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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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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取人性命變得太容易,你也會覺得身邊的人容易死。
奈明白這個道理,畢竟生命這種東西實在很脆弱。
另外,在這邊提供大家一個生活小常識。當你發現自己在作夢,請不要過於慌張,唯一需要專心的事情就是想辦法讓自我意識更加投入這個夢,然後活活把自己嚇醒。
奈無法控制夢裡的自己;但是,當他終於能夠在現實生活張開眼睛,他了解到……
滿身大汗是因為自己真的被嚇到了。
他好怕--失去蓮。
他對這個女孩……同時投注了親情和愛情,雖然還不夠強烈,可是蓮已經成為了自己的生活必需品。
重要性這三個字,閃過奈的眼前。
他瞥了一眼鬧鐘,然後起身梳洗,睡了三個小時果然讓他的精神恢復許多,至少現在可以順利控制自己的手腳和思緒。
可是,兔死了。
在惡夢之前……就死了。
奈把雙手放在胸前,靜靜地坐在E旁邊,好似夢裡那樣。
他一點也不在乎新任血手長什麼樣子,說真的,他滿腦子都是蓮。
她現在在做什麼呢?她心情好嗎?她在家吧?如果她出門了,有沒有注意安全?她開車技術這麼差……雙角有沒有跟她在一起呢?
不行,越想越焦急……
雖然他明白自己是在窮緊張;但……不管是真的緊張還是為想念找藉口,他此時此刻只想快點見到蓮。
「What?」E看著突然站起來的奈。
「I’m leaving.」奈回答。
「hmm.」E點點頭,一臉「竟然被你搶先了」。
「If that kid beats you, he can take my seat, I don’t care.」語畢,奈就開始往外走。
其實他知道在場所有的新手都不可能打贏E,不要說E,能過第一關就不錯了。
整段旅程,奈一語不發。
半顆心因為兔的離開而糾結,半顆心因為蓮的安全而不整。
然後他終於終於到了家門口。
他暗暗道:我該怎麼把兔的事情告訴蓮?
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突然很想抱住蓮……
他無聲地轉開大門,忽然很急切地渴望看到蓮的表情……通常她見到自己回來,都會滿臉驚喜……
可是當他把門推開,卻看到蓮站在倉庫門口,一隻小手懸在半空中……
那個密碼鎖是不會給人第二次機會的,因為倉庫裡的東西是瞞著組織建構的,為了預防組織的突擊檢查、發現自己正在策劃逃跑,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錯誤的字母,倉庫內的東西將馬上被炸個粉碎。
奈頓了四分之一秒……把距離右手最近的一把刀從衣服下抽了出來,反著丟了出去。
他本來已經夠疲倦了,蓮完全是選了個錯誤的時間闖禍。
憤怒,莫名奇妙地在奈的體內亂竄。
失望撞擊著……慾望。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你已經看過了。
蓮離開這個房子,已經整整一天了。
她算算自己大概還剩下四十幾個小時可以活命。
乾脆出國好了?這樣就不用擔心被找到了,不然一邊開車一邊猛看後試鏡很不舒服。
不對……蓮不能使用任何會留下名字的交通工具,雙角的電腦一定準備好要抓她的小尾巴了。
來環島?中途還可以停在海角七號拍攝區參觀一下,這樣人生又多了一件值得紀念的事情。
後續的活動還沒想,蓮就把車開上南下的高速公路了。
她不想被找到,但她享受著「奈現在很可能在擔心我」的感覺。
