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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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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很訝異,自己竟然一點也不膽怯,應該說不害臊;除了她必須很努力,才能用雙角的外套遮住自己太過於鄉土的打扮。
走在屈臣氏裡,不停和一些台北女孩擦肩而過,是需要信心的事情。
她站在五花八門的驗孕棒陳列區前,找個感覺最方便使用的兩個品牌,一次各拿了五盒,然後步伐自然地往櫃檯走去。
她習慣與眾不同,也不覺得這些人將來會跟自己有什麼交流機會。
面子?這裡只賣面紙。
結帳完,她快速回到雙角車上。
「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確定這件事情再回家?」蓮問。
「好。」雙角今天實在少話得很嚇人。
「那……要去哪?」是不是有點尷尬?
「妳決定。」選擇可以很多,也可以很少。
「我們要快點……去,去你那裡好不好?很……近。」
蓮內心想要見到奈的渴望實在太強烈,顧不了氣氛問題了。
雙角想了想才點點頭。
車子一停下來,蓮就自己下車,往地下室走去。
雙角很快就跟上腳步了。
「有件事。」雙角一邊開門一邊說。
「嗯?」蓮滿腦子都是驗孕棒,還有自己的肚子裡可能有個小生命,其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家有人。」這四個字說出口的同時,蓮「看」到了雙角所說的人。
一位身高大概一百七十公分的女人,一手握著門把,滿臉驚訝的站在門內,距離蓮不到兩公尺,四目相對。
她留了一頭褐色的大捲髮,而且是那種卡通裡才會見到的瑞士捲。
白色的背心和淺藍色的七分牛仔褲把她的好身材顯現出來,穿在裡面的黑色內衣,若隱若現得相當性感。
整體而言,根本就是個美到冒泡混血模特兒!
蓮愣了一下。
「妳、妳好。」聲音也相當動聽。
「妳好。」蓮很有禮貌地點點頭。
天啊,現在氣氛問題很嚴重。
蓮手上提了一大袋的驗孕棒……
雙角到底在想什麼啊?他大可說家裡不方面啊!
但雙角似乎沒辦法讓腦袋正常運作,他現在非常忙亂,因為他要一邊生氣一邊高興。
「她是緋緋。」雙角對蓮說,然後轉頭。「她就是蓮。」
沒有別的稱呼,代表緋緋不是雙角的家人。
「先進來吧,別都站在門口。」緋緋輕聲說。
蓮又愣了一下,因為緋緋用的似乎是主人的語氣。
「蓮,我拿幾件衣服給妳,要嗎?」雙角關上門,問道。
「好……好啊。」蓮結巴道。
「你們要不要喝什麼?雖然雙角這裡真的沒有什麼可以選。」緋緋問,然後終於轉過頭去,把視線投向別處。
雙角搖搖頭,然後走進臥室去,想必是為了找幾件蓮可以穿的衣服。
「抱歉……我很有可能打擾了……」蓮對緋緋說。
「呵呵,我也是在打擾人的那個。」緋緋笑著。
「呃……我……」
「我把衣服放在我床上了,妳可以看看要不要把房間門鎖起來。」雙角快步走了出來,解救了不知道要說什麼的蓮。
「好……」蓮點頭,看了一眼緋緋,才走進雙角的房間、把門關上。
天啊。
她是雙角的誰?
狀況一:她是雙角的女朋友,甚至是已經同居的女朋友。
在這個情況之下,雙角還可以表現得這麼自然,代表雙角……對蓮全無非分之想。
狀況二:把狀況一的邏輯倒過來想--雙角對這個緋緋一點意思也沒有。
蓮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裡不太舒服,當然,精神層面上的。
自己都失蹤了,雙角……似乎有正常地過生活?
她把思緒切斷,專心面對當下危機。
她把六支驗孕棒一致排開--一次驗十支有點不可行,蹲在它們面前,純等待。
這短短一會兒,她只來得及思考一個問題:她自己想要怎麼樣的結果?
