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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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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勢復原的紀舒發現,對於齊繯征開口的某些要求,想「認了」,滿難的。
就像現下……
「我要沐浴。」齊繯征道。
「我去喚人準備。」紀舒語罷,轉身欲走。
「好,但妳得伺候我洗浴。」
她腳步倏頓,緩緩的轉身面對他,「……伺候?」
他揚眉,故做疑問:「有問題?妳該知道的,就是脫衣、濯髮沐身、按摩……」
其實呀,他半是戲弄,只為了想看她氣急跳腳的模樣!但……
「……你現在就是當我為貼身侍婢嗎?」紀舒的臉色變了變。
嗯?怎麼是這反應?「只是兼任而已。我可沒忘,妳本職是我的護衛。」
「兼任?」她疑問,然後重重點頭:「好,我去準備!」轉身、邁步、向前走。
遠遠的,隱約可聽她低聲咕噥幾句,模糊得聽不清,但齊繯征也沒追上去問就是了,他忙著自問:怎會這樣?
若以後她都是如此聽話,他還有什麼樂趣?
不久後,當熱水都送到浴房,紀舒也把齊繯征的換洗衣物準備好了,便二話不說把正在看帳冊的他拖了過來,然後剝他個精光,推入浴池內泡著。
齊繯征有些傻眼,當然啦,他表面正常得很,彷彿讓一個八歲女娃兒幫他沐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其實他方才想到一件事,心裡翻天覆地起來!
天知道,他從小就有個怪癖,向來不愛旁人近身,尤其最是討厭人身上的體味。當然啦,並不是每個人的體味都那麼重的,但若是大熱天,一個個人,迎面而來都是汗臭味,偶爾再夾帶些脂粉味兒……光想就讓他臉色發青!他這怪性子府內奴僕都知道,但紀舒她……
從他見著她的那刻起,她就成了繼爹娘之後的例外,而且爹娘是因他不得不忍受──哪有孩子嫌爹娘體味重的道理?而她,雖說在選定之時他已決定,準備忍受她的氣味直到自己習慣,但!不是她沒有自個的獨特味道,而是他完全沒去注意……這分明是打開始便完全接受了她!
不僅如此,他還使計與她同睡一床!他知道自己是要她的,也打算好她的身份了,原以為理由單純,卻未曾想到這樣毫無戒心的接納太超過了!
難道他喜歡她?那種爹之於娘的喜歡?!
滿心震撼但表面如常的他,在一無所覺中被她拉起,開始灑身。小小的手兒,拿著皂角,抹遍他全身上下,當然「那裡」也沒放過,而且摸得特別多、洗得特別仔細──沒看過嘛!
既然齊繯征要求她為他洗浴,就已撇開了男女之防,而且眼下兩人皆年幼,沒那麼多顧忌,紀舒也就大大方方給他看夠摸夠囉!
嗯……原來男女的不同就在這裡啊……
當齊繯征由震驚中回神,才發現自個兒已被吃盡豆腐,但他一點也不想阻止──何況早已來不及了。
反正她服侍得好極了,他決定以後都要她來伺候!
只是……她怎知道該如何洗濯?那雖笨拙卻流暢手法,又是從何得知的?
在護衛門那種地方沒理由知道,難不成……
「舒舒,妳以前讓人伺候過?」這是他想到的答案。
柔軟小手頓了頓,隨即軟軟童音出聲:「五歲前,之後我就進門派裡了。」
「那之前妳住哪?」
怪異的看了他一眼,她回應:「為何問?」隨後又加了句:「我不想說。」
反應真激烈。
齊繯征思索,看著她沉肅的面容,感受心頭那股已經熟悉的心疼──現在他知道那代表什麼了。
她,一個八歲女娃兒,合該還是待在爹娘身邊,受他們疼愛的年際。由她以前被人伺候,再加上她不經意的行止間,仍存有過往的禮教,他知道她出身良好。但她卻是被送進了門派,被磨練成一名護衛……
天知道她吃過多少苦頭了!她的爹娘怎麼忍心如此?
