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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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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已經頭昏腦脹、噁心想吐到感覺不了彗星撞地球;但是,她聞得到奈身上獨有的香味。她知道,奈的雙手、奈的輪廓、奈的溫柔近在咫尺。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漸漸不痛了,反而睏了。
「老闆……你……在嗎?」怪了,她的雙唇好像不是她的。
「我在。」她想念的就是這冷靜沉著的聲音,要是她還有力氣哭,她早就痛哭流涕了。
「我……」
「妳乖,醒來再說。」
「Seven……」
「妳放心,我會處理。」
「嗯……」她睡著了。
奈凝視著蓮的睡臉。
他也有很多話要對蓮說。
不過眼下,他必須先處裡掉一位苟延殘喘的多餘角色。
Seven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奈從高高的視角冷視著。
「You better got some strength to apologize.」奈的眼神既憤怒又歧視。
「My death… won’t bring you… victory…」雙手手踝都個被轟出一個洞,由於奈開槍都是盡量瞄準神經,所以就算Seven力大無窮、忍耐力驚人,他也沒辦法再做任何抵抗。
「You are the one who’s facing GAME OVER.」
「Save all these…」
「You owe me.」奈記仇。「Just too much.」
「老闆……」
她搖搖晃晃地,感覺很暈船;可是,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潛意識地安逸萬分。
「嗯。」
「你在哪……?」她還是看不到。
「妳手痛不痛?」
蓮思考了一下,發現自己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沒有感覺……的樣子……」
「那就好,痛要說,知道嗎?」
「老闆……你在哪?」她沒聽到答案就是不放心。
「妳在我背上。」奈平靜地回答。
太幸福,對蓮來說這種情節,反而太假。
「我是不是在作夢?」她傻傻地問。
「不是,人在夢裡很難問出『我是不是在作夢』這種問題。」
「我……我看不到……」
「妳在山上待太久,陽光太強,在沒有防護措施的情況下,眼睛直視雪地太久會造成雪盲症。」
「雪盲症……雪盲症……」力氣太少,沒辦法表達自己心裡的焦急。
「可能明天就會好了。」
好險。
「我們在哪裡?」她又問。
「下山的路上。」
「下山?」
「對。」
「我……我的朋友是不是……是不是……」
「抱歉。」
「那個……你同事呢?」
奈沒有回答。
「你……你應該……殺了他。」她說得很有犯罪感;但,這不是不好意思的時候。
「嗯。」
「結果呢?」
「他現在應該斷氣了。」奈說。
自認邪惡的蓮,安心許多。
「老闆……我有很多話要說,不知道……要先說哪一些……」
「先都不要說,重要的是妳還活著。」
「對不起……」
「抱歉我把房子給燒了。」奈搶著道歉,愧疚地說。
蓮搖搖頭,又眩了起來。「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我必須給妳找個醫院,內西藏應該有。」
「還要多久才會到?」她的手開始有燒灼灼的感覺。
「快了,前面有個部落,先在那裡問問。」
「我……你……你背著我走多久了啊?」蓮還以為至少得熬個一兩天才能到達安全、舒適一點的地方。
奈忽略了這個問題。
「老闆……我好想念你的聲音,你可不可以多說一點話?」蓮問得很卑微。
他無聲地笑了,蓮看不到;但她就是感應得到。
「傻子,我們以後會有很多時間說話。」
「萬一這全是夢……」
「為了證明這不是夢,妳現在好好睡一下,去體會一下什麼才是作夢。」
氣管裡的空氣是暖和的。
初醒的蓮,有點害怕張開眼睛之後,自己又是瞎的。
但,她渴望親眼看看奈。
看他是瘦了?頭髮長了?還是又傷了哪裡?
「老闆……」她一邊喃喃道、一邊緩緩睜開眼。
奈說得對,雪盲症果然是一兩天就會好的病症。
然後,她無語了。
奈把雙手放在胸前,坐在一張深褐色的木椅上,後腦杓靠著牆,睡得很帥氣。
奈真的在她身邊。
終於。
忍不住想伸手過去撥撥奈的瀏海,蓮卻發現自己一手被石膏困著、一手被點滴綁住。
於是,她只好靜靜地望著奈,有時默默流淚、有時淺淺微笑、有時輕輕皺眉。
她打從心裡希望,我會馬上寫下「全劇終」,如此一來,他們兩人的幸福將會被定格在這一刻。
她祈禱,直到奈醒來。
「嗨。」奈轉過頭來說。
「嗨。」蓮的心跳加速。
「這裡只有簡陋的醫院;但有總比沒有好。」奈解釋。
蓮搖搖頭。「我覺得已經非常好了。」比起她前面的那些荒謬枯燥的日子,她現在置身天堂。
「告訴我那天妳離開之後去了哪裡、發生什麼事。」奈要求。
「我……」蓮一動手挖掘那段黑暗的記憶就鼻酸;但她強行止住了眼淚。「我開著車一路往南……然後……然後有一天晚上,我找了一間旅館……可,可是,誰知道等我一醒來,我已經在……呃……森林裡……對了!老闆,對不起、對不起,我把車弄丟了……」
「車沒關係,然後呢?」
「我不知道下山的路……而且那個時候我知道自己沒有解藥一定會死……我又還在賭氣,所以……我乾脆就等了起來……可是,我後悔了,天黑的時候森林很可怕,我想回家……回去跟你道歉……就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一條小路的時候……毒就發作了。」蓮嚥了一口口水,突然說這麼多話,讓她好累。「我以為我死定了;但……一個禮拜之後我醒來,救了我的一對老夫婦說,他們在山裡發現我……而且,我還懷孕了。」
