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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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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欣欣,都已經凌晨四點了,妳要不要先回宿舍睡覺了啊?」我無力的將顏料沾上畫布,一邊跟唯一還存活的同伴聊著。
「算了啦,反正今天一早八點就有課,現在回去,整理一下至少也要五點了,只剩下三個小時,一定一睡不起的。」欣欣哀怨的說。
「這些賤人,居然敢在我面前睡的這麼死。」我看了看橫屍遍野的教室。原本一起奮勇作戰的戰友們全都已經躺下了。
對了,上次阿克一直跟我抱怨,說他不管怎麼留,都留不出像哈帥一樣那麼帥的落腮鬍,我現在就來幫他實現夢想吧。
「阿杰,你要作什麼?」就在我拿著麥克筆準備在阿克臉上作畫的時候,欣欣突然低聲驚呼。
「噓,小聲點。」我對她表達了我的不滿,「我告訴妳,這些人的惰性實在太強大了,我一定要給予他們一些懲罰,這樣他們以後就不敢這麼輕易的睡著了。」
說罷,也不管欣欣的制止,我迅速的在阿克臉上畫下濃密性感又迷人的落腮鬍。
第一個搞定,第二個是小剛,嗯,給他來一副時尚的太陽眼鏡吧。
「我覺得……你會犯眾怒。」欣欣深知無力挽回,所以只好無奈的杵在一邊看。
「放心啦,人不輕狂枉少年,更何況這些混蛋都各有一些把柄在我手上,嘿嘿。」我什麼都缺,就想像力不缺。全部十三個人,沒有一個的塗鴉是重複的。
「這幾天,你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要說說是怎麼回事嗎?」欣欣說。
我遲疑了一下,訕訕的說道:「沒事啦,事情過去就算了。」
「我……我當初不該跟你這麼建議的,如果我不帶奇瑄過去,就不會有這些事了。」欣欣雖然不知道我跟奇瑄之間到底怎麼回事,但是光看那天的樣子,白癡也知道我們有些摩擦。
「沒事啦,妳想太多了,妳不要在意。」原來前些時候欣欣的情緒低落有一部份是因為自責而不完全是受到我的影響。
「嗯……」
「對了,主任要我找人一起到嘉義市的國小畫牆壁,妳要不要一起去?算是打工吧,薪水還能接受。」我丟下被我畫的一塌糊塗的人體畫布,再次將戰場轉移回我的60號大畫布。
「好啊,不過你機車後面的座位我預定了喔。」欣欣也回到她的畫布前。
「好人的功用果然還是當司機。」我自嘲著,當然也沒有拒絕欣欣的要求。
大概到了七點左右,我才催促著欣欣收拾畫具。「快點收一收吧,先回宿舍整理一下,再去吃早餐,然後就準備上課吧。」
「你是怕他們醒來發現兇手是你吧?」欣欣沒好氣的戳破我的小心思。
「沒錯!」
等我跟欣欣八點到教室的時候,就看見一群人戴著墨鏡、帽子、口罩,身穿長袖長褲,一個個頭低的老低。
不過從他們的墨鏡底下,我發現了隱藏已久的殺機……
教授一宣布下課,我匆匆跟欣欣打過招呼,拔腿就跑。前腳才跨出教室,身後已經傳來了野獸的嘶吼聲。
「抓住他!!!亂我兄弟者,視投名狀,必殺之——」阿克揭竿起義。
「靠!不是我畫的!」怎麼跟我預估的不一樣?難道他們不顧被我抓在手上的把柄了嗎?
「放屁!不是你畫的,那你怎麼知道我們臉上被畫的一塌糊塗!?」我轉過頭,只看見阿克掏出手機,也不知道打給誰。
啊,說溜嘴了。
「抓住他!!!我要把他的老二塗的比黑人還黑!」小剛,大家都是男人,何必呢?
「靠!?靠靠靠,你們是誰啊?從哪裡竄出來的啊?」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人已經把我死死的抓住。
這些人我全都不認識,大概是小剛跟阿克在球隊認識的朋友吧?
