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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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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人啟事
職務名稱:貼身管家。
工作時間:三百六十五日全年無休。我不在家的時候,就是自由時間……
工作地點:我家。
工作內容:照顧委託人生活起居,包括家事、三餐。當然以正當為前提……
工作待遇:提供三餐住宿,月薪制,有年終。面議。
身分限制:不拘;但是我不要印傭、泰傭、菲傭,謝謝……
年齡限制:不拘;但是可別吃著奶嘴來……
學歷限制:不拘。
性別限制:女;但是漂亮一點好。
工作經驗:不拘;但是最好會煮點菜。
應徵方式--聯絡電話:64595590(Mr. Casualness)。
第一章
像風這麼大的日子,就該乖乖躲在家裡,免得出門亂晃被天外飛來的招牌砸中,又要消耗國家人力資源。
破舊的公車在馬路中間搖搖擺擺,載著同樣搖搖擺擺的人們。此刻的世界就好比被按了靜音一般,只有風和雨的呼嘯,人類微小的交談聲都走進了默劇。這樣的場景有幾分灰暗、幾分滄桑。是的,這就是我們居住的城市。
貼在公佈欄上的紙張一一重獲自由,胡亂飛往未知的方向,經過一整天的瘋狂解放,這塊木板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招募傳單,當然,包括一張溼透的紙條,上頭的字幾乎都懶散地罷工,唯一看得清楚的只有--「徵人啟事」這四個字。
我說,只有窮途末路的人才會瞄它一眼吧?
「對不起對不起。」一位矮小的女孩匆匆忙忙跳下公車,頭也不敢回地快步跑向公布欄避雨。
司機冷冷瞪著女孩的背影,然後動手關上門,將噪音開往遠方,不久後這一段故事就變成過往了,誰也不會記得。
她的名字叫劉蓮,不是那個榴;也不是那個槤,關於這驚人的訊息我都替她感到好險。
可是話說回來,這的確不是小姑娘在外摘花嬉戲的時候,除非她身世可憐、無家可歸流落街頭……說也真奇,這完完全全是蓮的現況。
蓮自從花光了她的盤纏,已經過了好一段身無分文的日子,瞧,竟然連公車也坐不起……這種窘境恐怕只有睡紙箱的族群才了解了吧?
「啪。」的一聲。一張黏糊糊的徵人啟事終於抓不住公佈欄,被風緊緊貼在蓮的臉上。
「呀。」蓮驚呼了一聲,睜大眼睛卻只看到「徵人」這兩個字,然後,她馬上意識到自己急需一塊錢。
「找哪位?」
「我找……Casualness先生。」
「稍等。」電話的另一頭安靜了幾秒鐘。「妳好,請問妳是哪位?」由於聲音跟剛剛一模一樣,蓮不禁覺得自己被整了。
「我……呃……看到了你的徵人啟事,不知道還有沒有工作機會?」蓮支支吾吾地說。
「幾歲?」
「十……等等,不是沒有限制嗎?」蓮問,深怕對方嫌自己年紀太小。
「對,嗯……我那樣寫喔?好吧。面試。」男人自言自語。
「那個……我可能去不了你指定的地方;可是,我是真的想要這份工作,請你相信我,我會很努力工作。」
「小姐,我先說我沒有要拒絕的意思。通常看到這種寫得含糊不清的徵人啟事,至少會懷疑一下吧?你就不怕我是詐騙集團嗎?」男人問。
「啊……」是的,蓮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一方便是因為她根本一無所有,早就認定沒有詐騙集團會對她有興趣;一方便是她現在饑餓難耐,完全失去了危機意識。
「那什麼時候面試?」男人問,直接跳過了剛剛那個話題。
「現在可以嗎?」
「好,那我們開始。」
「啊?」這是第二次蓮啞口無言。
「名字?」
「啊?現在嗎?可是面試不是要見面嗎?」蓮驚訝地問。
「妳名字好長哦。」
「我……我叫蓮。」她不敢說全名。
「榴槤的『槤』?」男人這麼一問,蓮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不是。」蓮扁著嘴,有一點不高興地回答。
「幾歲?呵,我又不小心問了。」
「十七。」蓮低聲咕噥:「根本就很想知道……」
「沒在讀書?」
「對。」蓮大聲地說。
「喂喂喂,這工作要搬到我家欸。」
「我沒有家,我需要地方住;我沒有錢,我需要工作賺錢。」蓮說得簡單明瞭。「另外,我沒有家人,所以不用擔心。」
