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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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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不可思議地呼嘯著死不透的靈魂。
蓮刻意壓抑著自己的想法,就是怕自己下不了手、狠不下心;但顯然她成功了,她殺了一個人。
此地不宜久留--蓮慌張地掃描四周,確定自己的暴行沒有被任何人撞見……然後開始快步離開,幾秒鐘之後,她發現自己的雙角已經在奔跑了。
隨之而來的,是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雖然她什麼也沒聽見;但她就是覺得有人在追她……
一定有人看到她殺人!這個聲音一直在襲擊她的後腦杓。
她要被追上了……她要被追上了……她關不掉這個聲音的開關。
她好害怕,並且開始發抖,也感覺不到自己的指尖。
她的視力似乎變得很好,前方一片黑暗,她卻可以輕易地分辨東西南北。
事實上,方圓一公里內根本杳無人煙,她是不需要如此緊張的。
殊不知,她的臉頰又濕又燙。
橋下,她突然停下腳步。
自己的衣服上都是Zix的血。
凶器甚至還在自己手上……
「啊啊!」她震了一下,倒抽了一口氣,把刀給丟在地上。
「我殺了人……我殺了人……不要追我……不要抓我……不要來找我……走開……走開……我沒有選擇啊……我……我……我殺人了……」她緩緩蹲了下來。
Zix的臉浮現,蓮閉上眼睛卻看得更清楚。
掉眼淚,掉著掉著成了啜泣,然後變成歇斯底里地低聲哭泣,最後,乾脆放聲嚎啕大哭。
小小的理智提醒她,她還是必須離開這裡。
她把手機從口袋裡撈出來,看都沒看就連按了兩下通話鍵。電話才想半聲就接通了。
「雙角……你,你來接我……」她哭著。「我在……我在……」
腳步聲。
她猛然轉頭,卻看到了雙角的身影。
很瘋狂地,她想念起奈。
雙角走近,用我和蓮都還沒看清楚的表情,盯著蓮。
蓮覺得雙角一定會很瞧不起自己……她無地自容地低著頭。
雙角一語不發……
一手撿起刀、一手牽住蓮。
她緊緊閉著眼睛,試圖關閉自己的心靈。
走著,走著……走著。
直到暖氣和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蓮才意識到自己坐在副駕駛座上,安全帶不是她繫上的。
雙角發動引擎,卻遲遲不踩油門。
「抱歉……」幾分鐘後,雙角輕聲道。
蓮一頭霧水,不過她並不感到困擾,也沒有花力氣去思考雙角的意思,她的精神狀況已經壞到極點了。
她不敢轉頭……也停止不了哭泣。
「抱歉……我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就掉頭去找妳……等我到了,已經太遲了。」
她覺得自己不配跟雙角這種人當朋友……她此刻只想要見奈。
老闆,老闆,老闆!你在哪裡?
她想要尖叫,然後把自己的整張臉埋在枕頭裡。
「真的很抱歉,妳沒有辦法想像我有多對不起。」雙角繼續說著。
她則是繼續忽略心中的疑問。
頭痛慾裂的她需要更多氧氣,也需要更大的空間。
「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這幾個字聽起來完全是模糊一片。「我要回家……」
家,真正的家,她和奈的家。
雙角不知道有什麼超能力,竟然聽懂了蓮的意思,把車子開往「那個」方向。
蓮看著越來越熟悉的道路,心跳卻慢不下來。
不需要溫度計,她知道自己發燒了,至少三十九度。
應該是餓過頭了,所以才那麼想吐。
一個不小心理性失手,她一定會發瘋的……這已經是十九歲這個年齡的精神極限了。
那些鮮血在手上乾成一塊一塊,輕輕摩擦就會化成粉末,味道好臭,好腥。
然後,到家了。
她下車,鬼一般地飄進廢墟。
她來到原本應該是客廳的位置。
給自己騰了個可以坐下來的地方,姑且就窩在原地、用盡吃奶的力氣抱住自己,彷彿一鬆手,所有骨頭就會自動散落一地。
是不是有點冷?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在發抖。
「我殺了Zix……」不知道是不是說給雙角聽的。
雙角只是又說了。「抱歉。」
空氣和體內溫差太大,她昏睡在燒焦的沙發旁邊,很難說她是不是自願的。
四周都是白色的雪,那裡飄著,這裡飄著……
好美。
腳底下的積雪很厚,可不知道為什麼,咖啡色的雪靴輕巧地浮在雪面上;原本應該要凍傷氣管的冷空氣,也一點兒也感覺不到。
視線中,只有陡峭的山坡。
沒有理由地,內心渴望著翻越它……
於是,開始攀登……攀登那不可思議的未知,急切地想要知道,那後頭究竟有什麼東西、有什麼人。
聲音?差點忘了這個世界是有聲音的。
山坡的另一端傳來悶悶的吵雜聲,讓人很疑惑,畢竟眼前美景恬靜無比。
該怎麼樣加快腳步?