「沒辦法,阿克跟小剛說只要幫忙抓住你,就請我們吃火鍋。」什麼!?為了抓住我居然下了這麼重的本?看來我的下場不會太好。
「來人啊,大刑伺候!」紅茶喊著。
「不!!!欣欣救我啊!我不要變成巧克力男孩啊——」
我只能看著欣欣的身影離我遠去,不甘的忍受著一群禽獸在我身上作了禽獸不如的事情。
我嬌嫩的身軀不斷的被他們糟蹋,嗚嗚嗚,以後我娶不到老婆了。
完事後,欣欣一臉無奈的看著我,我嘆了口氣,起身走向大夥,跟他們一起擠在洗手台前清洗他們獸行過後所留下的暴虐污痕。
「我當時也很想救你,不過你已經被他們抬往油畫教室用刑了,我真的愛莫能助。」欣欣說。她已經笑了很久,沒有同情心到極點。
「自作孽不可活。」阿克一邊清洗臉上的〝鬍渣〞,一邊用屁股撞我。
「我的臉好痛。」我感覺我的臉被我自己搓的又紅又痛,可是還是殘留著一堆麥克筆痕跡。
這些人真的很狠心,居然把我的臉塗滿黑色,我可是只對他們作重點式處理耶。
我的小鳥也沒有逃過一劫,被塗的黑漆漆,還被畫了一肚子的毛。
「好難洗喔。」大傻接過一路傳過去的肥皂。我幫大傻畫的是又粗又有男子氣魄的眉毛跟鬢角。
「喂,你們到底在我背上畫了什麼東西啊?」我突然想起他們在我背後大做文章的事。
「我們對你的背很好,只寫了四個字。」謝達說。
「什麼?」我。
「安心上路!!!」他們異口同聲的高喊。
幹。
(10)
光是為了把我的臉弄乾淨,我就已經花去一整天的時間了,課幾乎都翹了,可是也僅僅只把臉上的麥克筆痕跡弄乾淨而已,我身體上的全都沒時間處理。
本來想回宿舍換長袖,可是那死阿克居然搶先我一步回宿舍把我衣櫥裡的長袖都藏了起來。
還好幾個畜牲還算有同學愛,沒在我的手臂上畫太醜的東西,雖然一條龍畫的像一條長毛的蛇,一頭老虎畫的像有花紋的山豬,不過總比不堪入目的十八禁圖像好。
「李老師,你幹嘛在手上畫蛇跟豬啊?」才藝班的小鬼們看了很久,總算勉強的說出他們僅能認識的幾種生物。
「我左青龍,右白虎,誰說是是蛇跟豬?」就算別人覺得我很丟臉,我也不能覺得自己丟臉,相反的還要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超帥氣。
「阿杰,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我這裡還有點事要忙。」欣欣一看我下課,馬上就知會我。
「你確定不跟我一起走,不是因為我身上的假刺青?」今天欣欣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手上的塗鴉畫,遠遠的看真的很像刺青。
她還說很怕被誤以為跟小流氓交往。
掯,小流氓有這麼氣質的嗎?
「當然不是,天色都這麼暗了,根本就看不出你手上畫了些什麼。」欣欣瞪了我一眼。
「那好吧,我先回學校趕畫了。」反正欣欣自己有騎車。
「嗯,路上小心啊,剛剛聽幾個家長說,回學校的那條小路今天沒有路燈,別騎太快。」
「知道了。」戴上安全帽,騎上我的藍鯨號,我沿著熟悉的小路騎著。
雖然小路沒有路燈很危險,可是為了節省時間,我也只能抄近路了。
不過今天的能見度真的很低耶,連月亮都看不見,幸好我還有機車大燈可以照路。
誒?怎麼燈熄了?
大燈壞了?不是吧?不會在這種黑燈瞎火,又沒有人煙的地方給我壞大燈吧?
「喂!喂!你振作點啊?藍鯨號,你不能死啊藍鯨號!」死了死了,在這種鄉間小路沒有燈,兩邊又都是鳳梨田,如果衝了進去,那不刺死才怪?
幸好用力拍了大燈幾下後大燈又亮了,看來應該是接觸不良。
還是快點趁著有燈的時候趕路吧。
不過這條小路的坑真的很多,才騎沒多遠,大燈又熄了,正想停車卻又亮了,「搞什麼啊?玩我啊?靠!」
可是又騎沒多久,燈又熄了。這破燈,搞的我一肚子氣。
過了一個彎道,遠遠的就看見有亮光,看上去不像是路燈,而且兩邊都沒有住家,是車燈嗎?
再騎近一點後,我才確定那是機車的燈,但,奇怪的是,那車卻好像沒有在移動似的,是誰在這種黑燈瞎火的小路停留啊?
奇怪?怎麼車上也沒有人?會是鄉下人隨便找地方小解嗎?
