解臾!! 你被我騙到了喔!!你現在的表情真有趣!!」
男孩邊笑,左手掌上三條小蛇抬起了頭,
嘴裡各咬著一顆紫珠。
男孩拿起其中一顆靠近眼前,
嘴裡嘖嘖有聲的說
「呵呵,還不錯,大概可以讓我長出一條甲紋。」
說完把龍珠塞回小蛇的嘴裡,
手一抖,三條小蛇從手上彈起,朝青衣男子射去。
青衣男子正猶豫著要怎麼樣才能在不傷到小蛇的情況下拿回龍珠,
卻見小蛇在空中飛到一半,就化成一陣黑煙消失不見。
男子接住了飛來的龍珠,
轉身遞給了柳聲,嚴肅的說「還不跟人家道歉!!」
柳聲看著解臾,眼裡盡是委屈。「解臾…..我….」
「還不道歉!?樓兄可以輕輕鬆鬆接住你的攻擊,
如果他要傷你,你現在就不會在這了!」
柳聲聽了解臾的話,
心不甘情不願的落到瘦小男孩面前,
小聲的道了歉,嘟著嘴走回桌子前,
一屁股坐下就不在講話。
而解臾在柳聲道歉後也回到了位子上,
看著自始至終忙著燒水的男人
「煌兄,你早就知道樓兄不會真的動手對吧?」
男人輕鬆的笑了笑,
眼睛盯著前方深綠色的水球
「呵呵,樓兄雖然不是天人,可他卻從不打女人的」
「嘻嘻,
小魚兒你別看語默哥哥成天板著一張臉,
其實只要抓住他的脾氣,就會覺得他很好相處喔!!」
女孩雙手支著下巴,眼角偷偷瞄著樓語默。
「水凝丫頭偷瞄誰啊!!」
樓語默逗弄著左手上的小蛇,一派悠閒的樣子,
好像剛才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似的。
「成了!!」解臾身旁的男人突然大叫。
只見兩道黑影一閃,
樓語默跟雷澤居然同時到了男人身邊,
樓語默率先拿起了桌上的小杯,
雷澤見狀也有樣學樣的拿了一個。
葉水凝站了起來,走到了解臾身邊,小聲的說道
「嘻嘻,語默哥哥會跟著極天師兄,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個茶喔。」
說完摀著嘴吃吃的笑了起來。
此時,
煌極天手裡的水球已縮成柚子大小,呈墨綠色。
他輕輕的把水球放進了大杯裡頭,抽開了手。
就在這一剎那,
水球失去了煌極天的支持,
嘩啦一聲散了開來,
一陣濃郁的蜜香以瞬間充滿了整個涼亭。
雲台附近,
幾千尾小白魚全衝了過來,
繞著涼亭打轉。
雷澤則拼命的想把頭湊到大杯前好好聞聞,
還好解臾緊緊抓著他的衣領,
不然看他口水亂滴的樣子,
一不小心就可能糟蹋了這一壺東西。
煌極天慢條斯理的把大杯裡的液體到進了茶壺,
然後把空了的大杯傳給了身旁的葉水凝,
在由葉水凝傳給其他人。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雷澤是最後一個拿到大杯的,
光看他把整個鼻子塞進杯裡的樣子,
眾人心裡暗自呼喊著默契萬歲…..
「咦!!怎麼味道不一樣!?
剛剛明明是桂花混合著野薑的蜜香,
現在怎麼變成翠竹混白毫!」雷澤瞪大了眼睛叫著,大杯還貼在臉上。
「呵呵,這是千結葉,是建木的葉子,
千年才會長出一片,是玉帝御用的飲品呢!!