「趕時間啊?」男人一針見血地問。
「對。」蓮也毫不猶豫地回答。
「哈哈。」男人突然大笑。「好啊,哈哈,什麼時候開始工作?」
「越快越好,呃……今天可以嗎?」蓮很急,因為冷風一直刺在身上,渾身都快要失去知覺了。
「妳沒懷疑我是詐騙集團,我都想懷疑妳了。」
「啊……我……」第三次。
「那妳現在住哪?」
「我……」這不是第四次,而是電話自動切斷了。
蓮被自己的窮給嚇了一跳,忍不住大哭了起來,好不容易工作和吃住有了著落,卻敗給了……幾毛的時間。
大雨嘩啦嘩啦,夾雜著某位女孩的萬分無奈,俐落地下著。
她很冷、她很餓、她很髒、她很窮……要是我經過她身邊,肯定會像對待乞丐般把錢包裡的零錢丟出來。
就在這個全世界都該憐憫她的時候,雨停了,而連萬萬想不到這一坪的陰天來自一把黑傘。
她抬頭,只見到一片沒有星星閃爍的黑暗,忽然更加傷心欲絕,再一次放聲大哭。
「喂喂,這樣哭會被綁手綁腳送去精神病院的。」這個聲音,熟悉得不能在熟悉,因為幾秒鐘前蓮才在和他對談。
她猛然轉頭。
墨鏡、笑容、詭異、神秘……還有不傷斯文的鬍渣……
蓮根本就想不到要說什麼,只是傻傻地盯著這位高大壯碩的男人。其實墨鏡的顏色並不深;可是……站在黑傘下,只會感覺到男人有著強大的屏障,就算你距離他不到三十公分,也看不透。
「媽呀,妳剛剛沒有說妳是流浪女。」他搔搔鼻子,沒有表現出嫌棄。
「我不是……」蓮原本想要瞪他一眼;但又忍了下來,畢竟這位陌生人很有可能成為自己的老闆。
「妳的名字,我來取。」這種語氣就是毫無商量的餘地。「Kahlen怎麼樣?」
「請……請問我被錄取了嗎?」蓮沒有理會,只管問自己的問題。
「不喜歡啊?可是我覺得很好聽欸。」
「那薪水呢?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談談吧?」
「妳該不會要Amy這種吧?不行啊,這樣就俗掉了。」
「喂!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我在問你很重要的事情耶!」蓮又往前了一步。
「對啊,妳怎麼都不理我。」
「欸!」蓮差一點就要出腳踢人了。
「欸我?我是妳老闆欸!還欸!我不幫妳取名字,以後都喊妳『欸』好了啦!」男人沒有真的生氣。
蓮呆了一下。「我……我有名字呀……」
「我不喜歡。改。」
「那……薪水呢?」
「妳說呢?」
「以這麼高的工作風險來說,應該不能太少……」蓮盤算著:五萬算不算是獅子大開口呢?
「二十好了,我還滿喜歡妳的個性的。」
「時薪嗎?」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乘上三十再乘二十等於……一萬五不到?可是……如果他會提供住宿的話,好像也不差……蓮想。
「呿,我不虐待童工的,而且都寫是月薪制了,一個月二十萬;不過呢,妳必須遵守我定的規則。」
聽到這個數字,蓮的腳都軟了……
「你……不是騙人的吧?」
「妳覺得我看起來像嗎?」男人問。
「比較像黑道。」蓮老實回答。「而且是黑道老大……」
「哈哈……」他清清喉嚨。「我這個人平常話不多的,今天是破例,看妳自己要不要跟上來,我趕著回家看連續劇。」語畢掉頭就走。
其實蓮很掙扎,因為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如果月薪高達二十萬,早就有人應徵了,自己又怎麼比得上呢?不對,是因為那張破爛的徵人啟事吧?既然富翁想找員工,花點小錢印刷不是問題吧?為什麼為什麼?擺明就是騙人的,蓮卻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喂!」蓮大喊。「你真--的--不是騙人的嗎?」
男人抖抖肩,頭也沒回地回答:「哪有人這樣問的啊?」
賭一把?蓮真的很猶豫。
結果,她梭哈了。
「老闆,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蓮勇敢地問,然後快步追上。
「可以。」男人淡淡一笑。
女人常常死在直覺這條路上;女人也常常因為直覺撿回一條命。
絕處逢生?現在下定論還言之過早。只希望前方美景並非狡詐的櫻花樹。
我丟下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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