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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21 終究會有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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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黑夜,無止盡地蔓延,太陽早已升起,但我要何時才能看見。唯有失去,方能體會
擁有的珍貴,也唯有知道生命的有限,才能活得於己無愧。
集會所再度亮起華美的火光,各味珍饈、沁涼的美酒,唯獨缺了熟悉的喧嘩聲。說哀傷,
但沒有人為其掉淚,對不斷遊走於生死邊緣的他們而言,一位獵人的殞落,只是另一位英
雄的新生。
乘著足以吹透心防的清爽夜風,總是孤寂的人影獨坐在小屋後方的土提上,望著依舊閃耀
的星空,神情冷漠依舊,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絲的情感,這份情感算不上悲傷,無數次
的生死交關早已剝奪他的悲傷,他還能擁有的,就僅剩悲涼及無奈。這是上蒼賜予他的禮
物,作為一個優秀的獵人,悲傷是如此奢侈而多餘;這也是上天的懲罰,作為一個真實的
人,失去悲傷、本身就是一種悲哀,只是他再也感受不到。
「我可以坐旁邊嗎?」艾琳自後方走來,輕聲地問道。柏奈特或許希望一個人,畢竟獨處
是他唯一表達自己情緒的方法,艾琳心想著。但她還是有話非和柏奈特講不可,否則心頭
悶得難過,不論柏奈特是否答應,她依舊會坐下,她知道這樣顯得既固執又任性,但也了
解柏奈特一定會容忍她,柏奈特就是這樣,表面的冷漠,是因為心地太好、不懂得如何拒
絕,所以索性先躲了起來,艾琳如是解讀著,雖和柏奈特對自己之所以冷漠的說法有些出
入,但也不無道理。
「嗯!」柏奈特點頭道,他也清楚不管說什麼,艾琳都還是會坐下來,既然如此就不要自
討沒趣。
艾琳在柏奈特的身旁併腿坐下,還不忘整理自己的裙襬,散發出一派高雅的氣質,她本來
就是教養甚嚴的淑女,只不過在這蠻荒之地,優雅的舉動向來被視為多餘,即便已經待上
好一段時間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週遭的人多少會有些彆扭,倒是柏奈特一向不以為意,
畢竟他從不為別人改變自己的行事風格。
「少了老爹的宴會還真的不怎麼好玩。」艾琳開口說道。
果然是這件事!柏奈特心中說道。即便是身為「騎士」,在戰事稀罕的現在,「戰死」一
詞已距離相當遙遠,自然沒有太多的心理準備,若當她是個「獵人」,自艾琳來到集會所
以來,凱吉也是第一個死去的,再怎麼堅強的人一開始難免都會難以接受。在集會所內,
一定也沒有人願意提起這件事,這樣難免會讓他們喪失鬥志,所以她就只好來找我了,柏
奈特心想著。柏奈特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不論現在說什麼,都不如讓艾琳自己說個痛
快來得有用,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有看到威廉嗎?」艾琳接著問道。
「還在『英雄塚』。」柏奈特回答道。從一行人自「雪山山麓」歸來,將凱吉的大劍隆重
地矗立於「英雄塚」那一刻起,威廉除了睡眠之外,一直待在「英雄塚」整整兩天,只是
呆然地望著凱吉的大劍。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威廉在那兒,但除了吉兒會訂時為他送
餐,鮮少人主動去關心他。並不是世態炎涼的殘酷,而是獵人們都經歷過這段時期,也清
楚非得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否則永遠無法擺脫軟弱的自己,這是身為「獵人」必要的心
理素質。
「對他的打擊應該很大吧!第一次碰到這種事。」艾琳為威廉感嘆道,其實這話說的是自
己,只是要將自己的軟弱說出口,對艾琳而言未免太過困難,只好投射到威廉身上,為他
人感嘆、也正為自己傾訴。
柏奈特當然也知道,畢竟他也看過不少新人,這是正常的反應,也是在這個殘酷的環境中
被扭曲出來的反應,「契約之地」不容許承認獵人的軟弱,否則會遭來被吞噬的命運。
「久了就習慣了。」柏奈特說道,話中在說威廉,也向對艾琳說著。
「只是沒想到會是老爹!」艾琳低下頭,落寞地說道,雖然她和凱吉相識不久,但也曾是
生死與共的夥伴,更猶如集會所的精神象徵。凱吉的死,在艾琳心中造成的絕不只是失去
一條生命的悲慟,而是多重的失落。
「遲早的事,總有一天我也會過去。」柏奈特冷冷地回道,就好像隨時做好死亡的準備,
說來一點也不忌諱,柏奈特似乎在艾琳示範著,這就是獵人的覺悟、獵人的精神。