這個殘酷血腥的環境,一點也不適合小朋友,一想到脆弱的心靈可能隨時都會受傷,蓮就害怕得雙手發抖……她不想用這麼暴力的方法殘骸生命。
等於是:先給予,再毀滅。
但是,當她想像小小奈住在自己身體裡,她就覺得好幸福……況且,她每天待在那個大房子裡,不無聊也很寂寞。
有個孩子……彷彿是夢中的美麗情節。
生活會變得很充實、很忙碌。
那是蓮所渴望的。
「叩、叩」兩下敲門聲,險些嚇得蓮心臟病發。
「蓮?妳還好嗎?」雙角問得很溫柔,每個字卻充滿擔心。
「我快好了--」蓮向鎖著的門喊到,然後……回過頭來……
天啊。
真他媽的懷孕了。
蓮用氣聲笑了幾下,然後開始收拾現場。
她小心地洗了熱水澡--她開始害怕自己滑倒--穿上雙角給她的寬鬆衣服,坐在鏡子前對著自己目瞪口呆了一番,直到雙角再次敲門關心,才遲遲把門打開。
「怎麼樣?」雙角問。
緋緋就坐在雙角的書桌前,蓮瞥了一眼,然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擺出一個難為情的笑臉。
雙角并住呼吸。
「我……我想我坐計程車回家……比較好。」蓮吞吞吐吐地說。
「不行,我陪妳。」雙角堅定地說。「緋緋,我晚點回來。」他轉頭說。
「好……」緋緋抬頭看了看雙角,然後低頭繼續她的閱讀。
「其實你……不用送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蓮,小聲地說。
雙角淺淺一笑,然後搖搖頭。
「啊……」蓮突然喘了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雙角飛快地伸手扶住了蓮的肩膀。
蓮一臉驚恐地轉過頭來。「這個……孩子……會不會……也……呃,中毒呢?」她用力地搖搖頭,開始自言自語。「不,我沒死……我沒死……你沒事的。」她拍拍自己的小腹。「你很安全……你很安全……」接著,她又抬頭看著神色緊張的雙角。「對,對嗎?雙角,他會正常地長大,對不對?」
雙角大嘆一口氣,把視線放回路上。「請妳不要這樣嚇人。」
「抱歉……我只是……感覺很怪。」隨著離家的距離越來越短,她開始緊張起來。「這一切都很奇怪,你不覺得嗎?」
「比如說妳還活著。」雙角的語氣很緊繃。「很奇怪;但是好險……好險很奇怪。」
「是……是啊……」不知道奈有沒有跟雙角說什麼?或者奈有沒有試著找自己?蓮輕嘆。「老闆……他不知道生不生氣……他有跟你說什麼嗎?」
雙角搖搖頭。
「嗯……」
太尷尬了。
她竟然在問人「你們以為我死了之後」,你們有什麼反應。
於是乎,兩人沉默,直到……
車子停在燒焦的大宅前方,蓮和雙角兩人都不可置信地盯著這塊廢墟。
蓮是首先衝下車去的,她一邊瘋狂地喊一邊抓狂地叫,等到無法再靠近時,她跪了下來。
空氣中彷彿還有火與煙的味道,讓人窒息。
原本三層半樓高的房子,已經徹底成為廢墟,磚瓦滿地,殘破不堪,沒有一面牆得以倖存。
熟悉的碎片圍繞著蓮,比如木炭般的桌腳,被已消失的桌子遺棄在她手邊,這是她過去一年來,親手拿著抹布,來來回回擦抹了至少一百遍的傢俱。
她竟可以看到後院那排被燻黑的松樹。
她的花,她的盆栽,她的木椅子……東倒西歪地,死無全屍。
兩行淚割開她的表情。
地獄。
地獄……是她所看到的景象,最適合的形容詞。
老闆呢?奈為什麼要這麼做?
同樣驚嚇萬分的雙角,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手機打給奈;但,就像劇情應該要是的走向,手機連響都沒有響,直接轉進語音信箱……
「奈!蓮還活著!你他媽最好快點回我電話!」雙角留完言,氣沖沖地掛斷。
「雙角!為什麼?為什麼?怎麼會這樣?」蓮奮力哭道。
雙角靠上前去,蹲在蓮的旁邊,說不出適當的字眼來。
蓮轉過頭來淚汪汪地看著雙角。「他在哪?他,他會去哪裡?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都是我……」她發現自己快要負荷不了自己的重生了。
先是解釋不了的生還,然後是無法評論好壞的懷孕,最後竟然……是無家可歸,如果蓮算是死過一次的話,就可以說是家破人亡了。
在雙角的扶持下,蓮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猶如還可以想像這棟房子以前是多麼美麗……多麼優雅地站立在綠樹中,還有那股石牆的味道,古典而令人放鬆。
這裡,是她的家。
It was her home.
Nonetheless,
Is not,
Not anymore.
