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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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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個人看家,果然不好受--蓮不知道第幾次為此嘆氣。
打掃工作告一段落後,她泡了一杯熱巧克力,拖拖拉拉地走上樓,然後來到老書架前。她要不是無聊,根本就不想理會看書這一條規定。
《心理學概論的部分》、《心理學的神經生物基礎》、《學習與記憶》、《情緒》、《人格心理學》、《壓力方面》、《心理疾病方面》、《24個比利》、《第一人稱複數》、《當天使穿著黑衣出現》、《美麗境界》、《犯罪心理學》……
蓮的目光停下,並且集中精神壓抑心中洶湧的求知慾,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感到如此興奮。於是,她擱下手中的杯子,俐落地把厚重的《犯罪心理學》從書架上抽了出來。
當然,動作中的她有閃過一絲不解:老闆要我看這些書的用意是什麼?
不過,從翻開扉頁那一秒開始,她便失去了所有感官。
直到天黑了,她才意識到自己不該沉迷,丟下看到一半的頁數,匆匆跑下樓去準備晚飯。
「不知道老闆今天幾點回來……」她一邊切著蘿蔔,一邊咕噥。
「現在幾點,就是幾點。」男子一手拎著大衣,直挺挺地站在廚房門口。這個舉動確實嚇著了蓮,所以她一個不小心,就在小手上留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
「啊啊。」她有點心不在焉地尖叫,因為還要一面擔心老闆的眼光。
誰知道她老闆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緩緩走過流理臺,然後一把將蓮的手舉高。
「欸欸,好痛啊!」蓮大叫。
男人沒有理會,從口袋掏出黑色的手帕,然後用力的按在傷口上。
我都寫「用力」了,你覺得蓮會乖乖受罪嗎?
她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注視著手背上的鮮血,這股火辣的疼痛,顯然已經讓她頭暈目眩了。
「下不為例。」男人說。
「喂……這不算做錯事吧?」蓮哭著問。「喂……真的很痛耶……」
「難不成是好事?」就算他帶著墨鏡,蓮也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被狠狠瞪了一眼。「壓著。」男人命令。
雖然有萬分委屈,蓮還是照做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男人從客廳某處的櫃子中拿來了一個急救箱。
「站過來一點。」男人說。
蓮的眼淚還是止不住。
「把眼淚擦乾,我現在要教妳縫傷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會看不清楚。」冷漠的眼神淡淡地說。
「縫?縫?」蓮擦眼淚擦到一半才恢復清醒的意識。「我不要,不需要縫啦。」
「那也可以,我們就拿透氣膠袋隨便貼一貼,然後放任它重複裂開,妳覺得怎麼樣?」
「那,那……那也要去找醫生啊……」說著說著,蓮又哭了起來。
這次男人皺了眉頭。「放心,不會很痛。」他試圖用溫柔一點的語氣安撫這位小女孩。
「不會『很』痛?那還是會痛啊!」蓮一臉驚恐。
「不然妳坐著。」男人轉身把高凳子拉了過來。
「坐著跟站著根本沒有差別啊……」嘴上是這麼說;但她還是坐了下來。
「好啦,先消毒。」男人把蓮的手給搶了過來,然後開始清理傷口。
是不是因為……很久沒有這樣的人出現了?所以蓮放棄抵抗。
「你真的會縫嗎?」蓮忍不住問。
「妳覺得呢?」
「啊?我覺……啊!很痛耶!你在做什麼啊?」
「這可以麻醉表皮,妳不要就算了,我們可以直接來。」
「不,我,我要。」
「妳要專心一點。」男人提醒道,也許是偷瞄到閉著眼睛祈禱的蓮。
「為什麼……要教我呀?」
「以後會用得到啊。」
「這是什麼?」
「針啊。」
「怎麼長這樣?彎彎的。」
「妳以為會長得跟縫衣服的傢伙一樣嗎?」
蓮又被逼得無話可說。
「你好奇--怪喔……」蓮並不是為了加強語氣,而是親眼看見針扎進自己的肉裡,實在有靈魂出竅的感覺。
男人沒有回答,專心地缝著傷口。
「書架上的書都--是心理學耶。」又一針。
「開始看了?」
「嗯。」
「哪一本?」
「就……是……」
「犯罪心理學?」
「你怎麼知道?」蓮大吃一驚。
男人輕輕笑了笑。
「其實我本來要挑另一本的,好像叫作《24個比利》。」
「那本晚點再看,是探討人格分裂的。」
「那你為什麼要我看那些書呀?」蓮問。
又沉默了。
「好了,這兩天左手不要用力。」叮嚀。
「好……」
「現在要擔心的是晚餐。」男人冷靜地說。
「也許……我可以做完……」
「呿,我沒有要虐待妳的意思,我去買,妳把這裡清乾淨。」他指了指滿是血滴的沾板還有桌面。
蓮點點頭。
笨拙地轉身,然後感動了幾秒鐘。
這一夜,蓮睡得比昨天好多了,她微笑著……也許,所謂的「習慣」真的是由時間組成的……而且,和老闆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姑且不談詭異,其實,還挺有趣的。
「明天……絕對要早起……」夢話。
她不知不覺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想法--因為這個「他」、這個連名字都沒有透露的「他」、這個處處神秘卻有點迷人的「他」……所以從今以後要好好表現。
蓮當然不知道,這是將自己推入無底深淵的第一步。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五點整。搭配著叢林、鳥叫的完美早晨,就差濃郁的咖啡香,為輕柔的風點綴詩意。
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存在,至少我就自認是位麻瓜。
為什麼清晨時分,普通的床會變成難以抗拒的大暖爐呢?
