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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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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聚精會神,擺了一個既生氣又厭惡的表情給老闆。
而他,顯然沒有辦法回應什麼,時不時密上眼睛,猶如奄奄一息將死之人,無奈。
雙角雖然有點想開口打破僵局;但最後還是決定沉默,然後慢慢地把男人扶到客房裡。
蓮沒有跟上,更一廂情願地執著著……她又被擺了一道。
「妳可以幫我到杯水給他嗎?」雙角走出客房,對剛關上門的蓮問。
她可是千萬個不願意,畢竟這下她再次確定,世界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她都會是最後一個知道。
她把水交給雙角之後,帶著自己不可收拾的胸悶上樓。
其實,她還是「有一點」想知道老闆怎麼了。
「叩、叩」敲門聲。
「是我。」是雙角。
「什麼事?」口氣不好。
「你們真的要這樣相處喔,我很不放心耶。」雙角有點束手無策。
「我們都是大人了,又不會突然殺了對方。」孩子氣,簡直是拿槍亂打傷人。
「我現在不得不去辦點事,如果順利的話十二點多應該可以結束,在我回來之前,妳照顧一下奈吧。」
「我不要,他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話才剛說完,蓮馬上回想起上次感冒老闆還給自己講了個故事。
「他怎麼了」和「他還好嗎」這八個字,蓮一直到送雙角出門都問不出來。
反正,他各方面都是變態,就算不理他,他也不會怎麼樣--蓮在心理重複唸著,以減輕自己只坐在門外的罪惡感。
可是不管她怎麼自欺欺人,有個聲音在她心裡一直不消失……
客房的門是關著的,冷氣會從門縫漏出來,蓮把手指頭放在兩公分高的冷風口……指尖沁涼,心卻上上下下燃燒著,好強烈的對比。
不知多久以後,那股寒意消失了。
「……蓮?蓮?」
她睜開眼睛,打了一個呵欠。
「我回來了,妳怎麼睡在這裡?」雙角壓低聲音,問。
「你……你怎麼……進來的?」她揉揉眼睛,還是好睏。
「我知道輩分鑰匙放哪。」
「喔……」
「妳該不會……一直坐在這裡吧?」雙角不解。
蓮沒回答,等於默認。
「都快要一點了,上樓去睡吧,奈我看著。」
「那你睡哪?」
「我簡單,哪都可以,去睡吧,乖。」又是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蓮反感了幾秒,什麼也沒再說就上樓了。
雙角輕嘆,開門進房。
「雙角。」
「怎麼?」
「她好嗎?」
「她還好,我才糟糕,不小心變成夾心餅乾了,而且,最不好的是你自己吧?剛剛有睡著嗎?」
「我剛剛……站在門口,看著她好一會兒。」
「喂,你不要自己亂跑下床啦,何苦呢你。」雙角斥道。
「她應該會想離開吧……」
「不會啦。」
「好累……沒本錢操心了……」看來是累壞了。
「哎……搞不懂你們怎麼弄成這樣。」雙角嘆得好長。
「哼,這樣就睡著了。」雙角苦笑,關上燈。
疼痛的早晨,蓮洗了個冷水澡。
她下樓煮了一壺熱水,把家裡剩下的米全煮成了鹹稀飯。
才六點多,雙角似乎也還沒睡醒。
於是她又跑到後院去窩,應該說去整理一下凌亂的思緒。
「早啊。」雙角的聲音出現在背後。
「早。」蓮轉頭,道。
「我要走了。」
「啊?去哪裡?」蓮把書放下。
「辦點事,呵呵,瞧妳怎麼反應這麼大?」
「有,有嗎?沒有吧……」
「這麼不希望我走,哈哈,我懂我懂,果然太帥了。」
「才不是,我只是不想要見到老闆而已。」蓮說得完全沒有陰陽頓錯。
雙角摸摸鼻子。「你們實在超級像吵架賭氣的情侶耶。」
這句話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當頭棒喝。
蓮也有自覺,就算處於喪親的特別情況,她也太過歇斯底里了。
「奈他……哎……算了,他不讓我說,說了反而變成我雞婆。妳自己去跟他談談吧,就當原諒他好不好?我時間快來不及了,晚上回來,拜拜。」雙角依然那麼擅長說話。
但他留下了深感自己幼稚的蓮。
僵局,果然持續到雙角回來,蓮又坐在房門外,遲遲拉不下臉敲門。
「妳還是沒踏進房間半步啊?」雙角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驚嚇程度高達七十七個百分點。
「對不起……」低頭。
「沒,沒關係。」雙角顯然也很無奈。「反正……他什麼也吃不下喝不下,沒關係。」此話一出,果真讓蓮更抱歉。
「他,他,他……還好嗎?」
「就進去看看他嘛。」
蓮搖搖頭,她心裡還是很矛盾。
對老闆的不滿、怨懟,跟對老闆的擔心憂慮正在打仗。