蓮開始手腳並用地往廢墟深處前進,來到「玄關」時,她頓了一下,模模糊糊地哭出了幾個類似「我回來了」的四個字,然後她在她的世界裡推開前門……在她的世界裡來到想念已久地客廳,轉關爬進她最愛的廚房。
精緻真實的畫面瞎了她。
後悔自己離開。
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雨水這種東西,就是為了讓故事裡的主角更慘的工具。
蓮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只是盲目地晃盪在髒亂之中,雙角試著要拉住她;但他顯然「力氣」不夠大。
跟她想的不一樣……感動還有互相理解、體恤、原諒的破鏡重圓在哪?
「奈!」蓮尖叫一聲,順著力道坐了起來,這裡是醫院。
「妳覺得怎麼樣?」雙角就坐在床邊,這是個豪華的單人病房,四周沒有別人。
「我……我昏倒了?」感到一陣好像是睡太久的頭暈之後,蓮躺了回去。
「對。」
「這裡是醫院……」她說。
「對。」
「這樣沒問題嗎?」她皺眉。
「沒問題。」雙角馬上就瞭解她指的是什麼。「我在這裡有熟人,所有的檢查都是他獨立完成的,就算出現任何不該出現的數據,它們也會像沒出現過一樣。」
蓮點點頭,還是很擔心。
「不管怎麼樣,妳都必須作個全身的健康檢查,本來……我想……先聽聽看奈的意見;但……我目前找不到他。」雙角仔細觀察蓮的表情,才接著說下去。「安全起見,妳昏倒之後我就帶妳到這裡了。」
「那……結果好嗎?」
「報告等等我朋友會拿過來,唯一知道的是……是……寶寶很健康,應該說強壯。」
蓮瞇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
雙角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就被打開了,一位年紀和雙角差不多的醫生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嗨,下午好啊。」這位年輕人有很重的外國腔。
「你好。」蓮輕輕點頭,而雙角只是微笑。
這位醫生以平穩的步速來到床邊,開玩笑地把雙角推開,然後俐落地幫蓮作了簡單的檢查。
「吸氣--好,慢慢吐氣--」
然後是一陣紀錄。
「請問……呃……檢查結果還好嗎?」蓮心急如焚地問道。
「Zix,沒出什麼差錯吧?」雙角在一旁,補充了另一個問題。
Zix點頭,然後擺出一個難以理解的表情。「大致上,沒有問題。」他把視線鎖定在蓮的臉上。「問題是……」
「不是說沒有問題嗎?」雙角吐槽。
「問題是什麼?」蓮追問。
「從檢查報告來看,妳的心臟曾經受過很大的損傷,哎,應該說,妳現在的心臟像是新生兒的心臟;不過不用擔心,妳的心律正常,交感神經甚至比平常人還要靈敏……」
「什麼意思?」蓮一頭霧水。
「意思是,妳的細胞自我修復能力非常驚人,身體機能也……非常好,尤其是妳的反射神經……其實,最好是能夠再作進一步的檢查。」Zix不知道是不是中文不太流利。
「所以她很健康?」雙角用誇張的語氣問道。
「基本上,是的,再經過幾天復原,她會比奧林匹克馬拉松金牌選手還要健康。」
「那她為什麼會昏倒?」
「我不認為那是昏倒。」Zix很有耐心地解釋著。
「那是?」
「睡眠。」
「什麼?」
「就像我剛才說的,她的細胞修復能力很強;以這種速度進行細胞分裂時身體是需要很多睡眠的,還會有頻繁的倦怠感或饑餓感。」
蓮點點頭,整顆腦袋都很亂。
「妳在近日曾經有瀕死的經驗,對吧?」他沒等蓮回答。「妳的身體正在以科學無法解釋的速度自我復原,直到這一秒,我們說話的同時,也都持續進行著。」
蓮更亂了--不是因為醫生說的話,而是因為她好像知道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什麼事情。
「至於胎兒,更是難以解釋。」Zix接著說。
「胎兒怎麼樣?」
「胎兒不但完全沒有受到絲毫損傷,而且,他顯然比母體還要強壯,我們都知道,懷孕兩個多月的時候是很容易流產的。」
流產這兩個字,嚇著了蓮。
「他……胎兒……正常嗎?」蓮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問。
Zix嘆了一口氣。「妳自己心裡有數,對吧?」
蓮沒有回答。
「關於胎兒的染色體,那又是另外一回不能記錄在紙上的奇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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