忘記了。
然後,山坡的另一端突然映入眼簾。
視線變低了,大概是因為膝蓋不自覺地跌在地上。
雪山上怎麼會有火?
不知道。
只知道遠方沒有這裡的白色地毯……雪都被爆炸的火熱溶化了。
鹹鹹的液體滴在手背上。
為什麼?為什麼這裡有戰爭?
「奈……老闆……」蓮咕噥,她有種慾火焚身的感覺,汗珠遍佈全身上下的肌膚,胸口上的沉重感,還有忽冷忽熱的雙頰,讓她當場打了個冷顫。
惡夢中的吵鬧還令她的耳膜嗡嗡作響。
她虛弱地睜開眼睛,確定自己又回到雙角的地下室。
等到頭暈目眩好些,她坐了起來,抽了幾張面紙把身上的汗給擦乾,然後把身上的毯子給踢開……總算有回到現實生活的感覺。
身上的衣服,被換掉了……
應該是緋緋吧。
她想起了自己昨天滿身是血的樣子。
她殺了人……
就這樣,哭了起來。
她「需要」奈的擁抱,而不只是「想要」奈的擁抱。
算一算都幾天了,奈怎麼還沒回來?他一定擔心死了吧?蓮的腦袋快要被這些想法給吃掉了--他以為我死了,一定是很難過吧?
「叩、叩」
緋緋開門進來,一瞬間還跟蓮四目相交。
「妳醒了,感覺怎麼樣?」緋緋一邊問,一邊關上門、在床邊坐下。
「還……」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太沙啞了。「咳……還好。」
「妳昨天燒到四十一度耶,好險現在降下來了。」
蓮把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然後……在心理唸著:寶寶,對不起,媽媽沒有照顧好你……
「妳餓了嗎?有鹹稀飯喔,或者叫雙角去買,看妳想吃些什麼。」
她還真的餓得不得了。
「我去裝一碗來給妳吧。」緋緋溫柔地笑笑。
「我跟妳去。」蓮不想自己待在任何地方。
她害怕。
一個人。
餐桌上,蓮吃著味道很好的稀飯,卻有點管不了自己在吃什麼。
「雙角他出去了,晚點會回來,大概再一、兩個小時吧。」緋緋眼見蓮眼神渙散而慌張,自己猜出蓮應該是在找雙角。
她只猜對了一半。
蓮心理亂得很……比如說:緋緋知道自己是殺人兇手嗎?
感覺上一秒,緋緋才在同一個地方告訴自己,她害死了一個人……而且,緋緋的故事敘述著一個事實--緋緋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任何人。那自己呢?
她竟然為了幸福去殘害一個生命。
「蓮,雙角告訴我說……」
蓮猛然抬頭,正視著緋緋。
「呃……妳懷孕了。」
她竟然鬆了一口氣。
「妳真的應該多休息。」緋緋語重心長地說。
蓮剛剛心跳好快。
心跳?心跳,心跳!
