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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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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老闆,我們真的不用低調一點嗎?」
「高調創造流行,低調創造異形。」
「噗噗……這是您自己說的吧?」
「對啊,一百年之後全世界的小屁孩嘴上都會掛著這句話。」
蓮又忍俊不禁。
「老闆,您有特別喜歡吃什麼嗎?」
「沒有。」
「喔。」
「那有特別討厭的嗎?」
「有。」
「這個時候應該要直接回答到底討厭什麼吧?」蓮總覺得身旁的男人好調皮。
「苦瓜。」
「是……喔。」
男人突然停下腳步。
「我給妳個任務。」突然。
「啊?什麼意思?」蓮不解地看著老闆。
男人舉起手,指向前方。「偷一顆磨菇。」
「什……什麼意思?」
「就是把一顆磨菇拿走,然後不能給人家看到,當然,不付錢。」男人不厭其煩地解釋。
「為什麼?這樣是犯法耶……」蓮用氣聲說。
「你要我示範嗎?」
「不不不,不對,你在開玩笑吧?」蓮支支吾吾。
「我很少這麼正經。」
「可,可是……我做不到怎麼辦?這太誇張了!」
「所以才要敎妳,看好了。」男人低聲說完,大步往人群走去,蓮根本來不及阻止。
心跳加快,血壓升高,全身發冷冒汗。首次犯罪時最常見的症狀--犯罪心理學。
她目瞪口呆注視著企圖犯罪的老闆,實在快要休克了。
然而,男人始終踏著輕鬆愉快的步伐,臉上還寫滿自然的笑容,他穿過幾位婦女,站在一大堆青菜前面,接著,輕輕地彎下腰融入幾位「媽媽」。
蓮的心臟快要炸開了。
男人的動作就像是在挑選,過程中還不忘對旁邊的人禮貌性點頭問好,一分鐘不到,他朝蓮走了回來。
「你,你,你……做了嗎?」蓮皺緊眉頭。
「當然。」
「哪有。」蓮稍微鬆了一口氣。
「那是妳沒看仔細。」男人靠了過來,毫無預緊的抱住蓮。
因為驚嚇過度,蓮整個人僵得像雕像一般,不過下一秒,她就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這個寬大的懷裡不只有她。
是的,還有好幾把青蔥。
男人放開已經在大笑的蓮。
「唉,為了敎妳而偷蔥……真是有損顏面。」男人一邊小聲抱怨,一邊假裝在逛罐頭。
「等一下啦,這樣玩太大了吧?不要鬧了。」蓮還是有點害怕。
「磨菇容易多了。」男人沉沉地說。「而且是一『小』顆。」
「問題是我們沒有必要這麼做呀!」雖然小聲;但是激動。
「有,快去。」
「我……我不要。」為難。
「員工要服從老闆。」
「我不要盲從!」蓮反駁。
「盲從和服從本來就沒有分開過。」
「你……」蓮有點生氣,畢竟自己仰慕的對象大剌剌地做壞事。
「損失一顆磨菇,或者一把青蔥,對規模這麼大的超市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男人不理會蓮的怒氣。「每一種技術用在不同的地方,就會有不同的結果,現在一顆磨菇可以成就妳的勇氣,請不要逃避成長的機會,別讓妳的膽小幫妳找藉口。」
「那為什麼一定要用在壞的地方?」
「因為我要妳這麼做。」
她覺得無路可退。
她想不通……難道自己的判斷力出問題了?給她工作、給她飯吃、給她地方住的這個人,其實是不務正業的竊盜狂?
他這麼有錢,會不會是搶匪?出門也總是戴墨鏡,會不會是通緝犯?手腳這麼不乾淨,會不會有更可怕的前科?
