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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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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出口》 第一章
靜靜地,廚房被浸泡在檸檬清香中;客廳沙發椅上的報紙晾在三天前的日期,隨性地被翻亂;浴缸乾了,窗外的樹葉被風吹了進來,枯得很像乾燥花;玄關地毯米白得記錄著一種孤單寂寞;樓梯口擱著一把木吉他,只有五品的漆沒有被磨掉。
零零散散。
來到二樓小客廳,書櫃的第三格忘了關上,小桌上的筆記型電腦半開半闔,無聲繞上三樓,轉開左邊的那扇門,月光飽滿了冷氣房。
大床上,女孩睡得很香很甜。
俊俏的身影把衣服丟在地上,抱著女孩睡了。
蓮的胸口被壓得好悶,險些作了惡夢,沒藏在被子裡的雙手冷冰冰的,才碰到奈的手臂就把他給凍醒了。
「繼續睡。」她輕聲道,轉頭瞄了一眼鬧鐘,這會兒是早上八點多。
「幾點了?」反射動作地抱住蓮的細腰。
「八點多,你受傷啦?」
「沒事了,我從瑞士回來的。」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蓮原地翻身,把自己的臉湊向奈。
「嗯?」
「猜嘛。」
「空軍節?」
「不對。」
「鄭成功誕辰紀念日?」
「才不。」
「記者節?」
「那是九月一號啦……」她揉揉眼睛。
「好睏,睡覺。」奈故意閉上眼睛,假裝猜不出來耍賴。
「哼,我要起床了。」蓮跳了起來,拎著毛巾走進浴室。
半圓形的早餐桌上,兩人個自盯著一台筆記本,心不在焉地吃著早餐。
「續杯。」奈把空了的馬克杯推向蓮。
蓮的視線並沒有離開電腦螢幕,用摸的就可以再倒一杯咖啡。
「盤子我收了唷。」蓮說,滑下高腳椅,動手收拾餐具。
「嗯。」
她把晚盤整齊地疊了起來,捧在手上,踏著慢而悠閒的腳步往洗手台走去。
忽然間,她重重地倒抽一口氣,脊椎發寒,雙腳癱軟。
想叫又叫不出來,想站又站不穩,儘管她已經經歷無數次這般折磨,但它總是來得又急又猛。
奈一個箭步,不疾不徐地用左手扶住蓮,使右手接住盤子。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享盡榮華富貴,穿名牌、開好車、住豪宅,蓮更是註定的少奶奶命,每天只要澆花、看書、喝茶和打理家務,就可以不愁吃穿。
但他們是囚犯,被關在地球表面。
世界很大,但說起逍遙,又不能真正隨心所欲。
「我好多了。」蓮說。「好險沒把盤子給摔破。」
「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啊。」笑得真可愛。
自從九個月前從瑞士回來,他們倆就很少在白天出門,原本就已經很低調的生活,被壓榨得更加與眾不同,蓮有時會覺得自己過度脫離人群,活像個山頂洞人。
她已經很久沒分清楚今天是星期幾,明天是幾月幾號了。
她唯一會記得的,大概只剩……上次毒發是什麼時候,還有老闆什麼時候出門。
「還是這裡的電影院好,有巧克力和草莓的爆米花。」蓮抱著一桶粉紅色,活蹦亂跳地走在奈的旁邊。
他們一口氣買了連續三場的電影票,準備舒舒服服地窩一下午。
於是,兩人靠在一起,磨了一個下午。
「整部片太沒劇情了吧……應該說結局太簡陋了。」她輕輕抓著奈的衣袖,在灰暗的人流之中,低咕。
「呵呵,總是有好有壞的。」奈沒轉過頭來。「餓了嗎?」
「還好,爆米花吃得我很飽。」
「那先去一個地方。」
「咦?」他們走出電影院,來到燈光明亮的走廊上。
三刻鐘後,黑色的車停在一個很奇妙的地方。
今日無雨,景象卻如此滄桑,老榕樹們的葉子綠得發黑,無精打采地互相扶持著;人行道上的暗紅色雕花瓷磚,早就髒到不像話,被人和狗一併嫌棄;灰色的水泥圍牆內不知到藏了什麼,讓人感到無法跨越。
那個搖搖欲墜的公車站牌,比薩斜塔般,屹立不搖在路邊,一半的指示和路線圖都已經不翼而飛,證明了這裡的人們是靠著記憶來上車和下站的。
蓮下車,靠在車窗上,看著這幅素描,欣慰地笑了笑。
天很陰,衣著單薄的蓮卻不覺得冷。