「好奇怪,你們…為什麼都能看得這麼開!」艾琳不解地問道,雖然「騎士精神」亦崇尚
為了忠誠和信念犧牲生命,但要做得如此根深蒂固、絲毫沒有恐懼和怨言,這群「獵人」
做得更是徹底,但未免也太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生命之重、就只能用生命去承受,我們殺「魔物」;所以「魔物」殺我們,這個世界就
是如此。」柏奈特雲淡風輕地說道。
這話讓艾琳想起了先前金恩所說,要承受生命之重、就要做好有所犧牲的覺悟,獵人們都
是如此相信的嗎?所以才能義無反顧地進入「契約之地」,艾琳心想著。
「所以你前天說的那句話…」艾琳問道。
「不管是『魔物』還是『獵人』,要進入『契約之地』無不是為了族群賭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將生命奉獻給『契約之地』的,各個都是英勇的靈魂。」
「『魔物』和『獵人』間並不是無意義的殺戮,是為了族群的生存、物種間的平衡挺身而
戰。」
柏奈特緩緩地解釋道,艾琳心中亦更加肯定,獵人並不是為了成就感或虛榮心而戰鬥,至
少她在柏奈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殺戮的快樂、盡是冷漠與無奈,他們並不是自己想要戰
鬥、「魔物」也是,但他們都背負著不得不戰的理由,即便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但如今才
真正深刻體會。他們不是為了什麼名譽、榮耀這類無病呻吟般的理由;而是最深切、最根
本的問題,艾琳心想著。比起那些自以為高貴,虛偽做作的上流人士,這群人不但樸實誠
懇、而且更為偉大。
「其實…我並不畏懼死亡,只是時間一久,就忘了其實它一直都離我們這麼近,倒是強納
森和老爹提醒了我。」艾琳抬起頭望著星空,深刻地說道。
「那時候、我追在『老山龍』後頭出去的時候…」柏奈特突然說道。
「唉?」艾琳驚訝道。柏奈特是故意轉移話題的嗎?況且關於三年半前的事情,他不是沒
有跟別人說過嗎,現在卻要…,真不懂他在想什麼。
「妳不是想知道嗎?」柏奈特反問道,這段過去之所以不為外人道,並不因為真如此不可
告人,而是讓別人知道了,非但一點意義都沒有、反倒會造成更大的麻煩,再說也從來沒
有人問過我,那我自然也就省得麻煩,柏奈特心想。不過艾琳有些不一樣,至少她是唯一
敢當面問的,說不定她可以理解,也有必要讓她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
「我出到『遠古之地』,情況比我想像來得險惡太多,每天都遭遇四、五頭大型魔物、偶
爾還會遇到強悍的『古龍種』。日復一日、日以繼夜的戰鬥,不論是精神和體力都已經繃
到了極限,終於過了一個多月,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備用的箭桶也僅剩最後三支箭,將這
三支箭當作最後希望,謹慎保留著的我,被迫靠著唯一的一把獵刀,緊跟在『老山龍』的
掩護下前進著,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回頭了!」
「那時我心中一直想著『死定了、死定了』,但總是苟延殘喘地活了下來,不斷在徹底的
絕望和一絲希望間掙扎,就在打算放棄自己那一刻,終於我看到了…一座無比巨大,直達
天際的圓形巨塔,那是一座連『老山龍』都無法接近的巨塔。」柏奈特說著,眼神透著一
股光芒、流露著瞻仰般的神情,十指交握緊扣,輕輕地底在鼻尖,好似在沉思、又彷彿在
祈禱一般,深吐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於是我賭上了最後一絲希望,朝向巨塔而去,我順著內部的上升迴廊不斷往上爬,雖然
巨塔內部高不見頂,但總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著我繼續下去,僅靠著少量的食物及飲
水,拖著已疲累不堪的身軀,雙腳已毫無意識地不斷前進著。終於在五天後,我用盡最後
一分力氣,跪爬著上到了塔頂,塔頂是一個直徑約300公尺的巨大圓形平台、像是一個祭
祀場,沁涼的雲氣不斷從我的指間流過,置於整個世界的最高點,彷彿可以一眼望到世界
的盡頭,但我卻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依稀看到前方閃耀著一片白光,於是我伸出不停顫抖的手試圖抓
住,當手掌抓緊的瞬間,終於全身失去力量倒了下來。躺臥在塔頂的我,意識模糊但卻非
常清晰地記得當時的景象,彷彿近在身旁不斷翻滾的雲層間,伴隨著巨響穿插而落紅色的
閃電,一頭身型修長,全身散發著耀眼白光的巨龍,優美地穿梭於翻騰的雲團及閃電間,
拍動著牠寬闊潔白的雙翼緩緩降臨在塔頂上。」