「我好奇。」齊繯征道。他是真的想多了解她一點。「妳以前生活過得如何?」
「我不想說!」紀舒語氣更為激烈。
齊繯征沒忽略掉她越來越陰鬱的小臉,及帶些傷痛的情緒。
也對,既然曾有人對她說過「無用、多餘」這類話,那她的日子又會快活到哪去?只是……
「別這樣,舒舒,說出來會好過點。」他道,伸手就要把她摟入懷裡,哪知紀舒躲了開去。
「我去拿布巾幫你拭乾。」
想躲?沒那麼容易。齊繯征不放鬆,由背後抱住微微顫動的她:「聽我的,對我說說罷。」
「不!」
小小身子顫動得更加明顯,而齊繯征不由分說的把她轉過來,但只一眼,他就放棄追問了。
水靈眸子裡,滿溢他錯認不了的痛苦自卑,彷彿她的過去就似一頓狠打般,她是沒忘,但決不願記起!
如此一來齊繯征也不再提了──至少不是現在,再過些時日,讓他好好的照顧她、憐惜地對待她,讓她漸漸打開心門後,再行循問吧。
「好罷,妳來幫我穿衣。」他道。
紀舒皺上的眉頭鬆了,點點小腦袋,她拿來布巾仔細為他擦拭,在其間平復情緒,等到幫他著完衣裳,她也回復正常。
「去廚房說聲,今晚我想吃湖蝦。晚膳時辰到書樓喚我。」齊繯征隨後吩咐。
除了齊司長夫婦外出營商之外,他們倆都是跟夫婦在主廰一起用膳的,如同家人。
紀舒點頭。這種要求她就乖乖認了。
理所當然,進膳時夾菜盛湯之類的伺候亦少不了,不過紀舒只負責齊繯征的份而已……
就寢之時。
齊繯征等待紀舒上床來,想要聞聞她沐浴後的馨香,再摸摸她柔軟的小手,之後才會滿意地睡下。
當然,若再有歹人趁夜來襲,紀舒自會叫他清醒,護著他躲避。
正想著,紀舒爬上床榻來,細軟的頭髮尚有些潮濕,但還可接受。
一起睡了半月餘,紀舒也習慣了,自行伸出小手,讓他檢視揉弄一翻──又是他的怪要求之一。
「給妳的雪凝霜有在抹麼?」
「有。」
點點頭,齊繯征不再多話。他是想要她的手細嫩些,但長年磨練留下的繭豈能輕易消得去?何況她一再摸劍也有差別……算了,這方面就盡盡人事,想要十全十美絕無可能。
「睡吧。」他道。
紀舒二話不說地閉上雙眼。未久後,齊繯征真正入睡了,她悄然眐開明眸,藉著模糊月光凝視他的睡顏,墜入自己的思緒。
對於齊繯征洗浴時問的事,她的確不想說,原因也正如他所猜測,那真的是段複雜的記憶,無論人、事、物。雖然其中有片刻的快樂,但負面的情緒卻多達數倍,她不願、也不想去面對。
進護衛門亦非她所願,但她毫無選擇的機會,也不像門內某些護衛,找到自己的目標,為此努力不懈。而今……她會為之努力拼命的目標就躺在眼前了。
他是霸道的、也會捉弄於她,而現下更變本加厲,當她是奴婢使喚!但他亦是關心她的。
跟護衛門主、跟喬師父、跟齊家夫婦的關心不盡相同,他們的關心仍有距離,貼近不了。而齊繯征的關心不僅親近,還很溫暖,讓她幾乎貪求起來……
若能就此護他一輩子也不錯。
闔眼入眠前,紀舒想著。
這個念頭,在她因惡魘驚擾而被喚醒時,更堅定成執念。
「……舒……舒舒……」
「不要……別說了……」仍未清醒的紀舒在齊繯征懷裡掙扎,而他抱緊小佳人,努力把她拉出惡魘。
「舒舒!」
終於,他的大吼讓她睜開了眼睛,手腳的掙扎亦停了下來。微光中,兩人的喘息清晰可聞,紀舒是因惡魘,齊繯征則是因用力抱著扭動不已的她。
「沒事了,舒舒,」齊繯征放柔了聲調,安撫懷中女孩兒,「沒事了,我在這兒……」
「征?我吵醒你了……對不起。」心知她吵嚷得過於厲害,紀舒忙不迭地道歉。
齊繯征沒出聲,只是抱著她坐起身子,又抱著她步下床榻。
大概還處於極度不安裡,特別貪求他的溫暖吧,紀舒環住他脖子,乖乖的由著他抱來抱去的。
然後,黑暗裡傳來火石打響聲,火燭被點亮了,她瞳眸中尚不及淡去的驚恐亦被他看了去。
就是現在!