對,就是這個東西!
蓮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這個舉動嚇著了緋緋。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緋緋還以為自己冒犯了蓮。
「不,不是……沒事……」蓮打斷了緋緋的道歉,又緩緩地坐了下來。
她要回去那個廢墟,找回那支耳環!
奈以前可以遠距離監控著蓮,現在應該還可以吧?只要奈發現有人重新帶上了這個耳環,也許會好奇地追蹤起這個訊號,然後當他發現這支耳環在雙角家的時候……他至少會打個電話給雙角,問個清楚!
「我……我要出門一下。」蓮放下湯匙。
「啊?不,不好吧?雙角有交代,最好不要讓妳自己出門耶……晚一點呢?讓雙角陪妳?」
她才不想要等。
「不,不,我得現在就去……」蓮自認是個不善解人意的傢伙,姑且就放縱自己的任性。「妳跟雙角說……說我會在我家……不放心可以隨時來找我。」
「這樣好嗎?我是說,這樣不太安全耶……」緋緋臉色很為難。
「對不起,緋緋,我必須要去一趟。」她衝進雙角的房間,隨手抓了一件大衣。「緋緋,緋緋!妳可不可以借我一點錢?我會還妳的,我需要坐計程車的錢。」
她有點想要取笑自己。
想當初,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略錢的存在」的日子。
「好,我去拿……」緋緋顯然被這股突如其來地急促感染,也小跑步起來。
當她拎著整個包包回來時,她也穿上了大衣。
「走吧!」
蓮有點驚訝,不過她沒時間問問題,她對緋緋感激一笑,然後兩人倉促離開。
緋緋戴了深色的大墨鏡,蓮好羨慕。
她想念以前的一切……
蓮請計程車司機把車停在距離目的第三百公尺以外。
潛意識地,她想保護那個神祕的地方。
「這裡?我們是要去哪裡呢?」緋緋走在蓮的旁邊。
「我……我家……」她鼻酸起來。
「嗯……這裡……空氣很好。」緋緋聽得出蓮的哽咽,也有點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蓮點點頭,更心痛了。
「慢點慢點……」緋緋輕輕拉住了蓮的衣袖。「我知道妳很急;但……呃……別跑。」她想說的是:孕婦要小心一點。
蓮聽從緋緋的建議,反正她們也快要到家了。
轉了個小彎,殘骸近在咫尺。緋緋沉默了,可見雙角沒有事先告知這個故事。
「對不起……妳可以找個地方坐……我要找個東西,不知道會多久。」蓮激動地把大衣脫掉,擱在一塊殘破的水泥牆上,甚至還捲起了袖子。
「妳慢慢來,我傳簡訊給雙角跟他說一聲。」
她直奔客廳茶几原本的佔地,開始瘋狂地亂翻亂挖……
「出來出來出來……在哪啊……啊啊啊……」她對自己模糊地喊著。
她經歷了分離、想念、驚嚇、死亡,還有殺戮。
為的就是構築一個美麗的未來,為的就是再次見到奈!
她也許早就愛上自己的老闆了……從她第一次見到撐著黑傘的他開始……
當她走不出森林的時,就已經理清自己的心情了。
她深愛著奈,愛得無可救藥。
愛到……
愛到她可以不顧一切去殺人。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愛,只知道自己身體裡住著變態的愛情。
「老闆……老闆……我好想你……你快點回來……拜託你不要把耳環帶走……拜託你不要離開我……」又哭了,孕婦的淚腺果然很發達。
雙手都是泥土和灰塵,沙沙的、粉粉的,久而久之,黏黏的、糊糊的。
有時候她會挖到一小塊桌巾或是沙發椅的椅墊,不厭其煩地,她會把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在平坦的地方……
一開始,指尖會不時傳來刺痛感,因為滿地都是粗操的沙礫和碎玻璃,後來……竟然不痛了……麻痺了。
她停止不了吶喊。
緋緋看呆了,也看懂了。
原來所有人都不相信奈會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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