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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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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兩個字組成的名詞,但是嚴格說起來,其實是代名詞。
代替那些不能公諸於世的人工作為。
蓮並不是碰巧看到那張徵人啟事的。
「老闆,老闆?」蓮在老闆的房門外嘆了一口氣,又是一個人吃早餐的日子了。
旅途結束之後,日子又恢復霉樣,老闆每隔兩三天就要出門,蓮顯然已經對無聊這檔事免疫了。
火腿蛋才去掉一角,大門發出蓮以為要過一個禮拜才聽得到的「喀啦」聲。她碰碰跳跳地來到玄關,一臉微笑看著一身黑衣。
「有件事。」
「嗯?」她稍為靠近直到聞到香水。
「妳下午三點自己到山腰的公車站,雙角會去接妳。」墨鏡,讓人不確定他的眼神。
「為……為什麼?去哪呢?」
「他告訴妳,我急著要走。」說完,還真的轉身出門,看來他是半路折回來家裡的。
然後,時間變得很泥濘,感覺時針和秒針都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著。
她反覆猜著,一點頭緒都沒有,尤其是雙角竟然參予其中;再說,經歷過上次的拯救地球英雄行動,蓮深深的感到……世界上的未知是足以取人性命的。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喂?」
「蓮呀,我想我快到了唷。」雙角的聲音很有力量。
「我已經在公車站了。」霧把蓮身上的黑色暈開了,透著一絲白、一絲灰。很美。
才說完話,蓮就看到雙角的跑車了。
「這哪是快到呀……」蓮一邊繫安全帶一邊咕噥。「萬一我現在才出門,你大概要等二十分鐘耶。」
雙角回了蓮一個很有力的微笑。「沒關係沒關係,男士等美女是天經地義,而且,我還失算了,剛剛可是妳等我。」
「我剛到。」她靜靜等著,等著雙角解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奈他說很抱歉他今天有事情,所以只好我陪妳。」
「什麼……意思?」她竟然沒勁追問老闆的名字。
「妳父親過世了。」
「什麼……時候?」
「上禮拜四。」已經五天了。
「為什麼?」
「心肌梗塞,事發之前你父親在和朋友喝酒,突然倒下,送到醫院時已經束手無策了。」
「是嗎?」她冷笑了一下,百感交集。
「今天是他的公祭。」
蓮有點不知道要擺什麼表情,太多回憶在剎那間灌進她的腦子裡,大部分都是小時候的童年過往。她的胃很沉;但也沒有電視劇裡那麼痛苦。
她記得……
十歲之前一家三口住在溫哥華的那段幸福生活。
她也記得……
奶奶的離去,爸爸一而再、再而三的外遇,媽媽讓家裡破產的病。
媽媽死後發生的一切,像是剪輯錯誤的帶子。爸爸再娶,再也不提蓮的親生母親,繼母是個恨不得蓮人間蒸發的更年期婦女,處處虐待著蓮。隨著弟弟出生,蓮自然而然成為屋簷下多餘的人。整天不是賭博就是喝酒的爸爸,把那個蓮心中所謂的家毀了。
上了國中,她漸漸不和爸爸交談,學業一落千丈。她不在乎,因為誰也不在乎。她逃避父親,因為她很努力把自己對他的記憶停留在小時候,她拼命跟潛意識辯解,直到……她認清事實。
故事很簡短,兩百個字不到,卻折磨了蓮好幾年。
作為一位旁觀者,我承認了文字敘述的瓶頸。
「老闆問過……我恨不恨他。」她還沒潰堤。「也問過我想不想殺他。」
心亂如麻。
此刻她的感覺……很空洞,像是跳樓的人在著地前一秒後悔,萬千矛盾、困惑、感慨、後悔、氣憤、悲働。
她太久沒有見到爸爸了,都快要忘記爸爸這兩個字怎麼唸了。
「也沒有機會了……」她哭了。寫法是兩個口一個犬的那個哭。
雙角很紳士地把肩膀借了出來,很紳士地保持安靜,很紳士地把手放在蓮半乾半濕的頭髮上。
「我……很恨他的……我真的很恨他很恨他的……」蓮的每個指尖都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哭得很震撼。「是他……毀了我們家,害媽媽生病……是他毀了我的人生……是他……全是他,我明明恨不得他死的……他應該要死的……他背叛我們……他……他應該,應該也不喜歡我……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我……」漸漸地,我也聽不太懂蓮到底唸著什麼。