只一眼,齊繯征就決定,非逼紀舒說出她兒時記憶不可,管她想不想談!
這麼揪痛他心的眸子,見一次已是太多了!他要徹底拔除掉她的惡夢!
「說吧!」他霸道地命令。
紀舒望著他,不語。
又一次讓她無選擇餘地嗎?
「不說就不用睡了。」這次是威脅。
燭火曳影中,他的臉帶著幾分矇矓,瞧不真切。但他言裡的關懷再真實不過。
「我們可以這樣耗著,沒關係,我有得是耐性。」現下是恐嚇。
「……告訴你也可以。」她輕聲道。
緩緩的,一幕幕的,宛若茶館內走唱者講述的宮庭戲碼,藉由眼前女孩兒的口中道出。
因為爭寵,所以狠心傷害;因為奪利,所以不擇手段;無論為愛為恨、為權為利,所引出來的一件件事情,都烙進她幼小的心裡,留下深刻記憶。
是幸也是不幸!她的身份讓她遠離身子受虐,但言語上的苛責諷刺卻沒停過。
那些嫌棄她無用、多餘的話,全是這樣點點滴滴累積下來的──由她父親的妻妾出口,甚至父親對她這唯一的、好不容易等來的、卻是女兒身的她也說過!當她漸漸了解那是什麼意思,傷口業已造成,而且隨著每一次的冷嘲熱諷,傷得她更深更重……
好在有個疼愛她的娘親在,無論周遭的人對她再怎樣,只要能得娘親的撫慰,她也就能平靜了,雖然無法釋懷……
直到父親去逝,而娘親親手送她上馬車,讓她進了護衛門之後!
她還能不信那些話嗎?連娘親都不要她了呀!
「別那樣想,妳娘或許也是不得已才讓妳走的。」齊繯征抱著紀舒輕輕搖晃,中肯的提醒。
得知她來自皇家,他的疑惑少了些許,不過亦多了許多。況且已能了解人情世事的他,看的層面也比她深廣多了。宮裡那種複雜無比的地方……
「是嗎?」紀舒喃喃地,現在的她需要更實質的保證。
「別管妳娘親如何了!」齊繯征當機立斷,「現下妳在這裡,而我需要妳!沒人比受過護衛門訓練的妳更能護住我!」
「……可我還不成氣候……」
「妳還小不是?還有無限長進的機會,妳沒把握麼?」他反問。
「當然有!」這句她就回答得毫不遲疑了。
「很好。」扶起紀舒下頷,齊繯征凝望進她眼裡深處,「記住,我的安危全靠妳,我很需要妳,可不准妳離開我身邊!」
紀舒回望著他。而他雙眼裡的真誠關心,真的讓她倍覺溫暖呀!