六福村,十二歲以下的台灣孩子聽到這三個字都會覺得很興奮,十二歲到十八歲的少年會示出能避免就避免的態度,其餘的,除非是陪同家人,否則都會背著六福村講他壞話……
蓮自己一個人拿著爆米花到處遊蕩,猶豫了好久才決定要先玩急流泛舟,她去得很晚,遊客幾乎都往出口方向移動,所以她很幸運的獨占了一船。
她知道從頭到尾保持沉默會很可悲,於是努力的融入這個遊樂設施……
「哇!看!牌子上面寫前方有瀑布耶!」她尖叫,然後繼續尖叫……沒辦法,她一個人,又不想要冷場。
「哇!差點要撞璧了!」
「哈哈,我們快要被後面的無人幽靈船追上了!快跑快跑!」她一邊喊,一邊拍打著溼答答的船身。對,她在跟她的船對話。
似乎,更可悲……
接著,她去玩旋轉木馬,笨手笨腳地把爆米花灑得滿場都是,每轉一圈就會看到遊樂場管理員瞪乾了眼,所以沒等轉盤完全停下,她就落荒而逃了。
「這樣也很好玩,對吧?」她問自己。「哈哈,沒錯……」當然也是自己回答。
雖然她現在是半個死人;但食慾依然旺盛得很詭異,應該說她時時刻刻都在吃,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麻痺自己才暴飲暴食。
晚餐嗑了一籃奶油餐包、喝了兩「座」酥皮濃湯、吃了一客牛排,才拿著櫃檯賣的餅乾蹣跚走出風味餐廳。
可能扮演開心的人很困難吧?才晚上八點半,蓮就已經累得快要走不動了。
天全黑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沒力氣到連挑旅館的耐心都沒有,隨便找了一間汽車旅館,告訴自己「反正睡完覺就走」,打算將就將就。
停好車,她隨便抓了副駕駛座上的幾包零食,確定車庫門關好,才拖著黏稠的腳步上樓。
汽車旅館就是這樣啊,妳是在期待什麼?蓮自嘲。
平常她有不洗澡絕對不碰床單的習慣;但……人生都快要過完了,幹麻這麼拘束?於是她把東西丟在小沙發上,成大字型撲上床,抓住好比醉意的睡意,很快就掉進夢裡了。
又是個惡夢,這年頭到底有沒有人在認真睡覺啊?
蓮夢到自己雙手雙腳都被會刮人的繩子綁住,雙眼被矇……所以這個夢還算滿特別的,幾乎沒有什麼畫面,只有幾可亂真的感覺。
「……就丟在這裡吧?」夢裡,黑暗中有陌生的聲音。
「媽啊,他媽我不敢相信自己這麼殘忍!」第二個聲音。
「不要現在說這個啦!」第一個聲音抱怨。
「我們快閃啦。」第二個聲音顯然充滿害怕。
「這裡會不會不夠遠咧?」第一個聲音問。
「我們開車開了三個小時,又走了快一個小時,最好是不認識路的人可以自己下山。」這個人真的很想快點離開。「走啦走啦!」這四個字,每個字都落在不同的距離感。
然後,蓮發覺夢裡的空氣真好,少了對話聲,蟲鳴鳥叫--尤其是吵死人的蟬--環繞在她的耳邊……
整體而言,惡夢開始好轉?蓮有點不解。
隨著她的意識越來越清醒……她開始越來越不安,怎麼這個夢越來越真實呢?而且,夢通常無法這麼無聊。
她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本來就沒閉著眼。
現在是什麼狀況?
蓮在恐懼感吞噬自己前就冷靜下來了,她深呼吸。
空氣是綠色的,芬多精充滿了整個肺,雖然視線被厚厚的黑布遮住了;但她彷彿可以看見眼前一片綠意盎然……
被綁在背後的雙手,可以觸碰到濕軟的草地,她對自己做了一個很不開心的鬼臉,因為指甲縫裡都是泥土,看來剛剛搬運她的傢伙不懂得憐香惜玉。
其實,自己的處境也沒那麼糟糕。
不一會兒功夫,她就幫自己完全鬆綁了,然後「驚喜地」發現……那兩個聲音竟然沒對自己毛手毛腳?還是說自己誤會了這個世界?放棄這麼好的機會?難道自己身材很差嗎?不對啊,男人根本沒有在管這個的吧?不玩白不玩,不是嗎?
可能是怕萬一太對不起蓮,蓮死了會化成厲鬼找他們吧?