「妳知道,世界上所有的人,每天只忙著一件事情--活著。不管是平凡上班族,還是世界首富,大家都在努力活著。親人去世很痛苦;可是相信我,妳會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堅強。」雙角明白此刻說安慰的話只會讓蓮哭得更傷心,可是不說又不行,於是他說得又輕又慢,就怕吹落了掛在蓮眼框上的淚珠。
只剩下哭喊,在霧中。
大概二十分鐘後,眼淚真的流盡了。蓮很頭暈,很缺氧,很希望快點從這個惡夢醒來。
她終於發現,即使死的是她恨透的父親,這不太真實卻最現實的一切還是算惡夢。
「老闆……要你……帶我……去參加公祭嗎?」她靠著椅背,抽咽著。
「對,我們走吧。」
步入幾束百合花,眼淚讓大家不敢說話,這些黑白的人事物,毛骨悚然中帶點哀傷,蓮根本聽不清楚身旁的人在說些什麼,她關閉了所有神經連結。
雙角無聲跟著蓮,看起來就像蓮的保鏢。
「妳!妳在這裡做什麼!」一聲尖叫。
蓮轉頭,是她的繼母。雙角靠近了一步。
「都消失了這麼久,妳老爸死了那天妳還不知道在哪裡,妳--竟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蓮被指著鼻子,眼淚劃破哭聲,這一次現場是真的安靜了。
「我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雙角的語氣相當有禮貌。
「你又是誰?啊?」
雙角並沒有回答,因為他忙著盯著蓮的一舉一動,蓮一個字也沒說,靜靜地跪在他父親的照片前。
「爸……對不起……我應該從早上就一直站在左邊……女兒沒有盡到責……請您原諒……」語畢,連喀了三個響頭。「請您原諒……」
恨走到死亡,連一個「忄」都記不起來怎麼寫了。
公祭結束,家人必須護送棺材入殮,蓮恍神恍神地跟著靈車,一直落後在隊伍的最後頭。
突然,她打了一個冷顫。
「雙角……」
「嗯?」
「我爸……」抿嘴。「怎麼死的……?」
雙角聽懂了蓮的意思,很耐心地又說了一次:「心肌梗塞。」
「是嗎?」
「是,相信我。」
「呵……我看起來,一定很像無理取鬧吧……」
「不會。」
「為什麼……」
「會有疑問很合理。」
蓮勉強笑了一笑,她現在所居住的世界太複雜了。
火葬之前,蓮和他同父異母的小弟弟跪在地上,向父親叩謝了養育之恩。地上的白灰,有股特殊的味道……
那該不會是眼淚的結晶吧……畢竟,這場所太令人傷心了。
「我們走吧。」儀式結束,蓮對雙角說。
「好。」
蓮上前,對她的繼母禮貌性地鞠了一個躬。
「哼,這是什麼意思?」還是一副討人厭、怕遺產被搶走的樣子。
「有時間……我會回家看看。」蓮並沒有受到影響,而且還發現了自己的成熟。
回程的路上,雙角沒有刻意開啟話題,他認為蓮需要安靜。
「你們……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情的?」
「比妳早知道一點而已。」
「怎麼知道的?」
「蓮,我必須要再跟妳說一次,這件事情……我們都感到很抱歉。」
「萬一,你也不知道呢?萬一真的是老闆殺了我爸呢?你比我清楚的……他是怎麼樣的人……」語氣充滿憤怒。
「不可能,傻孩子,不是他下的手。」居高臨下的語氣。
「你怎麼知道?你肯定嗎?」她越想越熱,全身的細胞都在燃燒。
「那他為什麼要殺你爸呢?」
「可以有很多理由……很多。」她呢喃。
「好吧,我告訴妳,他就算想殺也不行殺,這是他的制約,所以妳就不要往這方面想了。」雙角勸著。
「什麼意思?」
「他不能為了私慾殺人;只能為了公利。」
蓮有太多問號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蓮開始緊張,她一直以來都知道老闆的詭異行徑不是普通人會表現出來的;可是,殺戮這兩個字也太極端了吧。
「他,嗯,是好人。」雙角一臉不知該不該說……
奈是……血手。
全世界九隻血手之最。
那是不能被評論的--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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