小小腦袋重重點下,紀舒再一次允諾:「我記住了。我發誓一定會護住你周全,即使拿命去換!」
「決不離開我?」
「決不!」
「很好。」齊繯征滿意極了,緊了緊抱著她的手,權當鼓勵。
紀舒卻是在心裡加條但書:以她有能力護住他為前提……
這句沒讓齊繯征知曉的但書,後來讓他數度嚐到苦頭,只是現下他沒料到那麼多,猶高興著能化開她心結。
「平靜多了麼?」他柔聲問。懂得了對她的感情的齊繯征,把爹對娘的態度學來面對此刻的她。
「嗯。」紀舒輕聲答應,鬆開環著他的手臂,想自個回床榻,哪知齊繯征臂膀一使力,又抱著她躺了回去,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他目光灼灼,看的紀舒不甚自在,為了逃避,她道:「我去滅了燭火。」
齊繯征鬆手讓她下床,待她摸索著回到榻上,又立時握住她小手不放,揉撫片刻,直到紀舒感覺某個溫熱柔軟的東西輕觸雙手後,才聽到他開口:「睡吧。」
「嗯。」她道,靜靜地靠在他身邊,伴著等他再次入眠。
只是她自己兀自納悶:他做啥親她的手?好一會兒才漸漸睡去。
渾然不覺,自己的粉嫩豆腐被偷吃了去……
隔日過午,她被齊繯征帶入樓內,逼著學習帳務。原本齊繯征於書樓學商時,紀舒是在書樓外練武的。
「為什麼我要學這些?」二個時辰後,被那些帳務搞的頭昏腦脹的紀舒,忍不住出聲問。
「為了幫我。」仍埋首於帳冊間的齊繯征說。
幫他?沒問題,她了解。但,「為何是我?」
「我的身邊只有妳在,不讓妳學,讓誰?」
紀舒無言。小臉上閃過迷惑、呆愕、沉靜、接受、最後是認命,低下頭,乖乖埋首回帳冊,揪眉扁嘴努力看懂上頭鬼畫些什麼玩意兒。
可是,怎麼有嗤笑怪聲?
頭一轉,齊繯征偷笑的臉入了眼,紀舒這才恍然大悟:「你又在捉弄我?」
他仰頭大笑,囂張的那種。
氣不過,紀舒拿起一旁的筆,往他身上畫花!「笑,我叫你再笑!」
抓住她使壞的手,齊繯征把臉湊近:「要妳幫我可是真的。不過,妳就是這個樣兒,我才喜歡逗妳。」眼裡眉梢的笑意濃厚。
這是在告訴她,別輕易把心緒表現在外囉?
行!為了不再給他戲弄她的機會,從現下開始,她會極力克制!
於是,紀舒的小臉變得嚴肅淡漠了,齊繯征頓感沒趣。
沒錯啦,他的確是不想她臉上有太多表情,必竟她是他的近身護衛,當他以後與人談商時,可不希望對方由她神情得知他的底線。齊繯征思忖。
「好了,我不會再逗妳了,把妳那張臉留給外人看吧。」他道,卻換來紀舒一臉的不信任。
看她臉色,齊繯征暗忖:他是不是做得過火了?瞧她那懷疑眼光……
沒給他開口機會,紀舒離座:「我去幫你拿外袍。」指指他被畫得亂七八糟的衣服。
也沒等他答允,她已經轉頭回寢房去了。
齊繯征恍神片刻,然後面露苦笑。看來他「的確」太過火,舒舒生氣了。等等他再同她解釋──
沒等他想完,齊司長踏入書樓,出聲叫喚:「征兒。」
「爹爹。」齊繯征回應,隨之與齊司長商討起來,連紀舒帶著乾淨外袍回來也沒讓他分心。
這一耽擱,讓齊繯征把方才的事給忘了,等到他晚上想起,卻又見她回復平靜,他當然不會自找麻煩的對她提起。
而後紀舒隱藏神色的努力得到他的肯定……
只是,他再一次沒料到,幾年後他不會為此高興。
接下來,匆匆幾年過去。齊繯征與紀舒逐漸長大,但齊司長夫婦卻在兒子十六歲時雙雙染病,極可能一同撒手人寰……
於是在夫婦兩人的授意下,齊繯征與年僅十二的紀舒成了婚。
沒有豪華排場,甚至沒準備瓜果喜糖,寒酸得不如貧戶外,洞房花燭亦沒過……
數日後,齊家夫婦雙雙辭世,身為獨子的齊繯征由此扛起家業。
而他身後,紿終有個佩帶長劍的女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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