柏奈特話說至此停了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畢竟他還是第一次講這段過去,最接近死
亡的經歷,難免有些情緒不請自來,但言語間吐露出了並不是心有餘悸的緊張之情,而是
有些激動、喜悅、又不敢置信的神情。
「之後呢?」艾林緊張地問道。
「不記得了,只是當我再度張開眼睛的時候,身體雖完好如初,但腦袋裡一片混亂,就像
是被塞入好多不相干的東西,連我自己是誰都無法想起,就好像腦中被塞入一整片大海的
記憶,但屬於我自己的,就僅止於一片小浮木,我就在浩瀚無涯的大海中載浮載沉,尋找
屬於自己的那一片浮木…」
「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佇立在原地,終於在我找到自己、回過神來時…一切都改變了,我
彷彿置身於世界的頂點,以睥睨的姿態看著這個世界。身旁也盡是不斷向上流竄的白色微
光,從我體內湧出源源不絕的『靈力』。那一刻,我彷彿成為超越生物的存在,就好像
是…『神』」
柏奈特的話語中有些顫抖,既非恐懼亦不是激動,而是被那股神聖所撼動。柏奈特停頓下
來,他知道艾琳正以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他、嘴巴就快要合不起來,我就知道會這樣!不
過這也不能怪她,畢竟誰會相信這種怪力亂神的話,她還能保持鎮定就已經很不錯了,柏
奈特心想著。不過我還是希望她相信,不論哪個方面,她是唯一的人選。以私心而言,或
許我希望她成為能夠懂我的人;而實際上,也有一些事情是她必須要知道的,假如她真的
要阻止「崩壞」的話。
「我腳下所踩的是整個世界的中心『中柱塔』,神創造出這個世界的起點,全身閃耀著白
光的巨龍是…」在確認艾琳情緒稍微平復後,柏奈特繼續說道。
「『祖龍』,最偉大、神聖不可侵犯的古龍,也是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牠降臨在塔
頂,對原本應該死去的我賜予了完好的身體,以及另外兩樣…」
「另外兩樣?」艾琳問道。
「『祖龍的靈力』和『祖龍的記憶』。」柏奈特說道。
「所以你才看得到『靈力』?」艾琳問道。
「嗯!藉由強大的靈力,甚至可以單獨和『古龍種』抗衡。」柏奈特回答道。
艾琳回想起先前金恩所說的,三年半前柏奈特與「風翔龍」的決戰,姑且不論柏奈特出神
入化般的戰鬥技巧,但足以貫破「風翔龍」堅硬甲殼的箭,在怎樣都無法以常理解釋,如
今終於讓艾琳恍然大悟,那就是「靈力」嗎?艾琳心想著。但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卻從
來沒親眼見他用過,是有所顧忌、或著是限制嗎?艾琳揣想著,但更讓她不得其解、也更
好奇的是「祖龍的記憶」。
「『靈力』就像那時的『風翔龍』一樣嗎!那『祖龍的記憶』是?」艾琳接著問道。
「世界的一切,這個世界的起源、演進的歷史,所有物種的演化、環境的變遷,全部都在
我的腦中。」柏奈特斬釘截鐵地說道。
「世界的…一切!」艾琳霎時不知該如何會應,這簡直比擊殺「風翔龍」更不可思議,不
過這也說明了他為何知道「風翔龍」的生態,以及金恩口中的「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當真知道這個世界的全部嗎?那豈不成為比「大賢者」還要偉大的人物,甚至說是「
神」也不為過,也難怪柏奈特當時會如此反應,艾琳看著柏奈特,心中想著。不過就憑他
這副模樣,實在難以和賢能之士、或是聖潔之人聯想在一起,但柏奈特從來不打誑語,這
也是不爭的事實,他真的有如此能力嗎?全世界的知識,聽起來真是無比的偉大…。
「世界的真相,同時也帶來這個世界最大的無奈。」柏奈特壓低音調說道…
「無奈!」艾琳驚訝道,原以為得知全世界的一切,是多麼神聖不可得的奇蹟,至少有為
數不少的修道士和貴族,窮其一生追求強大的「靈力」和通天的智慧,但眼前的柏奈特,
同時擁有人類夢寐以求的能力,卻絲毫沒有因此感到愉悅,反而是深沉的無奈。
「我常常在想『祖龍』這麼做的用意,雖然還無法理解,但我相信牠一定是有意義的。」
柏奈特臉上顯得有些凝重,嚴肅說道。
「嘻嘻!」艾琳看著柏奈特嚴肅的臉突然笑道,畢竟一時之間太多不可思議,她也不知是
否該相信,只知道腦中已是一片混亂,便故意用嬌羞的笑聲帶過。
「怎麼?」
「自從來到這裡後,才知道原來我是不自由的,因為你們可以活的這麼的自在,老實說我
有點羨慕你們,但…」艾琳屈膝弓起雙腿,並用雙手環抱著,難得流露出女孩般的模樣說
道。
「看來自由也不全然都是一件好事嘛!要被這種無解的問題苦惱著。」艾琳說道。
「哼!誰說我苦惱了,這個世界…」柏奈特看了艾琳一眼,篤定地說道。
「終究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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