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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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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什麼?」
「她離開了,對不起,我沒有留住她。」緋緋語氣很勇敢,音量卻很小。
雙角用手遮住眼睛,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她去哪裡?她有跟妳說嗎?」
緋緋在一旁坐了下來。「沒有。」
「天啊……」雙角嘆氣。「她一定是去找奈,問題是她去哪裡找啊……」終於,他把整張臉埋在手裡。
「我知道你很擔心……真的很抱歉……」
緋緋手足無措之下,從背後抱住了雙角。
雙角宛如嚇了一跳般抖了一下,力道大得簡直是大喊一聲拒絕。緋緋隨即鬆手。
「抱歉。」她往後退了一個位子。
雙角慢慢轉過頭來,這一次,總算把視線放在緋緋身上了。「妳不用一直道歉,不關妳的事。」
「不關我的事?」她苦苦地微笑。「你這麼擔心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總覺得,我也是……呃……呃……的一部分。」她省略了幾個字。
「呵……」雙角僵硬地笑了,聽起來還真像咳嗽。「對。」他伸手捏了捏緋緋的臉蛋。
壓迫感。
蓮此刻很不安。
第一,她自己一個人來到陌生的機場,忍不住胃痛起來;第二,離開機場之後,她面臨了語言問題。
雖然印度是個英語教育還算成功的國家,但大部分的本地人還是選擇使用母語,加上蓮又太久沒有說英文,所以她最後還是決定到有名的旅行社,請一位導遊當臨時翻譯。反正她現在有錢。
第一夜,她在機場附近的高級酒店過夜,有了上次的教訓,她現在很注重安全。
第二天一早,她告訴導遊自己想要往喜馬拉雅山脈、也就是印度和中國的邊街觀光,導遊雖然一再強調那裡什麼也沒有;但最後還是開著車,載著蓮開啟漫長的旅途。
根據導遊的估計,他們一早出發,最早也要晚上才會到達邊界旁邊的村落。蓮有暫時的耐心,因為她滿懷希望。況且,大部分的時間她都花在睡眠上。
「小姐?」
蓮隱隱約約被搖醒。
「前面好像不能過了喔,道路施工。」導遊指指前方。
的確,前方滿是路障,路障後面的景象更奇怪,像是一條路突然被橡皮擦抹掉了一半,硬生生地斷了。
「不能……走別的路嗎?」她揉揉眼睛。
「沒有辦法咧,妳看,只能回轉的樣子。」
蓮這下比較清醒了,窗外只有一望無際的廢土和沙漠,他們的車子停在一條荒蕪的車道上。
「呃……感覺上前面可以過吧,我下車……把路障先放旁邊一點?」蓮看不出來他們有停下腳步的理由,那幾個單薄的路障,怎麼可能擋得住她的決心?
「啊?」導遊的臉歪了。
「看不到有施工啊。」蓮解釋。「沒有柏油路還是可以走吧……」
「這樣不好吧?其實吼,小姐,那邊真的沒有什麼好看的,妳要不要換個地方去?」
「不!」她反射動作地回應。
兩人陷入陌生人之間的尷尬。
「你有地圖嗎?」蓮問。
「有。」語畢,一陣忙亂的搜尋,導遊從後座摸來一本地圖。
「可以告訴我,我們現在在哪裡嗎?」她不亂,她只想解決問題。
「等等喔……」
翻頁的聲音,紙張摩擦著夜晚的寧靜。
「在這。」
蓮一看,他們離邊界至少還有六百公里。
「再過去應該有村裝吧?」蓮又問。
「這個我趕肯定的說咧,我已經起碼二十年沒來過這裡了;但是很久以前是有個人口不到三十人的村莊啦……」導遊開始覺得……
「那我用走路的。」蓮打斷了導遊的話和思考。
「啊?不行不行,太危險了,妳看,什麼人都沒有,妳剛剛睡著都不知道,我已經不知道幾百公里沒看到人煙了。」
「沒關係,既然沒有人,更不危險。」
「啊小姐,這種地方會有野生動物啊。」
「動物?」她有小小地害怕一下;可是,她往前的動力太強了。「那我等天亮了再開始走。」
「妳有什麼非去那裡不可的理由嗎?」導遊也不算遲鈍。
「對。」蓮說完,閉上眼睛,舒服地靠著椅背,試圖再跌入睡眠。
導遊竟然也跟著休息起來,再也沒說什麼。
「對了。」蓮說。
「嗯?」導遊還是清醒的。
「明天我想跟你買下車上的一些東西,我是說食物和水,之類的。」
鼾聲,看來開了一天的車確實很疲倦。
蓮很難作夢,可是每當她醒來,她還可以感覺到潛意識對奈的想念還讓她心有餘悸。
她看著窗外的荒蕪,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偶爾,她會嘲笑自己的莽撞和愚蠢;但她停止不了執著。
「這些食物和水頂多可以讓妳撐兩天。」