她對自己點點頭,然後承認自己思想有點齷齪。
「哈……」她環顧四周,乾笑。
花草樹木,還有花草樹木。
她不但被搶劫了,甚至被丟在荒郊野外。
很奇怪的是,她沒有想像中那麼生氣,畢竟開著如此高調的車,要不被搶劫真的很難。
再說,不管有車無車,運氣再好她也只剩下一天的時間。
「啊。」後車箱的一袋鈔票……
她大嘆一口氣,開始安慰自己。「不過這樣也很好啊……至少誰也找不到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四個小時之後,她發現自己必須面對現實--她超餓的,餓到頭暈目眩;但是不管她怎麼走,眼前永遠是一片慘綠。
這時,她想起野外求生的相關知識。
「屁咧,書上都是騙人的啦!」她氣急敗壞地把手上的樹枝丟向遠處。
生火失敗。
「嘔,這也太難吃了吧?」她搥胸頓足地把嘴裡的野草吐掉,怒火中燒地瞪視地上那攤綠汁。
怎麼不像書裡寫的?野果和好吃的野菜呢?野菇也可以啊!野菇再怎麼毒,也沒有瑞士血手組織厲害吧?就算野菇真的很拉風,說不定還他媽的以毒攻毒。
什麼都沒有。
「好餓。」她走不動了。
「現在幾點啊……」她嚷嚷。
天比想像中還要快黑,看來昨天她睡了很久。
傍晚,她開始害怕了。
這裡沒有半盞燈,晚上會不會有野獸啊?有沒有……鬼啊?想到這裡,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選擇一:開始快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一點「人煙」!
選擇二:找一棵舒服的樹爬上去,至少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不會自己走進老虎的嘴裡或者奔向黑熊的懷抱。
蓮本身傾向選擇一,因為人煙代表食物;但就是因為血糖太低,她最後還是默默地爬上了一棵高度夠高,又不會太難爬的樹。
日落之後,她就進入了隨時都會翹辮子的狀態,一想到這點,她就倍感……解脫。
「這下天使問我我是不是自殺,恐怕要回答是了……」她必須不停更換坐姿,才不會被硬梆梆的樹幹弄得全身痠痛。死也要死得舒服。
餓太久,反而就不餓了……
因為身體會自動燃燒肌肉,產生能量保護身理機能。
等到自己被黑夜變成瞎子,她決定讓自己持續思考,以達到轉移注意力的目的。
她丟給自己的第一個問題是:我真的要死了嗎?
她長嘆,真是個毫無意義的問題,不管答案是對或不對,前方死路一條。
又問:我準備好了嗎?
又是一個純粹消磨時間的蠢問題,你知道,前方死路一條。
是雙角會比較難過還是老闆呢?
真是不可思議,兩個答案都讓她覺得很不對勁,這讓她再次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進入過他們的內心世界,雖然老闆和自己的關係真的很親密;但……比起雙角,奈更像是外星人,蓮怎麼看都不覺得自己有讓奈喜歡的價值。
另一方面,雙角總是無微不至地照顧著蓮,雖然他們的擁抱總是充滿濃濃的親情;但……失去一個妹妹,也可能比失去一個情人還要痛苦吧?
奈會再找一個女孩吧?
蓮莫名地生氣起來……
其實,她最好奇地,是關於那個恐怖倉庫……但她知道她就算問了,自己也答不出來,與其讓自己的頭腦突然一片空白,不如閃躲這個黑洞。
這兩天以來,她無時無刻不在制止自己去觸碰它。
跳到下一題。
死亡會很痛苦嗎?
奇怪的是,問號一出現,奈的那張完美臉孔卻浮現在蓮的腦海中。
她告訴自己:不行不行,不行想老闆,他是一個奇怪到自己永遠沒辦法理解的人,他是ET,他是血手,他是變態!他竟然在家裡……
不!
她打斷自己。
下一題。
萬一天使問自己幹麻沒事尋短,要怎麼回答?
奈又出現了,蓮被自己嚇了一跳,氣呼呼地搔搔頭。
都是老闆!如果他不是這麼難相處……等等,他是太好相處!對!這就是問題!他根本就沒有認真在跟自己相處!不管自己付出多少心神,他永遠都是那個樣子,笑笑的,很有耐心的,從來不生氣的……話也不能這樣說,自己要偷看倉庫的時候……
不!
她打了一個噴嚏,氣溫在下降。
她調整呼吸……
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離開奈啊?恐懼嗎?真的是因為自己見到了那些「生物」嗎?還是,那只是藉口?
奈……老闆……奈……
「老闆……」她呢喃。
原來說兩個字的時候,心情會變得很好……她嘆。
他現在一定急死了……
就算寵物死了,也會很難過……
原來自己把自己看成奈的寵物啊……原來自己「願意」那麼想啊……是啊……
他以後會想念自己吧?哪怕是一個月一次還是一年一次……
自己要死了……是不是有點捨不得啊?是不是啊?
奈……他本來就常常嚇到自己;可是不管怎麼樣,他還是他啊!他還是那個寧可冒險,也不願意傷到蓮的那個奈!
蓮的眼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進攻下巴的。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她在內心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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