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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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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會突然很渴望得到全世界,有時候,人也會希望全世界都想得到自己。可是這個自我意識,說有多渺小就有多渺小、說有多隱私就有多隱私。
每次我試著把這些古怪的意識流放進小說,筆下的空白頁面就會提醒道:這不是妳的故事。
我不是不喜歡扮演躲在暗處的傢伙。
只是,看著眼前的一切不停地證明著自己的無能為力……似乎有點痛苦。
蓮試著說服Almeradi自己非去喜馬拉雅山不可;但是Almeradi不停強調,當初村子裡會傳染病肆虐,就是因為有個剛從山區回來的村民把病毒給一併帶了回村,幾十年來,再也沒有半個人膽敢走進那不詳的死亡區域。
蓮沒有辦法解釋這一切都是組織的陰謀,而且,經過一整天令人煩躁的溝通,蓮最後又決定夜裡偷溜。
「原來……我真正想做的事情……都是會被阻止的啊……」她對著夕陽長嘆。「不知道雙角好不好……還有緋緋……哎……」
天黑了,Almeradi睡得很早,因為晚上除了星光和不應該浪費的蠟燭,再也沒有別的光線來源了,吃完罐頭晚飯之後,蓮全身上下的細胞滿足得幾乎也快昏睡過去。
可是喜馬拉雅山都已映入眼簾,她的鬥志就算不能被再次點燃,也永遠無法憑空熄滅。
「Almeradi?」蓮用氣音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想必是真的睡著了。
蓮把臉湊前去近近地觀察,果真,Almeradi那幼兒般的睡臉,放鬆得宛如天使一般。在蓮的眼裡,他早就已經是重要的救命恩人了。
蓮在心裡默默道歉,然後摸黑去儲存食物的大甕中隨便撈了一些東西,還再三叮嚀自己一定要留多一點給Almeradi。
離開遮雨棚,月色亮得彷彿早晨已經來臨,蓮看著眼前空曠的泥地,心想要是走得不遠就被Almeradi發現自己偷溜,肯定沒一會兒工夫就會被抓到。
於是,她快步往山區走去。
重新裝滿食物的背包顯得有些沉重,再加上體積龐大的禦寒衣物,才沒半小時,蓮就已經滿身大汗了。
她說不上來……自個兒到底是哪根筋出問題。
總覺得不對勁。
照理說這段時間下來,她的身體應該要越來越好、越來越接近運動健將吧?當初Zix……
她打住思緒。
「寶寶啊……陪媽媽說話好不好?媽媽啊……真希望能摸摸你的小臉蛋……不管你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一定都長得像天使一下吧?雖然對媽媽來說……你爸爸長得活脫脫是個住在最深層地獄的惡魔……呵呵,你看媽媽多好笑……惡魔跟凡人……要生出天使了……」
又是那個小小的撞擊感!
蓮停下腳步,滿臉驚喜地摸摸自己微凸的腹部。
一天半過去,蓮進入了山區。
夜裡,溫度驟降,蓮雙手並用地在山區裡打轉,一找到視野比較好的高處,她就會拿出望遠鏡仔細地觀察一圈,畢竟戰場面積一定不小,蓮總不需要深入槍林彈雨中,冒著生命危險去驗證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殘酷吧?
再說,她已經想好怎麼找到奈了。
不,應該說,她已經想到怎麼讓奈來找她了。
雖然方法很蠢;但是看得出來蓮是狗急跳牆、別無他法了。
那一早,蓮看到久違的幸福日出。
第一道曙光,暖和了蓮的雙頰,照亮了飽滿的那兩抹粉紅。
就是這個時候,蓮發現明明剛睡醒的自己異常地又累又疲倦,五臟六腑彷彿剛熬完夜一般,虛弱。
腳步慢了。
一切被榨乾了。
此時,十二點鐘的方向,狼煙筆直衝向雲端,安靜得像是在模仿一幅炊煙裊裊,但是它表面的美,矇騙不了筋疲力盡的蓮。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拋棄邏輯所追尋的,就在眼前。
一想到這是一塊奈踩過的領土,蓮就發狂似地前進。
翻過第無數座山丘,蓮看到的並不是戰場……
是夢。
她在心中大喊,高興得希望身邊有個人可以跟她分享喜悅。
她找到了!
夢裡的那一片雪白!
