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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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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爾後,我更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著,要用怎樣的名目才能不引起任何人懷疑的讓仁仁把奇瑄騙到才藝班來接他回家。
不過最主要的目標還是得先讓欣欣跟奇瑄熟一點,如此一來欣欣就可以幫忙掩護我的行動,還可以適時的幫我把仁仁這小電燈泡帶走。
所以我這麼對仁仁說道:「我想了想,發現親近欣欣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你姊姊認識她,你想想,只要你姊姊認識欣欣,那會讓你跟欣欣之間的關係有多靠近啊?」
雖然我們跟奇瑄都是同一個系,可是我們比奇瑄大了一屆,所以平時沒有什麼交集是很正常的。
「是呴!那我要怎麼作?」仁仁恍然大悟,動作大到我以為他作了什麼非得如此才能大徹大悟的事。
「很簡單啊,以後你就叫姊姊來接你,然後若無其事的把姊姊介紹給欣欣啊。」我說。
「嗯。」仁仁大聲的回應著我,握拳。
雖然我自信的以為自己一手安排的愛情陷阱完美無缺,但我終究還是太高估一個小鬼的影響力。
一連好幾天都還是看仁仁的媽媽來接送他。
或許是發現我的異常吧,今天欣欣在我差點把水彩筆放進自己的咖啡裡洗的時候即時把我叫了回神。
「你怎麼回事?幹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欣欣狐疑著眼神看我。
「沒看過屍體也看過屍體走路啊……」我嘖了她一聲,責怪她不懂事。
「見鬼了吧你?誰看過屍體走路啊?」她怪叫。
說的也是,我自己也沒有看過,不過我只是想要表達我心中那股對於愛情的惆悵。
「你要說的應該是行屍走肉吧?」欣欣見我沒回答,自己替我找了個台階下。
我點點頭。
「你又跑去追別系的系花了喔?你到底追過幾個啊?」欣欣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相信她沒有惡意。
「你這樣我很難算呢……不如問我究竟還有幾個沒追過好了?」我說,說完才發現被她的話牽著鼻子走,手一揮,把剛才的話通通假裝沒說過,又道:「才不是那樣,我已經很久沒有新對象了。」
「照你這麼說,那你就是還在追奇瑄囉?」欣欣挑眉問。今天是我第一次發現欣欣的眉很漂亮,細細長長的讓她的表情更生動。
「嗯啊。妳不覺得我不該就這樣放棄嗎?」我問。目光從欣欣的臉上移到空曠的對面馬路。
「你真的喜歡她嗎?我感覺不到你對她的喜歡呢。」她這麼說著,我想在她的心裡一定對我對奇瑄的心意很不以為然吧。
這也不能怪她,因為連我自己都感覺不到自己到底有多喜歡奇瑄了。
或許連我都知道,我只是為了不要成為別人眼中可悲的單身宅男才會千方百計想要交女朋友吧。
即使知道,但自尊心不容許我輕言鬆口承認,我嘴硬道:「我當然喜歡啊。」
「喔?是嗎?你喜歡她哪一點?」她似乎想逼迫我自己看清自己的心,但她不懂,我其實很清楚,只是不想承認。
「喜歡是一種感覺,根本不是幾句話就能說出有多愛。」我搖搖頭,看著小朋友交給我看的素描簿。
素描簿上是一個歪七扭八的方形,我皺著眉,拿起口袋裡的素描筆替他修了邊才將簿子還給他。
「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會承認自己對她根本沒感覺吧?你只是在騙自己。」有時候不得贊同女人的第六感很準,但偏偏有的時候又笨的讓我很無言。
「隨便妳怎麼說,就算我現在對她沒太多感覺,但是我對她有好感就夠了,相處久了,自然就會愛上的嘛!」我有點惱羞成怒,就像是謊言被拆穿,又像是為自己的厚臉皮羞恥。
對於我毫無理由又無根據的自信,欣欣很受不了,不屑的對我瞥了瞥嘴後又跑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我依舊感受不到仁仁這個小鬼在家裡的影響力。
是的,他姊姊從來沒有來接過他一次,一直以來都是他媽媽接送的。
這樣下去很糟糕,我的計畫會被打亂,可是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在我二十年的人生之中,我追過很多女生,可是卻沒交過任何一個女朋友,我不知道我追求的方式是哪裡出了問題。
當然在面對這樣的窘境時,我十之八九都會放棄。難道又到了該放棄的時候了嗎?