「我煮了一點很淡的湯,你吃晚餐了嗎?我可以裝給你們。」蓮說得很彆扭。
「好啊。」雙角燦笑。「等等妳拿進來吧。」
「啊?」蓮沒有反駁的時間。
五分鐘後,她拿著托盤躊躇在門前,看來她很喜歡這一坪大的空間,我笑看。
十分鐘過後,她一面擔心湯會涼掉,一面好奇老闆是不是醒著,於是很笨拙地把耳朵貼在房門上偷聽,不料還真的聽得到。
「她……一定在門外。」熟悉的聲音,蓮聽得是又愛又恨。
「你們在這樣下去,我會兩面不是人耶。」雙角的聲音。
「你去開門吧……別讓她就站在那。」竟然如此貼心?蓮這下全身麻得動不了。
「她最好偷聽一下,免得她誤會你是無惡不作的冷血動物。」雙角說的話讓蓮更麻了。「真是的……」這聲音越來越靠近門。
「碰!」雙角一開門就大叫嚇蓮,蓮剛剛已經在驚嚇當中了,所以只是愣住。
「咦,沒嚇成功?」雙角瞪大眼睛,調皮得很。
「……」她怕自己說話會被老闆聽見。
「哇……好尷尬,哈哈哈哈……」雙角開玩笑地笑著。
蓮笑不出來。
「給。」她試圖把托盤交給雙角然後逃之夭夭,誰知雙角一手握著門把、一手插在口袋裡,完全沒有要交手的意思。
蓮的臉有點變形,因為她在上一秒偷看未遂,雙角見了樂不可支。
「你們超可愛的,愛死你們兩個了,哈哈……」看來雙角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打破結凍的氣氛。
可是,預料之外的句子又搞砸了雙角的苦心。
「她要走,不要攔她。」字字都很筋疲力竭,聽得出來有勉強的成分。
「喂喂喂,蓮,妳不要誤會,奈就是這樣,他其實……」話沒說完。
「不用解釋了,拿著。反正你們是神人,我是凡人,你們閉著眼都知道我哪根頭髮在動,我們天生就是沒辦法相處。」氣急敗壞的她,反而用冷冷的語氣說話。
「我現在就去收拾行李,謝謝一直以來的照顧。」這句就是氣話了,她把托盤直接放在地上,轉身離開,還刻意踏步踏得很大聲。
記得嗎?這是一條不歸路。蓮記得。
雙角當然就追了出來。
「蓮,蓮,蓮!」雙角從後面抓住了她。「哇,要是接個看就變成連連看耶!哈哈……」
蓮轉都沒轉過來。「雙角,謝謝,你盡力了。」
「哎,你們越來越像情侶了,真的!」
「他可以照顧他自己,我不是必要的。」
「妳不懂,妳是必要的。」雙角的眼神會殺人。
「你才是必要的。」這是吃醋嗎?我不懂了。
「聽著,他不是因為工作上失手才受傷的。」雙角把整個蓮都釘住了。「就像妳說的他是神人,一般來說才不會搞得這麼狼狽,這都是因為妳啊。」
「什麼?」蓮的五官皺成一團。
「都是因為他怕自己留不住妳啊!」
「夠了……」男人裸著上身,穿著一條鬆垮垮的白色長褲,扶著牆,喘著說。這嚇壞了站在樓梯口的蓮和雙角。
雙角搶上前扶住了奈。
「雙角,你嘴巴真的很大啊……」男人笑得很僵、說得很小聲,大概是因為很辛苦。
「什麼意思,為什麼是因為我?」蓮追問。
「雙角就是這樣,嘴巴比較……比較不緊……」他嚥了一口口水,鎖骨上都是汗。
「奈啊,反正你現在也打不過我,我偏要說。」雙角因此被瞪了一眼。「妳是必要的,因為從妳踏入這裡開始,妳就是他制約的一部分。」
「雙角……」真的很沒力,完全無法阻止正在發生的一切。
「妳是他的rest,他的休止符。」
「雙角……」
「這是他必須要有個後顧之憂,簡單來說,妳是他的把柄,這確保了像他這樣的人不能為所欲為。」
「雙角……」
「妳必須盡量待在一個定點,這是制約。」
「……」
「他帶妳去荷蘭,完全是違反了制約,他身上的傷是組織的懲罰。他一定拿了很多理由唐塞妳,讓妳誤會他帶妳出國是別有居心,其實他只是怕妳因為無聊而想家,因為想家而離開這裡!」雙角說得很快。「你們明明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了,一個阿呆在無謂的害怕,一個傻瓜整天跟自己過不去。」
「雙角……你還真是混,混蛋啊……」說完整個趴在地上,他背上那長長五痕寬四公分的傷,讓蓮怵目驚心。
「喂,奈,奈你……」雙角搶不及扶好他。
「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這樣個人到處都可以找的,他沒理由未了我冒險,你騙人,雙角,你騙人……」蓮慌了,站在原地看著老闆。
雙角正面沒有回應蓮,因為他知道沉默是最好的解答。
蓮已經相信剛才那些話了。
「妳是不一樣的,全世界唯一讓他不像他的人,就只有妳了。不要再讓他失去一次了。」雙角字字分明。
「哎……」男人嘆得很分段。「這下……這下可,可沒形象了……」然後昏死過去。
蓮的眼淚打在地板上,濺出一個圓,圓裡有疑問和傷心。
我覺得,人類和機器人最大的差別,就是人類太脆弱,還有人類太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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