她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該不該落下感動和感慨的眼淚。
真希望太陽不要下山、夕陽一直懸在那裡。
不知不覺,天完全黑了。
站在她旁邊、也靠著車窗的奈拿起手機,咕噥了幾個蓮沒聽清楚的字。
突然,蓮抬頭正前方六十度位置,煙火爆炸成一個大大的圓,然後引爆了小小的圓,接著又閃亮成無數的圓。
好多顏色在眼前,蓮抬著頭仰望著,自認說什麼形容詞都很多餘。
假設你們看不到,請想像吧;假設你們也看到了,請感動吧。
如果這裡有行人,他們一定也會停下腳步。
煙花持續了二十分鐘;但在蓮的世界裡,那只是短短二十秒。
她緊握雙拳。
奈的臉突然擋住了裝了霓虹燈的天空,以居高臨下的鷹眼釘住了蓮。
「你很……老套耶。」她的眼淚潰堤了,安靜地襯托著微笑。
奈一手扶住車頂,一手捧住蓮的臉。
以非常帥氣的姿勢,微微彎著腰吻了蓮。
滿滿的內疚,濃濃的愛惜,深深的感恩。
「還有呢。」
深夜,蓮推開自家大門時,以為灰姑娘的大鐘已經要宣佈浪漫結局了;可是,此刻她眼前只充滿了紫色和粉紅色的玫瑰,數目多得讓她忍不住暗道浪費錢,而且這些玫瑰完全擋住了走道。
她的雙唇顫抖了一下,轉了一百八十度,面向沾沾自喜的奈。
他關上門,把自己和蓮關在半坪的空間裡。
「一週年辦得好盛大,老闆。」蓮一臉俏皮和驚喜。「但……這樣怎麼進去?」
「待會兒在想。」奈突然抱住了蓮,看來晚上那煙火之吻還不夠強烈。
蓮羞怯得雙頰發燙,看來有人正在把地獄建造成另一座天堂。
玫瑰的刺被細心地去掉了。
我停下筆,決定不要描寫這股激情,紫紅色花叢裡發生的事情,雖然精彩,我卻嫉妒到放棄描述。
她越來越困惑,因為她越來越無法自拔;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一件很可悲又可憐的事情。
「怎麼啦?」雙角問。
「你們男人到底是怎麼看到女人的啊?」蓮常常趁著奈不在家,和雙角談心。
「見仁見智吧。」
「不覺得麻煩嗎?」
「奈幹了什麼好事嗎?」這話問得很妙。
「也,也不是啦……呵呵。」蓮乾笑了幾下,幾乎弄痛了喉嚨。「只是有時候會覺得……像他啊,或像你這種人,自己生活更沒負擔……假如奈不被制約牽制著,他會有多自由呢……」輕嘆。
「自由?」雙角望著遠處,無聲地笑了。
自由就會幸福嗎?
幸福得很不自由,也是存在的。
「幹麻用一種我很幼稚的表情看我啊……」蓮用小湯匙不停攪拌著自己的咖啡,故意發出噪音。
「奈的感情線發育不良,他要是做了什麼讓妳很不開心的事情,妳要直接說,反正他發脾氣的系統也很殘障,哈哈。」
蓮很贊同,被逗得咯咯笑。
「對了。」蓮突然很認真地看著雙角。「有件事情要跟你請教。」
「嗯?」
「這個。」蓮從脖子上取下一個大小只能容納兩顆膠囊、小試管造型的項鍊,把一顆半藍半白的膠囊倒在桌面上。「是Antidote,我每隔六到八天就需要一顆。」她看起來很難為情,畢竟這是她最不願意提及的一個話題。
雙角嚴肅起來。
「剛好是奈每次工作的天數。」蓮重複著以前說過的話。
雙角耐心等待。
「如果他不丟下我,他一輩子都要為這個賣命了。」蓮在上上次對話中,已經因為離家出走的念頭被雙角訓了一頓。
「不要這樣想……」話沒說完。
「我要說的是……」蓮把咖啡杯推到一旁。「這一顆才八百毫克左右,假設一次去掉十毫克,以奈八天才完成一次工作來計算,不到兩年我們就自由了,對吧?」她眨眨眼,希望得到雙角的正面回應。
「不行。」語氣堅定如鐵。「絕對不行。」
「為什麼?」分貝超高,彷彿是歌劇中的對白。「一次才十毫克,很安全吧!」
「萬一造成反效果,需要Antidote的時間會變得更短;總之,不行就是不行。」雙角突然變得有點兇。
「那五毫克呢?」還不想放棄。
「絕,對,不,可,以。」雙角字字分明地說。「好啦,小女孩,別想這麼多。」他又以「摸狗式伸手」摸摸蓮的頭。「奈他智商很高的,他一定想過上百種諸如此類的方法,妳應該要完全信任他;更何況,戰爭是會結束的。」
咖啡涼了,跟心一塊兒。
日曆一張一張凋謝。
「哇,你很少這個時間回來耶。」方才正在洗紗窗的她丟下塑膠水管,往奈跑去,想接過他的行李袋。
「我拿。」
「我現在煮晚餐應該還來得及。」她眨眨眼。
「好啊。」