「阿杰,記得明天早上要準時到啊。」欣欣脫下安全帽。
「什麼?什麼明天?明天早上要幹嘛?」我接過安全帽,不解的問。明天是星期天耶,又不用上課也不用打工啊。
欣欣白了我一眼,氣呼呼的說道:「李志杰,你別說你忘了明天的校慶要擺攤啊!」
「對喔。」我拍了拍頭,將安全帽拍的啪啪作響,「好啦,我會記得。」這幾天都將心思放在奇瑄身上,以致於我根本就忘記校慶的事。
我們系是學畫畫的,校慶擺攤當然不能只是賣賣食物飲料,射射氣球,而是要發揮我們的所學專才。
「明天是個好機會,如果能讓奇瑄看你畫畫,說不定能給她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欣欣說的我也不是沒想過,可是……
「我們都是同系的,我們也辦過很多次班展了,她一定看過很多次我的畫了,要真能給她留下好印象,早就該留下了。」我有些無奈。
欣欣沒好氣的白了我一眼,笑罵道:「你的畫上面又沒貼你的照片,她頂多就是知道那幅畫的作者叫李志杰而已,明天就不一樣了,你可以當場表演給她看。」
「是呴!?」經過欣欣提醒,我才發現這其中的關鍵點,但這還是有些問題存在,「可是如果我畫畫的時候,她沒在現場,那我……」
欣欣給了我一個「安啦!」的表情,安撫著我擔心受怕的小心肝,「放心,雖然我跟奇瑄不熟,但好歹也是學姊啊,她對學姊至少會客客氣氣的也不會有戒心啦,明天我會幫你的。」
儘管對於欣欣的保證,我並沒有多大的信心,但至少是給了我一個希望,讓我還能在不願面對的真相之前保有短暫的夢想。
(6)
校慶的氣氛還算歡愉,如果今天的溫度能再低一點的話,這場校慶會更完美。
接過道具組搬過來的畫架,我便隨便找了個位置擺好它,班上還有其他幾個對自己筆下功夫很有自信的同學也擺開了自己的畫架。
「阿杰,你先幫我畫一張吧?不然連張樣品都沒有,顧客怎麼知道你的功力如何?」阿克也不管我的意願,居然就這麼做在我面前,然後擺出憂鬱少年的噁心表情。
「去你的,滾一邊去,一大早的別讓我反胃。」踢了他一腳,我再次在人海中搜尋奇瑄的身影。
「別這麼說嘛,偷偷告訴你,我跟奇瑄學妹的室友是高中同學,因為她重考,所以才會小我一屆,如果你幫我畫一張速寫的話,我可以幫你在我同學那說幾句好話,讓她當你的眼線。」阿克討好的湊上前來搭著我的肩。
阿克一直以來都很喜歡我的畫風,這我是知道,但我很意外他會為了一張畫下這麼重的本,不過這是他自己提出的條件,我也不用客氣了。我鄭重的對他說道:「記得你說過的,人言而無信,是畜牲!」
「有人可以當,誰要當畜牲呢?我說到一定做到,不過嘛……要看看你的誠意如何了。」他的目光飄向品質較好的紙板,顯然是打好了算盤。
「哼哼……」我冷哼幾聲,把他踢回椅子上去,擺開自己帶來的作畫工具,開始先用鉛筆勾勒著阿克的輪廓。
大概把輪廓抓出來之後,我才進一步的觀察他的神韻。隨著手上的畫筆飛快的在紙板上舞動,聚集到我身邊觀看的人群也多了起來。
當紙板上灰淺的線條確定之後,畫面上的顏色才逐漸多了起來。雖然色鉛筆作畫比之素描筆或炭筆來說是麻煩了一點,但顧客的興趣也會高一些。
比起灰黑白的世界,有顏色的畫面總是比較令人喜歡。
當我畫起寫實速寫的時候,我注重的是人物的神態跟光影變化,在色彩的運用上就沒這麼講究了。我總不能讓我的顧客等上半個鐘頭甚至更久。
作品幾近完成,我拉遠看了看,跟阿克放在一起比照了一下,滿意的點了點頭,拿出助理同學準備的水彩筆,沾了點水便作最後的修飾。
我使用的色鉛筆是水性的,所以水一碰到就會暈開,因此我只需用清水去處理畫面,藉由帶開的顏色去渲染畫面上需要修飾的地方就行了。
「可以了。」我將水彩筆丟回水袋裡,將畫持平,等待水跡乾涸。
阿克看著桌上的畫像,目光都捨不得移開,連連點頭讚我,「你真的超強,水分控制的恰到好處,恰當的利用水來營造畫面的氣氛又不會搶去鉛筆素描的味道。」
「畫完之後我有些後悔,把你畫的這麼有氣質,我真的很怕遭到天打雷劈。」老實說,我還真聽不出來他是真心的稱讚我的技巧還是為了在眾多客人面前打廣告。
也不知道是阿克的話起了宣傳的效用,還是真的喜歡我的風格,佩服我的畫功,在我一坐回位子上後,馬上就有一對情侶坐在我面前,說想畫張畫留個紀念。