「兩天很長耶。」蓮打量著自己的行李。
「指南針很重要,記住妳是往北走。」導遊交代道。
「好。」
「妳看看背上這個帳棚妳會不會太重。」他把另一個長型的背包遞給蓮。
「會。」蓮肯定地說。
雖然大家都以為她忘了;可她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是位孕婦,她沒有打算讓自己過度勞累。
千辛萬苦把爸爸找回來,為的是團圓。
孩子是等量重要的。
「手機在這裡都沒訊號,萬一妳找不到村落怎麼辦?」導遊還是不放心。「小姐,我看起還是不要去吧……」
「不!」蓮揮揮劉海。「我……我其實……是要去找我朋友的,我確定他住在前面。」她撒謊。「我差不多要出發了,導遊先生你放心,我太久沒有到的話,說不定我朋友會出來找我。」
導遊皺著眉頭,點了個頭。
「導遊先生……你剛剛說有動物,那車上有沒有武器之類的東西啊,防身嘛……」蓮故意裝得很無辜。
「對,安全起見,這個給妳。」
導遊竟然遞過一把老式的左輪手槍。
「六顆子彈在這裡。」他把一袋東西放進蓮的背包口袋。
「那……」蓮轉過身把口袋裡的所有印度幣掏了出來。「我跟你買下它。」
「小姐,我不是為了錢啊,我這輩子當導遊當了幾十年,從來沒有這麼擔心過自己的旅客啊。」他對自己搖搖頭。「這一區真的不安全,希望妳能盡快找到朋友。」
「謝謝。」蓮背上背包、戴上遮陽帽、把指南針掛在胸前,然後滿意地把墨鏡放在鼻樑上。
她跟自己約法三章。
第一,不管等等路況多麼險惡,她絕對不能有放棄的念頭。
第二,她絕對不能累到自己,一不對勁就要停下腳步休息。
第三,不能哭。
打從她跨出第一步,她就沒回過頭。
大概就這樣走了一個小時吧,剛升起的太陽開始發威,讓蓮的腳步渾沌了起來,脖子上看不見的汗珠,黏黏的,讓她有點不舒服。
一個小時半後,她開始和自己對話。
「寶寶……你一定很不理解媽媽對不對……這麼熱……你一定也很不喜歡吧……可是你知道嗎?你的爸爸是個超級棒的人……在媽媽找到爸爸之前,妳一定要忍耐唷……你爸爸還不知道你的存在……媽媽也不知道……爸爸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不過你別怕,媽媽會保護你的……」
蓮有時也會想念起雙角和緋緋,不過她靠著想像他們兩人已經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來讓這股想念不那麼難處理。
突然,她看到了很稀有的一顆大岩石,她滿頭大汗地快步走向它,然後把自己躲進寶貴的陰影裡頭。
她忍不住喝了一大口水,開心地喊了幾聲。
「這跟小時候的遠足,其實也沒有差太多嘛!」她自我安慰著。
其實,這段旅圖最困難的部份,大概就是蓮會不小心睡著,還有瘋狂的肚子餓。
她小心翼翼地拔了一小段麵包,小口小口地咀嚼著。
她有個讓自己轉移注意力的方法--編輯見面時要說的話,還有要用怎麼樣的句子告訴奈自己懷孕了?
時間,苦得很無聊,無聊得很苦。
後來,她又迷迷糊糊地走了兩個小時……
「啊!」她大叫一聲。
她的視線裡,充滿著粉紅色的雲朵。
天空好刺眼,她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視線會跟天空呈現垂直狀態呢?
她又睡著了。
手錶顯示著下午四點五十八分,看來她浪費了好幾個小時。
她懊惱地鎚鎚自己的額頭。「哎,寶寶啊……你說,到底是你睏還是我睏啊?」
那麼小--十的負八次方--那麼小的感覺。
她倒抽一口氣,雙手馬上護住自己的腹部。
「寶寶?那是你嗎?」
又一次,那種輕輕觸電的感覺。
「天啊寶寶,你才四個月大吧?你現在胎動也太早了吧?」蓮不可思議地嘆道。
那感覺不見了。
蓮又試著說了很多話;但寶寶再也不作反應,於是她繼續往前走。
好諷刺,她走出那個狹窄的地下室,世界應該要變得更寬更廣;殊不知,現在故事變得很孤單、很乏味、很悲哀。
天黑了,在那之前,天橘了。
蓮鬆了一口氣,太陽總算不能繼續傷害她的皮膚,風很輕,無力得宛如待在室內似的。
四下無人,她當場脫起衣服,把最裡面一件汗衫給換了。
晚餐時間,她先是吞了一大堆在機場買的維他命,後才大口吃起麵包。
星星閃耀著夢想,亮得讓人無法入睡。
趁著天涼,她想走遠一點再睡。
說不定,村落已經盡在咫尺了。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
奈,為什麼你總是這麼遙不可及呢?
曾經,你是那樣的;現在,你似乎更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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