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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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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角,你睡了嗎?」
「還早呢。」
「可不可以來接我?」
「行,妳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啊?」
「嗯,你知道Moving嗎?」
「知道是知道;但是……算了,我現在出發大概要十五分鐘才到喔。」
「好,我在門口等你。」
蓮現在又覺得,好險雙角單身。
被音響震得頭昏眼花,走路都快要走不穩蓮,搖搖晃晃地穿越人群、走出Moving,心裡一邊害怕萬一不小心遇上剛剛那個混蛋怎麼辦,一邊祈禱時間快轉,因為她只想快點見到熟悉的臉孔。
走上樓梯,回到街道,耳邊的重金屬音樂還在敲打著夜晚的寧靜。
「喂!這麼快就要走啦?」挑臖的聲音,從蓮背後傳來。
她轉身,真是冤家路窄,而且這次混蛋還帶了隨同。
「咦?剛剛很嗆,現在怎麼不會說話啊?」混蛋伸手碰了蓮的下巴,隨即被打開。
「不賴嘛,很有個性。」旁邊的人說。
「離我遠一點!」蓮本能性地喊道。
「叫!盡量叫啊妳!」混蛋一手抓住了蓮的頭髮,不管她怎麼拳打腳踢,男人的力氣畢竟比較大。「這是妳剛剛欠我的!bitch!」
「放開我、放開我……」
「剝了她。」
「好耶。」
然後三人開始二對一地激烈拉扯,蓮瘋狂尖叫與抵抗,而另外兩人則是把社會的黑暗面呈現得淋漓盡致,粗魯地撕破蓮的衣服。
看過色戒嗎?
他們比劇中的梁朝偉還要野蠻。
說真的,她以前根本不相信街頭暴力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這種形式;然而,不可預料的情結不斷發生--這就是人生。
在凌晨兩點半時哭喊,住在周圍的人們,只會默默地把氣密窗關得更緊。
她開始後悔,自己不應該在外逗留。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眼淚早就沒志氣地流得淅瀝嘩啦。
天那麼黑……那麼黑,怎麼那麼黑?
童話故事裡,微笑的月亮會守護著脆弱的靈魂,不是嗎?星星會為了最單純美好的夢閃耀,不是嗎?森林會低聲吟唱著溫柔的搖籃曲哄哄睡不著的孩子,不是嗎?爸爸媽媽會用充滿愛的雙手替自己的寶貝蓋上被子,不是嗎?
應該要很平安幸福,不是嗎?
不是,因為這不是童話故事。
這裡只重複著骯髒的暴行。
她沒辦法思考自己發生什麼事情了,只知道,壓在身上的手和重量突然離開了,黑色的淚水黏住上眼皮和下眼皮。
其實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得救了。
上膛的聲音很清脆。
「雙角不要!」她尖叫,因為一張開眼,就看到雙角拿著槍,指著雙手舉高、擺出投降姿勢、一副快要尿褲子的大小混蛋。
她突然很害怕看到雙角這一面。
「你們,最好去整形,不然就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們。」雙角冷冷道,然後甩甩槍頭,要他們夾好自己尾巴快走。「滾。」
雙角把槍收在背後,然後脫下外套。
「對不起、對不起……」蓮開始頻頻道歉。「真的對不起……」
雙角半跪在蓮的面前,把外套套在蓮身上,接著緊緊地抱住她。
難過的時候被安慰,情緒只會更加崩潰。
「沒事了。」還是緊得不能呼吸。「我在這。」
這感覺似曾相識。
「我帶妳回家,好不好?」不知道多久以後,雙角溫柔地問。
她一邊啜泣一邊點頭。「我好像……扭到腳了。」
「沒關係,我抱妳。」
這下可好,回老家吃飯總不會吃到全身衣服被撕破、滿身是傷吧?
「需不需要我幫妳跟奈解釋一下?」雙角語氣很婉轉。
她平靜了些;但沒打算要回答。
「他根本不在乎……」風中,蓮默默地說。
「怎麼啦?你們吵架啊?」
如果可以互相大吼大叫,氣至少不會悶在心裡,害所有讀者都覺得蓮很會鑽牛角尖。想到這裡,她氣得大哭起來,她本來沒有這麼歇斯底里的!