這麼暗,我的車燈又時好時壞的,乾脆就請那機車的主人幫個忙,引導我騎出這鄉間小路好了。
「有沒有人在啊?」有了對方的車燈指引,我騎車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就像是汪洋中的一條船發現了燈塔一樣。
「誰?」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耶。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驚慌,大概是因為覺得我不開大燈騎車靠近的行徑很可疑吧。
「我不是壞人,我只是車燈壞了,想請……呃啊!」才解釋到一半,我便感覺輪胎因為陷入一個大坑裡而打滑了,「這路——有坑!!!」
靠勒,結果還是摔進鳳梨田裡了啊!!!
「同學?你還好嗎?」那個女生的聲音跟我的慘叫聲一直迴盪在這田埂邊。
「我、我沒事,只是被鳳梨刺的很痛……啊——嘶……痛痛痛,我的屁股……」還好今天穿牛仔褲,不然我的小菊花就要被鳳梨給肛了。
超痛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鳳梨刺到我,還是鳳梨樹的葉子刮到我,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我的手上一定全都是傷,還有我的背……
「你需要燈嗎?」她好心的問道。
「當然,很需要。」我忍著痛。
等我說完,那台機車的大燈便照了過來,刺眼的讓我張不開眼睛。
稍微迴避了一下,我趕緊就著燈光的照明從鳳梨田裡爬了出來。
「是你?」
「啊?妳認識我?」我歪著頭,努力的想看清楚在背光處的她,如果是同學的話,我應該早就認出聲音了吧?
她也沒有自己報上姓名,只是用著奇怪的姿勢向前走了幾步,好讓我能認出她來。
「學妹?」沒想到居然是奇瑄,那我剛剛摔鳳梨甜的蠢樣不就被……天哪,讓我死吧……
突然之間,空氣變的很沈重,我想……還是該說幾句話來沖淡這沈重的氣氛,「學妹,妳怎麼會一個人停在這裡?」
「其實我剛剛也因為在那裡撞到坑洞摔車,不小心扭傷了腳,才剛坐下來休息一下子而已,就聽到你騎著機車靠近了。」難怪她剛剛走路的姿勢怪怪的,原來是扭到了。
「那妳還能騎車嗎?」我問,從鳳梨田裡將我的藍鯨號打撈上來後,卻發現不爭氣的大燈再也亮不了了。
「不太行,我的腳好痛……」她說。
「這樣喔……那不然我們一起去醫院好了,我也好痛。」最重要的是能找到有車燈的交通工具離開這鬼地方。
「嗯……」居然答應了?我還以為她會打電話請朋友來接她。
不管了,現在我只想快點去醫院,我的背還是覺得刺刺的。
一到醫院,我跟奇瑄馬上引起高度關注。
不管是誰看到一個上身到處血跡斑斑,兩隻手上還有〝刺青〞的年輕人,身邊還帶著一個行動不良的女學生,想必都會多看幾眼。
與上前來關切的保全人員解釋了一遍,又露出兩隻手臂上可笑的圖樣後,他們才相信我不是小流氓。
雖然跟保全解釋過了,但還是阻擋不了旁人異樣的眼光,就算是在醫生問診的時候也一樣。這裡的急診室,空間太開放了,一點隱私也沒有。
「同學,混很大喔?混哪條道上的?」值班醫生一看見我雙手上畫的龍跟老虎,戲謔的問道。
「這個是被我同學亂畫的……」我紅著臉,耳邊傳來小護士的憋笑聲。
「你身上這麼多傷,怎麼弄的?」醫生笑了笑,開始打量我身上的傷口。
「摔……摔進鳳梨田……」因為摔進鳳梨田而受傷,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什麼?」醫生大概是聽不見吧,將耳朵湊到我面前,再次問道。
「摔進鳳梨田啦……」我稍微提高了點音量,但還是控制在旁人聽不到的範圍。
「喔,不過就是摔進鳳梨田嘛,沒什麼好丟臉的。」醫生說完,等在一邊的小護士又是一陣悶笑。
您老師勒,給點面子行不行?