「哈……哈哈……」她吐著白色的霧。「看……妳看!我們到了,我們終於到了!哈……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這裡冷得眼淚都要結冰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卸下背包,然後把最底層的那包東西翻了出來。
她用興奮到顫抖的雙手拆開牛皮紙包裝的一大疊……類似傳單的紙張。
我困惑了。
她微笑了。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更正,是只欠暴風。
時間宛如結冰在沸點一樣。
蓮身在其中的景象只有稍為由亮轉暗,大半天卻被消磨掉了。
她閉著眼睛,看見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原,隨風盪漾著,突然,草兒們彎腰彎得厲害。
她的背--隔著好多層衣服--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拍了一下。
「終於……」蓮站起來,抓起一疊紙張,迫不及待地往高處跑去,直到雙腳停在懸崖邊,終於沒辦法再往高處走、往前面去。
說有多感動就有多感動,她對著沒有邊界的廢墟莞爾,享受著被漸漸增強的風逼得無路可走的感覺……
她把雙臂張開,成大字型擁抱著因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的最後一幕。
瞬間,她抓住那陣強風,敏捷地鬆開雙手。
一張張白色的不明物體從她的紙尖中逃離,重獲自由的那種速度好似脫韁野馬,我想,連龍捲風也追不上那一張張的希望吧?
全部都乘著風飛起來了。
每張紙上好像都有一行字。
「老闆,我還活著。」
寫的不是英文,寫的是繁體中文。
很笨吧她?
她竟然忘記自己的體重很輕,萬一風力太強,她也會一起飛下去崖去。
「天……天啊……」她破音了。
因為冷風一直刺在她身上,小腿肌肉不知怎麼的變得很無力,她跌坐在地上。
「怎……怎……怎麼……」
她還沒搞清楚痛覺多強烈,她就抱著自己昏了過去。
人家都說,睡在暴風雪裡,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妳為什麼又在這裡?」我質問著,並且擺出一張僵硬的臭臉。
雖然我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我面前,親眼看到她,我仍然忍不住生氣。
她這下才回過神來。
「這裡?」她的語氣裡充滿驚嚇,也難怪了,她差一點凍死在暴風雪裡,好不容易來到一個安靜的地方還要被陌生人教訓。
「對。」我克制自己想對蓮翻白眼的衝動。
只是她四下張望,樣子怪可憐。
「妳,是妳!」她指著我大喊,才發現自己太激動了。「我……我是說……我夢見過妳。」她眨了眨眼睛。「呃……我,我怎麼又夢到妳?」
「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因為妳只要愛惜生命,就永遠都不可能見到我。」我發現自己的措詞邏輯不是很順暢。
「妳……妳果然是天使。」她退後幾步,傷心起來。
「我不是。」
「啊!對了,對了,妳有見過奈嗎?」她瞪大眼睛。
我的心,故障了幾秒鐘。
「沒有……」我用冷靜而低沉的聲音回答道。
「喔!太好了!謝謝妳,真的,太好了!」她突然蹦蹦跳跳地。
我一方面欣慰、一方面羨慕。
「跟上次一樣……」
「等等!」她打斷了我說到一半的話。「快點!快點告訴我那個黑色出口在哪裡!」
我笑了。
「在妳離開之前我希望妳能明白,我不想再看到妳了。」我狠狠說道。
「呃……好,對不起喔……」她鞠了個躬。
「上天眷顧勇敢善良的人,妳一定會找到妳在尋找的東西。」反差很大地,我送給她一個加油打氣的軒渠。
「謝謝。」
「出口是這個方向。」我指著那一面黑色。
她就這樣全力往那無窮無盡的考驗衝刺,直到消失在我視線中為止。
「蓮?蓮?喂!蓮!」
是誰?
蓮設法聽得更清楚;但風的呼嘯不停拒絕降低聲量。
有人搖動著她的身體。
四周還是好冷,說真的,她有點不想回到現實生活;但……這個聲音有股拉力。
「Leen!Leen!」
蓮張開眼睛,睫毛上的冰霜差一點就要擋住視線了。
「呃……Almeradi?」她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不是奈……
「Wake up, wake up!」
蓮皺皺眉頭,心頭莫名奇妙生起氣來。「Why you here?」
「You! I… I can… can’t… find you! Everywher!」Almeradi激動的語氣,稍微提高了蓮的體溫,再加上他身邊體積頗大的Goro,蓮總算不會冷得全身痠痛。
「Stupid…」蓮嚷嚷,一面使勁坐起來。天黑了。
「We go down, ok?」
「No, you should go by yourself, I’ll stay here.」
「What you doing here? You are sick! We go home! Now!」Almeradi明顯是生氣了。
「I… I’m waiting…」
「For who? Who? 」
「My… my…」蓮被自己給嚇著了。
她講不出奈是自己的誰,她找不到正確的名詞。
他是老闆、他是救命恩人、他是愛人、他是孩子的爸爸……
「My everything…」她緩緩吐出這幾個字,然後一陣鼻酸來得讓她無法招架。
抱著善良的Almeradi,蓮大哭起來。
一開始是害怕自己走不到這裡,現在是害怕奈接收不到她的訊息。
「奇蹟快點發生啦……嗚嗚嗚……」
奇蹟快點發生……奇蹟快點發生……快點發生……
聽,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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