然後蓮目送老闆上樓,到後院拔了幾顆新鮮的小白菜,以熟練的速度飛快地準備了晚飯,畢竟幾個月來,蓮全部的生活重心就是照顧好奈,加上大部分時間她都閒得天昏地暗,隨著食譜一本一本被煮爛,她在幾個月內努力練成了職業級的好手藝,雖然奈從來不對她的料理做任何評論;但她自認自己越來越稱職了。
「這個,收好吧。」奈遲遲才下樓,帶著滿身香味,把一個小東西交給蓮。
她一邊把東西收在項鍊裡,一邊奮力地表現開心。
「我明天就要出門了。」奈說。
「哦……好。」她震了一下,藏不住自己的失望。
「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忙。」像在報告一般。
「沒關係,世界和平嘛。」蓮無奈地開玩笑。
他放下筷子,認真的雙眸宛如企圖融化什麼。「會結束的。」
「你說……戰爭嗎?」蓮皺眉,想起雙角。
「對,十幾年……要結束了。」
蓮好幾次覺得自己的人生很神奇,身為一位妙齡少女,竟然如此在乎世界動向,熱情的程度甚至聘美台灣老兵追政治新聞般瘋狂。
「太好了。」蓮嘆,這是真心話。「可是怎麼會突然說快要結束了?」
因為一個預言。
一個關於「金磚四國」的預言。
所謂的金磚四國,也就是BRICs,其指巴西(Brazil)、俄羅斯(Russia)、印度(India)和中國(China)。
高盛證券經濟研究團隊預言:到2050年,世界經濟強權會劇烈洗牌,新六大經濟體的面孔將變成:美國、日本、巴西、俄國、印度、中國;也就是說,眼下強盛的經濟大國,到時也只剩美國和日本會有實力與金磚四國一同名列前矛。
說巧不巧,這六大國正是參予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國家。
奈之所以會說戰爭快要結束,是因為六國之中已有四國在經過經濟效益評估之後,正式退出第三次世界大戰,為了爆發性的未來蓄積能量。
屆時,它們將在能源、天然資源、資本三大市場扮演主角,成為全球最重要的消費市場。
再加上,血手從中破壞戰爭利益,使六大強國在各大方面陷入不能公諸於世的窘境,位於喜馬拉雅山的戰場更是屍橫遍野,斷送無數家庭的幸福。
畢竟這場仗,打得太久了。
「所以,妳要相信我。」奈的最後一句話,讓蓮有點一頭霧水。
「怎麼……突然這麼說?」他們很少聊到奈的工作。
奈笑笑,重新拿起筷子。
那一夜,蓮窩在奈的懷裡,不敢動彈地裝睡了好久好久,她滿腦子都是自己想像出來的戰場、傷兵、火藥、煙霧、鮮血,然後意識到……
自己不想當個局外人。
她要了解奈的世界,然後為奈爭取,為奈努力,為奈冒險。
為了不要讓小說一直在蓮的意識流,為了讓它不要這麼抽象。
蓮把思想具體化得很有膽量。
穿著睡衣的她,上一秒才和奈說再見、鎖上大門,就匆匆寫起遺書來,因為她無法預測自己什麼時候會被那股劇痛襲擊。
其實她才不想死呢,她只是預防萬一:萬一少了十毫克的Antidote就這麼當場要了她的性命,奈或雙角發現她沉屍在家裡的時候不至於太詫異。
關於蓮的這股傻勁,我有點替她捏把冷汗。
她把白色的信紙裝進白色的信封,並且放在玄關花瓶裡後,盡全力試著讓心情平靜下來,等到手指頭不再顫抖,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一顆項鍊裡的膠囊,用平常縫衣服的針尾巴「勺了三匙」粉末出來。
量小到她覺得計畫一定會安全又成功。
但她很神經質地,把自己打扮得很整齊。
「拜託……不要太緊張,不要太緊張。」她自言自語。
就這樣,隨身攜帶著「它」,等待著。
等死?不,等著活下去……
預言為真,故事為假。
高盛證券經濟研究團隊的大人們,若有得罪請多多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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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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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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