雙角則是一路安慰著這位小妹妹。
雖然在「不讓奈察覺」的情況下進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蓮決定假裝奈已經睡死,偷偷摸摸地開門,讓雙角把自己背上三樓。
「呃……看樣子,你們真的吵架了。」雙角的意思是:奈此刻寧可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發呆,也不願意爬幾格樓梯來關心一下。
「關門。」蓮淡淡地說。
「那我要在門外還是門內?」雙角也許是想把氣氛變輕鬆。
「門內……我想洗澡。」她覺得全身都髒到極點。「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下?」
雙角微笑點頭,心裡卻有說不出來的……的……的……
等等,都說不出來了,怎麼會寫得出來呢?
蓮坐在浴缸邊緣,用唯一使起來不會酸痛的左手拿著蓮蓬頭,整整花了四十五分鐘,她才覺得自己乾淨了。
「對不起,讓你等很久。」她推開浴室門,探出頭來。
原來雙角靠著牆罰站了四十五分鐘。
「還好嗎?」他問。
「嗯,謝謝你。」她在床邊坐下。「今天……謝謝你。」
雙角似乎有點不太自在,我是指……身在蓮的秀氣閨房中這件事。「沒什麼的,你們快點合好比較重要。」
她撥了撥未乾的長髮、理了理自己的浴袍領口。
「確定沒有受傷嗎?」雙角問,聳聳肩。
蓮點點頭。
「快點睡吧,明天是好天氣。」
「等等……」蓮拉住了雙角。「可不可以……等一下再走?」口吻很異常。
「好。」雙角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雖然舒舒服服地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雙角也很有耐心地陪在她身旁;但她就是輾轉反側。
一而再再而三地留住雙角,結果當然製造了讓人窒息的尷尬。
四點了。
「妳要是哪裡不舒服,真的要說喔。」雙角放低聲量,體貼地提醒道。
蓮點點頭,好怕雙角下一秒會站起來轉身離開。
她也解釋不了,為什麼雙角非在這裡不可。
「很睡不著,要不要聊聊妳和奈的事情?」此問句確切出現時間是凌晨四點三十八分五十九秒。
「你好關心他……」蓮不太開心地說。
「你也很關心他呀。」
「我沒有!」蓮回答得很急。
「有的。」雙角淺淺一笑。「不然,我怎麼能坐在這裡?」
「什,什麼意思?」她有被刺到的感覺。
「沒什麼。」
還有什麼意思?
蓮不顧場面僵,把雙角硬留住,當然是在向奈挑釁,哪怕是只讓奈心裡頭產生一毫升的醋液,她也會比較心寬。
雙角明知自己被利用,還處處照顧著蓮,真是風度翩翩。
當太多情緒到達冰點,人們開始放棄。
有時候一早醒來,關節有點酸痛,全身放鬆到一時間不想坐起來,但是精神卻好得不得了,連一丁點睡意都感覺不到。
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代表已經中午了,代表睡過頭。
她睜開眼睛、又閉上眼睛,模模糊糊了將近十分鐘。
原來她最後還是被雙角哄睡了。
四周一不見雙角二不見奈,蓮雖然知道天天嘆氣會讓自己很像怨婦;但她內心的失望越積越多,想像力越來越豐富,導致生活越來越悲哀。
黑色出口,夢裡的那個人說得真有道理,人間也可能比地獄更折磨人。蓮回想。
她好不容易摸下樓,才到二樓轉角,就聽到下面傳來激烈的打鬥聲,由於太緊張又想快點看看怎麼回事,她簡直是滾下樓梯的。
然後,當她帶著驚駭的表情狼狽地來到客廳時,她非常鬱悶地發現,原來只是奈跟雙角……奈跟雙角?