不--她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當初不應該梭哈的,不然也不會落得輸光自我的下場。
「怎麼做,敎我。」蓮好比沒有自我意識般,冷冷地說。
「靈機應變。」男人說完又補充:「沒有具體的手法,就不會被人識破。」
蓮點點頭,往陳列磨菇的冰箱走去。
原來,清楚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是那麼的恐怖……她真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我可以嗎?我這樣做對嗎?我會後悔嗎?我會被抓到嗎?從此以後,我就是壞人了嗎?蓮的腦海中盡是問句。
有好一會兒,視線退色退得厲害,眼前的黑白讓她無法繼續前進。心臟都快要撞破胸口了。
現在她了解,小偷需要多大的勇氣,殺人犯需要一顆沒有知覺的心。
書上寫得沒錯,大部分的犯罪都是走投無路的……「無奈」不全然是藉口。
她的潛意識知道自己不必冒險,所以一直在想退路……殊不知,這種思考模式就是恐懼本身。
一隻大手停在蓮的背上。「可以了,妳做得很好。」男人說。
蓮彷彿惡夢初醒,仍然驚魂未定,她以非常緩慢的速度轉過身去,一邊喘氣一邊看著老闆。她懷疑自己幻聽了。
「趕快回去吧。」男人字字分明地說,可能是怕蓮聽不清楚吧。
蓮癡呆地點點頭,一路跟在男人身後。
上了車,關了門,男人發動了引擎、打開了冷氣。氣氛變了。
蓮「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別覺得我欺負妳。」男人說,然後開始倒車。
「我……我……我……」上氣不接下氣的蓮,根本講不出完整的句子。
「妳完全沒有對不起自己,為什麼要哭?」他不像在發問。
「可……可是……」
「好好複習那種罪惡感。」語畢,就是一路到家的安靜。
「趕快把東西歸類,然後煮晚餐。」男人脫下大衣,往樓上走去。
「等一下!」蓮嚇人地大叫。
男人的確受到了影響,馬上停下腳步。「我說過,這房子喜歡安靜。」這句話,幾乎沒有語氣可言。
「你……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蓮小聲了點。
「什麼主意?」男人不知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你明知故問!為什麼要慫恿我做那些骯髒的事情?還要我看奇怪的書!」蓮發覺了自己的詞窮。
「我是在滿足妳。」
「什麼?滿足?」
男人沒有接話。
「老闆,我不懂……」話說不完。
「真相這種東西,必須自己探索;從別人口中得知的,往往都是假象。」
「探索?你要我自己找?怎麼找?這裡的一切都……都……很可疑啊……」
「總之,請妳記住,這裡有人討厭吵鬧。」男人的雙眼,突然出現一抹濃郁的寂寞。因此,蓮暫時閉上了嘴。
當他們都放棄交談,就連鉛筆摩擦稿紙的聲音,也會被大房子的肅靜沒收。
「叩、叩、叩」鬧鐘都還沒起床,令人不安的敲門聲嚇醒了蓮。
「誰?」蓮從床上彈了起來,隨手抓起梳妝台上的髮釵,屏住呼吸慢慢往門板移動,最後,她終於不聲不響地將耳朵貼在門板上。
「是我。」熟悉的聲音。
「老闆?」
「……」男人不作聲,彷彿心事重重般。
「你睡不著嗎?」蓮沒頭沒腦地問。
「聽著,我要出門了,今天……不用準備我的早餐,還有午餐,嗯,還有晚餐。」男人前所未有地歇斯底里,這異狀明顯得再次嚇著了蓮。
「老闆,發生什麼事了嗎?」蓮一面說一面打開了門。
月光,那溫和又無力的柔焦,朦朧了黑暗中的一切,包括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而男人,嚴肅了方原一公里的空氣。
「老闆瘋了嗎?」差一點兒,這句話就要脫口而出,好險蓮的臉部實在肌肉僵硬得無法說話。
她吞了一口口水,哽咽。「您……您……您是不是……在開我……玩笑……?」
男人搖搖頭,我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我……我可不可以不玩了……老闆……說話好不好……這樣好可怕……」不知道是眼前的影子太高大,還是不祥的預感讓蓮不知所措,這一幕,已經使脆弱的靈魂流淚了。
「乖,沒什麼好怕的。」大手,成為小女孩的天空。
「你要去哪裡?」蓮問。
「辦點事情。」
「那……你……你是特地來……告訴我不用煮早餐嗎?」又問。
男人搖頭。
「所以……你只是順路來說『拜拜』嗎?」
男人噗嗤一笑。「我不確定什麼時候回得來,這段時間好好看家,記得那些注意事項吧?」
「嗯……記得。」
「家裡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都不少。」
原來,今天男人帶蓮去買菜是有計畫性的。
「會超過一星期嗎?」蓮傻呼呼地問。
「不確定。」男人頓了一下。「照顧房子,知道嗎?」
蓮應了一聲,卻有點失望--因為老闆似乎只在乎沒有生命的房子。那……她呢?
「我走了。」男人轉身走了幾步,又表現出默劇演員的超高技巧。
「老……老闆!」
腳步停下。
「我……我很抱歉今天沒有成功……偷到磨菇……」話才說完,她便開始害怕老闆沉默不答,於是選擇自己說下去。「還有……我很感謝您收留我……所以,今後我會更努力,因為……我不想讓您對我失望!」深呼吸。「您不在家的時候,我……會好好看家的,請您務必對我有信心!」
男人出乎意料地走了回來,輕聲說道。「好好照顧自己。」
凝視著一片漆黑,卻看見驚心動魄的未來。無論手中的筆多麼沉重,我會繼續記錄每一個精采的驚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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