「把上衣脫掉,我檢查看看有沒有嚴重的傷口。」醫生命令道。
「在這裡?人很多耶……」我為難的看了看周遭,發現還有一些人因為好奇我的傷跟我身上的塗鴉而一直觀察著我。
「男生被看到又不會少塊肉,快點脫。」醫生不耐煩的皺了眉。
「好吧……」我脫下衣服,果然又聽到醫生的調侃,然而小護士那本該是憋住的悶笑聲此刻卻已是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幾位護士小姐,這麼嘲笑病人是很沒有職業道德的。
還有那幾位看好戲的鄉民們,這麼嘲笑人是很沒有同情心的。
還有……「學妹,這麼嘲笑學長,很沒有同學愛耶……」我哀怨的看了一下笑到流眼淚的奇瑄。
「同學,身材練的不錯喔,毛也很濃密喔。」始作俑者的值班醫生看著我線條分明的身材,還有又捲又濃密的毛,終於還是忍不住臉上的笑意。
「這些也是被我同學畫的……」我不止被畫了兩塊大胸肌,還被畫了八塊腹肌……而且還被上了陰影……
「轉過去,我看看你背上有沒有傷口。」為什麼我覺得醫生只是想知道我的背上被畫了什麼?
「噗呲……傷口不嚴重,你跟護士過去,她幫你擦個藥,消個毒再包紮一下就行了。」醫生的肩膀隱隱顫動著。想笑就笑吧,我已經無所謂了。
我跟著護士離開之前,只聽到背後傳來幾句零零落落的「安心上路。」然後就是毫不掩飾的爆笑聲。
看了一眼不太自在的奇瑄,我再次解釋道:「學妹,我真的是因為被我同學架住,所以只能任由他們在我身上亂畫……」
「他們為什麼把你畫成這樣?」奇瑄眼角含笑的問道。
「呃……我只能說,我當時真的很傻,很天真。」居然誤以為他們有把柄被我抓在手上,不敢對我報復……
等我擦完了藥,奇瑄的腳也已經受到妥善的醫療照顧,離開醫院,我騎著她的車,載著她一起回山上,而我可憐的藍鯨號只好等天亮再回小路去牽了。
「學長……上次那件事,對不起。」
「啊?」我有點意會不過來。
「就是批評你的畫太匠氣的那件事……」她說話的聲音很小聲,加上機車的引擎聲,我要很用力的聽才能聽懂。
「喔……其實妳也不用在意啦,我只是個學生,我的所學還有不足也是正常的,倒是要謝謝妳的批評指教。」我說。
「不是的,你的畫很漂亮,也沒有任何一絲匠氣,當時我會這麼說是因為我認出你是那個跟我告白的人,一直以來,在系上聽過你的一些事,所以我對你的印象並不好,當時只是覺得為什麼這麼輕浮幼稚的人能夠畫出這麼好的作品……一時之間覺得有些難以接受,所以才口不擇言的傷害你,對不起。」
「喔,是這樣啊,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多了。」我壓抑已久的不安情緒總算得以釋放了。
「你不生氣嗎?」她的語氣有了些許精神,大概是因為我沒有生氣才讓她覺得寬心了吧。
「是不會生氣啦,不過還是免不了懷疑起自己所學的一切,現在知道原因後,我總算鬆了口氣,還好我的怒力沒有拋棄我。」我深深的吸了口氣。今天的空氣特別清新。
「謝謝你不生我的氣,我一直很後悔對你說了那些不經大腦的話,直到前幾天聽蔣蔣跟我提起說你很在意,我覺得一定要跟你道歉不可。」
蔣蔣同學,謝謝妳。
「事情過了就算了啦。」嗯……現場再度陷入一片尷尬。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小段路後,奇瑄先開口說話了,「學長……那幅畫可以送我嗎?」
「妳說我幫妳畫的速寫?」雖然我確定她是指那幅畫,不過我還是廢話了一句。
「嗯。」奇瑄。
「我還以為妳不喜歡我的畫呢,呵呵。」那張畫我收在畫冊裡,本來是想自己收藏的,現在她突然說想要,那我該把畫給她嗎?
「唉唷,都說是我誤會了嘛,我覺得你畫的很漂亮,可是在那個當下,我真的拉不下臉,回去以後一直覺得蠻後悔的。」想不到奇瑄私底下這麼有親和力,在學校看到她的時候,總覺得她冰冰冷冷的難以接近。
如果我說不知道那幅畫丟哪去了,好像顯得不尊重她?可是又找不到別的理由幫她重畫一張,眼下也只好先答應把畫給她了,希望以後能有其他機會再畫一次她。
「好啊,可是我最近比較忙,因為要趕作業,等我忙完,我再找個時間拿給妳吧。」將她送到女生宿舍後,我才撥了通電話讓阿克到女生宿舍來接我到學校去。
其實偶爾摔進鳳梨田也很不錯嘛,至少跟奇瑄的關係拉近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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