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老闆……你是不是有說過我不可能懷孕啊?」
「理論上是不可能。」
「可是雙角帶我去醫院,呃,呃,有個醫生說……我不但懷孕,而且寶寶的……基因……」
奈的表情變了,變得憂慮。
「老闆,為什麼會這樣?」
那搖搖頭,繼續問問題:「雙角呢?他沒有跟妳一起來?」
「我是偷偷溜出來的……啊,等到方便一點,我必須要跟他報平安……」
「呵,雙角這廝可真會照顧人。」
「老闆,你不要怪雙角,其實,其實是我自己不知道在執著什麼,自從離家出走,我就經歷了一些……怪事……我甚至還夢到要去什麼地方找你!每一次我覺得我應該是要死了的時候,我還會夢到天使之類的東西!」蓮頓了幾秒,看奈沒有要接話的意思,又說了下去:「我知道很詭異……可是,也許就是因為這些怪事,我才能夠找到你。對了!老闆,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槍聲,還有一個很蠢很蠢的東西。」奈從口袋裡抽出一張折得很整齊的紙張。
蓮丟臉得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她低著頭。
「其實,這讓我想起一件事情。」
「嗯?」
「我當初似乎用了很類似的方法……」奈這一笑,竟然極其靦腆,想必是陷入了迷人的回憶中吧。
蓮有點不了解奈的意思;但,她滿心甜得說不出話。
靜靜地,四目相對。
是比言語還要更有效的溝通方式。
她也忘記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但,感覺上她才剛要打開夢鄉的大門,就被自己手上的傷口給癢醒。
她煩燥地睜開眼睛,很順手地把受傷的手舉了起來,石膏的確挺重;但蓮納悶的是:除了癢,還是癢。
一點也不痛。
她乾脆一鼓作氣坐了起來。
身子好輕鬆。
「怎麼了?」奈從門外進來,問道。
「可不可以……把石膏拆掉啊?」蓮問,一邊煩惱怎麼抓癢。「傷口好癢……真的。」
奈輕輕皺了一下眉頭,走近蓮。「妳確定?」
「一點都不痛,是止痛藥嗎?現在真的好癢啊!天啊……」蓮幾乎氣急敗壞地喊道。
幾分鐘之後,奈拿了一把鋸子回來,險些嚇著了蓮,不過等他們把石膏給拆了,才真正體會什麼是吃驚。
「這……」蓮驚喜得忘記抓癢。
她的手上只留下了幾處怵目驚心的粉紅色疤痕。
「動一動。」奈命令。
蓮聽從。「這次也好得太快了吧。」她嘆道,卻沒有太吃驚。
「的確太快了點。」奈點頭,一臉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蓮冷靜下來全盤思考,反而覺得自己大驚小怪。
「不過……這好像……也不太奇怪……」蓮咕噥。「老闆,你受傷也是這樣對不對?」
奈搖搖頭。
「可能……可能……」蓮想要說:可能這個寶寶很超人吧;但,她突然想到,奈對於自己懷孕一事,還沒有發表言論。
水龍頭一開,恐怖的思想山洪爆發般一發不可收拾。
奈曾經說過:「如果」有了孩子,一定是墮胎收場。
當初蓮曾經為了奈這個不動聽的答案生氣一下午……
蓮開始冒起冷汗。
「妳不舒服嗎?」奈問,很自然的把手伸過來。
蓮反射性地閃開。
奈頓了兩秒,然後笑了--彷彿他什麼都懂了。
「過來。」奈把雙臂張開,再胸前騰出一個空位。
蓮遲疑一會兒,由於眼前的這個男人說實在話真的太有魅力,忍不住被吸了過去。
她想念被這樣抱著。
「只要妳平安就好。」奈把這句話藏在蓮的一頭亂髮中,他的聲音裡全是感謝上蒼的滿足。
「我平安……那『我們』呢?」
奈笑出聲。「在妳平安的前提之下,我當然希望『你們』平安。」
「老闆……我們接下來會去哪裡?組織怎麼辦?他們會不會來追我們?」
「別擔心。」
「可是我真的好擔心,既然我的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要逃遠一點?」
「其實,現在怎麼逃也逃不走,他們永遠都會知道我在哪裡。」奈輕輕拍著蓮的背,大手……讓人很有安全感。「妳先好好休息。」
「什麼意思?」
「別擔心的意思。」
「我們至少要躲起來,不是嗎?」
「不用。」
「為什麼?難道你想要讓組織抓到?你想要回組織嗎?」
奈搖頭。「妳知道這附近有一個西藏著名的復活崖嗎?還有些人叫它回頭崖。」
很突兀。
「不知道……」
「傳說中,有一位婦人抱著生了重病、垂死的嬰兒來到這個崖上,她不斷祈禱奇蹟發生;但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她沒辦法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受到折磨,於是下定決心要抱著孩子一起跳下崖去,至少,從生到死她都能將自己的孩子緊緊抱在懷中。就在這個時候,天神出現了。天神問她:『妳是否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去換取這個孩子的痊癒?』那位婦人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天神又問:『即使妳必須和這個孩子天人永別?』那位婦人的確心痛;但還是點頭說是。於是,天神要求她把孩子放在旁邊的岩石上,然後跳下崖去。婦人放下孩子、走到萬丈深淵旁,留下了不捨的眼淚,她回頭看了沒有力氣哇哇大哭的孩子,毅然決然地縱身跳下……」
「什麼?」蓮不解奈為什麼要講這個故事,更不懂這位天神怎麼如此殘忍。
「但是第二天……」
蓮無法抵抗這股突如其來的疲倦。
她想聽完結局……想知道奈真正想表達的是什麼……想有意識地享受這個剛剛好的溫度;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這一睡,她不知道她失去了什麼。
我知道我有意無意丟下太多問號;但,總有一天我會給你們解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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