我說,這真是溫馨的魔法。
真的是好不容易,蓮才離開這個特別有安全感的窩。
穿著陌生的衣服,繼續過著陌生的日子;不過,她已經準備好接受陌生的一切,然後……徹底融入這個「家」。
看著手上的紗布,昨晚的情節又在腦海中重播了一遍,不知蓮哪根筋不對,總喜歡讓畫面停格在老闆認真的側臉上。
唉。我知道……那是一種仰慕。
「好險是切到左手。」蓮一邊用單手打蛋一邊慶幸。
老樹的大手,不甘寂寞地敲打著窗子,牠似乎正訴說著一個孤單的故事,而美麗的綠手印不時出現在玻璃上,宛如蓋印章般淘氣。也許白色和綠色是一對感情極為要好的姐妹,一幅畫中只要有她們互相襯托,都動人得幾乎要冒泡了。
把早餐準備妥當之後,蓮興致勃勃地衝上樓,繼續享受閱讀的美好時光,就這樣……空著肚子等老闆起床。
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但是對蓮來說,也不就是一章節的時間罷了。
「早。」
「早。」蓮抬頭,看了看穿著黑襯衫、牛仔褲的高大身影。
「手不痛了?」心不在焉的語氣。
「痛啊。」
男人頓了頓,搔搔頭:「別……碰水。」看來,蓮的答案並不如他預期。
蓮點點頭,回敬他一個心不在焉。
後來他們再也沒說什麼,只是一前一後地下樓吃早餐,餐桌很長,距離遠得無法讓眼神交會。
「書看到哪了?」男人結束了他的早餐時間,正要起身離開餐廳,挺誠懇地問道。
她嚥下口中的吐司,露出自信滿滿的莞爾。「熟悉犯罪研究之方法與技術。」
難以置信的皺眉,軒渠。
「話多一點是會長痲疹喔……」蓮小聲抱怨。此時才發現這個空間已是她一個人的了。
她並不用特別注意,就可以得知今天老闆沒有上班,這又讓她更好奇了:到底有什麼高薪的工作可以這麼自由?
「哈哈。」她大笑,因為她現在就是這樣的「職員」。
「搞不好他真的是黑道?哈哈……然後收留了我這個失業的中輟生?」蓮自嘲著。因為用抹布來回摩擦著本來就一塵不染的地板實在很沒有成就感。「有一天我也會變成成功人士嗎?比方說……史上最年輕的清潔富翁,哇……這個頭銜有夠創新的咧。」
「說不定是繼承龐大遺產的清潔工啊。」熟悉的嚇人。
「老闆,您應該在身上掛一個鈴鐺。」蓮說,並沒有改變現在難看的姿勢。
「好幽默。」
「唉……唉呦,您就不能大聲走路嗎?」
「簡直要我命。」有點誇張的語氣。
蓮笑了。「老闆您要用客廳嗎?」
「差不多要去買菜了,冰箱快空了。」
這麼說蓮才想到,今天早上的確有食材不夠的感覺。
「您要帶我去嗎?」蓮問;可是,每一個字都在表達「我實在超級無敵想出門」。
「對。」
「真的嗎?」她差一點沒跳起來。「現在出發嗎?」
「快去快回。」
「那走,走走走。」
「去換衣服。」男人說,然後摸摸鼻子。
「穿這樣不行嗎?」蓮納悶。
「妳要幫人家打掃超市嗎?還是想去幫他們讓商品上架?或者要站在那裡請人家試喝杏仁湯?」
蓮碰碰跳跳地跑向樓梯,笑得合不攏嘴。
「喂!」男人叫住了她。「這套衣服給妳。」
白色的襯衫、黑裙、黑大衣、黑長襪、黑長靴、黑毛帽、黑手套、黑圍巾,當然,還有一副會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它們安靜地躺在幾個大袋子中。
幾分鐘之後,她全副武裝地走下樓,雖然沒有用到所有的配件;但她從頭到腳好比脫胎換骨般,時尚感不說……她確實有了這房子的神祕風格。
「好多了。」男人說,然後叫她戴上墨鏡。
「老闆……給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好。」
「我們真的不是黑道嗎?」
「嗯。」
「啊啊啊,還有最後最後的問題。」
「問。」
「我們……真的是去買菜嗎?」
男人點頭,而我不以為然地盯著他們離開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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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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