雖然面前這對情侶放出的閃光幾乎要刺傷了我的雙眼,但為了生意,還是不得不把去死團的骨氣當成屁。
畫完這對情侶後,又陸續的有更多人來畫速寫,面對各種要求,我手上作畫的工具與風格也一變再變,可是我卻是遲遲等不到欣欣將奇瑄帶來。
也不知道畫了多久,其他幫人作畫的同學都已經休息好幾輪了,我卻連離開都不敢離開。
越接近收攤的時間,我的失落感也更大。似乎是沒機會為奇瑄畫上一副人像速寫了。
「快快快,剛好沒人!」我背後竄出了我暌違已久的喊聲,是欣欣,她手上拉著的正是我等待許久的女孩。
我想如果旁邊的人能看到我的臉,肯定會覺得我表現的很明顯吧?從意興闌珊的樣子急速轉變成陽光燦爛,我想我很有學習變臉的資質。
欣欣將奇瑄帶到我面前的位子上坐下後,還不停的跟她說著,「阿杰的功力很好,妳一定會喜歡的。」
奇瑄的臉上沒有什麼情緒,我也抓不準她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情,到底是尷尬多一些還是對我的興趣多一些?
不敢想太多,我趕忙拿出畫板,發揮我最大的功力把她的美畫在紙上,也埋藏進心裡面。
因為早已經決定畫最後一個人了,所以我畫奇瑄的時候並不像畫其他人一樣那麼趕,又或許我只是私心的想再光明正大的看她久一點而已。
奇瑄的外表很文靜,帶著一副黑粗框眼鏡,少去幾分俗豔的美卻增添幾許濃厚的書卷味。
在她與我對望的這個瞬間,如果身旁那些紛紛擾擾的喧囂聲都不見的話,該有多好?
「已經畫好了嗎?」欣欣突然湊進我的臉邊,看著我手上的畫。
輕輕的搖了搖頭,我取出沾水的水彩筆,「還沒,還差一點。」
號數大小不同的畫筆在我手上換來換去,細心的將已近完成的作品修飾的更完美。
色鉛筆的顏料一碰了水,便在紙上開滿了絢爛的花,畫面上可愛的女孩在那剎那擁有了生命,嘴角輕淺的微笑,溫柔的勾起我心底壓抑的感情。
這一刻,我知道自己對她的喜歡又多了些,像是品嚐一杯醇香的咖啡,越嚐就越陷入其中妙不可言的甘苦滋味。
自我感覺良好的將畫筆擱在一旁,滿意的將畫作拿到她面前,期待看見她眼神裡閃過的一絲驚豔。
可惜我等來的是一句將我打入地獄的評語。
「你的畫太匠氣了,很抱歉,我不喜歡。」她說罷,將畫丟還給我後便匆匆離去。
我傻傻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兩隻腳像是釘入地板一樣。
匠氣!?我的畫匠氣?怎麼會?
我的腦袋嗡嗡作響,看著欣欣跟阿克不斷的張著嘴,我聽不見,滿腦子都是奇瑄對我的評語。
一個學畫的人最悲哀的莫過於作品流於匠氣,一個畫匠所畫出來的畫只是好看,卻沒有靈魂,我無法忍受我的作品就像是相機拍出來的東西。
究竟我是因為這評語是奇瑄給的而受傷,還是因為被否定而受傷?我不知道,只覺得百味雜陳,無地自容。
儘管她的評語只是輕聲的在我面前講,並沒有其他人聽到,但我還是覺得無地自容,因為我愧對了自己多年來所學。
往後的幾天,我過的猶如行屍走肉,只是機械化的執行每天習慣的生活程序。
上課,打工,回家。上課,打工,回家。上課,打工,回家。
欣欣跟阿克都很為我著急,不停的追問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我就是無法說出口,好像一說出口,我就是承認了自己的作品充滿匠氣。
「阿杰,你要意志消沈到什麼時候?不管你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能把你的情緒帶到工作的地方,別因為這樣而被解雇,自己好好想想。」欣欣語重心長的說罷,騎上她自己的機車便先一步離開才藝班了。
大概是因為這幾天跟我相處之間的氣氛變的尷尬,所以她才決定自己騎車,否則以往都是我順路接送她的。
不過欣欣說的沒錯,我再怎麼消沈也不該把情緒帶到工作的地方……看來只好強顏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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