「喂!你們在幹麻啊?」她大喊,瞪著打鬥中的兩人。
兩人同時鬆手,轉頭望向蓮。
他們同時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
「嗨,早,妳怎麼看起來比我們還累啊?」雙角問。
「你們!你們剛剛在打架嗎?」她表情超扭曲。
「我們有嗎?」奈轉頭問雙角。
「不知道耶。」雙角抖抖肩膀。
蓮實在很不了解他們,自認窮緊張後跛著腳離開現場。
蓮給自己烤了吐司,還沒送進嘴時,奈就一臉輕鬆地走進廚房,她現在滿肚子都是氣,完全不想主動開口說話。
「腳還好吧?」奈一邊問一邊在蓮的對面坐下,打破沉默。
蓮點點頭,表現得很敷衍,一直低著頭吃自己的早餐。
「雙角回去了。」
又點點頭,瞥都沒有瞥奈一眼。
「我下午出門。」
「喔。」
「昨天晚上……」
「我現在不想說這個。」蓮打斷奈,語氣很放肆。
「好。」
傍晚,蓮沒有像平常那樣目送老闆出門,奈的個性又剛好「非常隨和」,因此,從兩個人剩一個人的過程中,房子的氣氛絲毫也沒變--都很尷尬。
蓮這傻女孩想要的,不就是句道歉和關心嗎?
我一開始也以為奈會順著蓮的意,低頭道歉化解僵局;但今天他有點……不像他。
然後接下來的幾天,蓮反覆覺得自己可笑,她也不敢打電話給雙角,畢竟那一晚的強留,明顯是有目的地利用雙角,就算他本人很看得開、也不在意;但她心中總有份罪惡感。
至於兩位大男人無緣無故拳打腳踢,蓮自認猜不透,也就把這事兒擱著了。
毒發的日子心驚膽顫地延後了。
她開始驕傲起來--冒險實驗是正確的,也許過不了多久自己就自由了。
「雙角,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耶。」奈出門九天後,蓮終於開口拜託雙角陪她出去逛逛,說「逛逛」,其實也只是買菜。
「說吧。」
「哇啊,幫我拿那個夾心餅乾。」蓮突然興奮地指了指架子上的草莓夾心餅乾。
雙角一手就抓了兩盒。「這個要不要?有贈品耶。」
「不要啦,我不喜歡棒棒糖。」
蓮的說謊技術不佳;可是雙角的體貼程度是破表。
「老闆不知道回家了沒……」蓮咕噥,一面挑著味噌。
「快了,都好幾天了。」
「他應該覺得我還在生氣。」改挑黑輪。「哎……重點是我也好像有點不能面對他。」嘆道。
「呵呵,沒關係,時間久了就好。」接過蓮遞過來的東西。「連我都還沒搞清楚你們怎麼會這樣。」
「可能正在磨合期吧……」
「哈哈,說出這麼老的話。」沒有惡意的嘲笑。
「你說話才老咧,有時候還像是深山裡面修行的和尚,還有還有,太有風度感覺是喝太多老人茶,你早上應該都有準時去打太極吧?」她還擺了太極的手勢。
「呵呵,施主客氣了,貧僧是layperson,早上不打太極。」雙角雙掌合齊。「阿彌陀佛……」
「哪有中英夾雜的和尚啊,哈哈。」
「要是老闆像你這樣就好了……」無意間,蓮這麼說。
三天,整整三天,蓮時時刻刻都在偷看窗外還有檢查電鈴到底有沒有開。
「怪了……也太多天了吧……會不會他已經回來了?只是躲在房間?」蓮自言自語,內容很荒謬。
荒謬的想法不停滋長,直到被衝動引爆……
她決定要偷看老闆的房間一眼!
因為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站在老闆門外硬敲門敲到手又紅又腫。
「反正只是看一眼,不會怎麼樣吧?」她盤坐在老闆房間門外。「那些規定……違反了不知道會不會被罵……哎,不過他也不會生氣吧?嗯……應該吧……」
蓮三思之後,神經兮兮地戴上安全帽和手套,左手拿著特大熱炒鍋當擋箭牌,右手邊發抖邊轉門把。
門把說不定是高科技產品?奈以外的指紋一沾上門把,房間內的炸彈就會被引爆?或者是萬箭齊發,當場把門外的人叉個亂七八糟、漏水噴血?
沒辦法,自從她多多少少了解到奈的工作性質,她便把自己人生歸類得很科幻……而現在,她滿腦子都是電影裡面盜墓者,眼穿腸爛死在奪命機關下的畫面……只看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喀啦喀啦。」金屬撞擊的聲音。
門鎖著。
嚇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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