它的味道會一直變換,目前我所嚐過的就有兩百多種。」
煌極天呵呵笑著,邊說邊拿起了茶壺,倒滿了樓語默手裡的杯子。
樓語默心滿意足的拿著茶,
晃悠晃悠的出了涼亭,走到了雲台的邊緣坐著。
解臾哦了一聲,問道「既然千年結一葉,怎麼煌兄捨得拿那麼多出來??」
煌極天倒滿了解臾的杯子,
故意忽視滴著口水在身邊亂晃的雷澤
「千結葉雖說千年一結,可他一片就比解兄的雲巢還大,
隨便一割就可以喝很久了!我印象裡,
玉帝的齊物宮裡少說還有萬鈞(註一)左右的千結葉。」
解臾點了點頭,輕啜了一口千結葉,
閉上眼睛細細感受那不斷變幻的芬芳。
而煌極天也幫其他人到滿了千結葉,
順便灑了一些給空中的小白魚。
一時之間,涼亭裡除了白魚爭搶的碰撞聲外,
每個人都沉浸在口中那無法言喻的滋味裡。
過了許久,解臾第一個睜開了眼,
他看著身旁認識不到兩日的天人,
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與他相識很久似的。
解臾定了定神,仔細的觀察著煌極天。
如果以人的角度來看,他算是斯文秀氣的類型,
五官精緻,像是拿筆畫上去似的。
而身材,雖然被衣服給遮著,可從線條來看,
不難看出藏在衣裳之下的軀體,蘊藏著恐怖的爆發力,
身高大約矮化形後的自己一個頭,但整體上配合起來,卻恰到好處。
「解兄,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煌極天突然張開了眼,看著解臾。
「沒有。」
「那….解兄盯著我瞧做什麼?」
「我對你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像是多年不見的老朋友。」
「哦!?」煌極天饒富興致的點了點頭「可是昨天之前,我們從未見過啊。」
「這也是我覺得疑惑的地方…」
解臾把玩著手中的小杯「我對你,包括水凝和語默,都有種熟悉的感覺。」
「這樣啊。」
「恩…」
「你想起來了嗎……」
「你說什麼?」解臾疑惑的看著煌極天。
「嗯? 我沒說話啊?」煌極天也同樣疑惑的看著解臾。
「唔…可能我聽錯了…」
「煌兄…解臾有件事想請教你….」
「叫我極天吧,我才活了二十三年,
你一定比我大吧?別煌兄煌兄了。」
煌極天一臉認真的看著解臾
「而且你也說,跟我有種像是老朋友的感覺,
既然是老朋友,還叫我煌兄?不覺得怪嗎?」
「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既然極天你這樣說,那你就跟水凝一樣,
叫我小魚兒吧!! 我還挺喜歡這個名子的!」
兩人說完哈哈大笑,
而煌極天又從懷裡拿出了一些千結葉,
似乎要再泡一壺。
「極天,昨天那種情況,你們為什麼要幫我?」
解臾止住了笑,看著手中不斷冒出水來的煌極天。
「幫助人不需要理由吧?
而且他們以多欺少,光這點我就不喜歡。」
煌極天慢慢的把千結葉放進水球裡。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
也許我是惡的,他們是善的?」
「沒有。」
「那你就不怕幫錯人嗎??」解臾滿臉的不解。
「不會啊,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解臾錯愕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魚兒你是不是在想,怎麼我講的話,
跟我給人的感覺差這麼多?」
煌極天欣賞著千結葉在水裡漂浮的樣子。
「是….」
「呵呵,真是抱歉,幾乎所有人都會被我誤導。」
煌極天抬起頭看著解臾
「我是個不喜歡想事情的人,
因為我的腦袋不好使,一直以來,
動腦筋都是水凝和語默的事。」
解臾點了點頭
「可是…這跟誤導別人有什麼關係?」
煌極天左手一抖,一叢藍色的火焰竄了出來
「當然有關係啊! 我腦袋不好使,
所以我不喜歡想太多,太複雜的問題。」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講的話,
做的事,都是你覺得對的,善的?」
「可以這樣說。
不過有時候水凝和語默會給我意見,玉爺爺也會。」
「玉爺爺?」
「對啊。」
煌極天用嘴朝掛在腰間的圓柱形玉珮努了努,
只見那玉珮颼的一聲飛了起來,
接著像海綿吸水般變大,
從拇指大小變成小腿粗細,手臂長短,
不斷的閃著五彩光芒。
解臾瞪大了眼睛,
結結巴巴的說「這…這是…天冊!!」
煌極天有點驚訝的看著解臾
「小魚兒你認識玉爺爺啊?」
說完,拖著火焰的左手輕輕點了一下玉柱。
只見玉柱像捲軸般啪一聲展開,
正中間用狂草寫著兩個大字。
「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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