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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們在睡意瀰漫的精神狀況下驅車前往翠峰湖。天色尚未出現魚肚白的凌晨,灰濛濛一片的濃霧,我們的時速只有三十到四十公里不等。
起霧的道路,翠峰湖遠比想像中來得遠,我們花了相當程度的時間才到達。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大約是七、八十分鐘的時間。
到達翠峰湖後,冰冷的感覺不斷襲來,每一陣吹過來的風都帶著結冰的意味。停車場附近,廁所的洗手台上有好幾張告示,上頭寫著『為避免結冰,請勿關閉水龍頭』。這讓我想到以往在台北登山,上頭總寫著『山上用水取之不易,請隨手關閉水龍頭』。
幾台轎車早已停在停車場,那讓我無法聯想他們在幾點的時候出發,或許他們昨晚就睡在車內也不一定。
濃霧在騎車半路上的時候散去了,翠峰湖的入口寫著『翠峰湖環山步道』,我們倆不疑有他步入裡頭。
途中我們兩個人並沒有交談,這是郁甄要求的。
「原本我打算自己一個人來,因為有很多事情要想、要感覺。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夠忽略對方的存在,就這樣逛這個地方。」
從太平山莊出發的時候,郁甄這樣告訴我。
翠峰湖,位於海拔一千八百四十公尺,是台灣最大的高山湖泊。沿著步道,我跟在郁甄後頭大約五公尺的地方不敢遠離。這個地方有些時候接收得到訊號,有些時候則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平靜地翠峰湖,湖面上沒有多餘地漣漪,也或許是因為步道離湖泊太遠,所以看不清漣漪。湖面清晰反射著週遭的景致,天空已經不再那麼昏暗。但是郁甄並沒有在這片湖泊多作停留,筆直向前。
能感受到郁甄的內心似乎有什麼在撼動著,她捧著男朋友所給她的旅行日誌。我想拿出香菸來抽,但想了想便又作罷。寒風刺骨讓我喪失脫下手套然後拿菸、點菸、抽菸的慾望。
我一路尾隨著郁甄,一面因為行走而感到身體溫暖。就在身體即將出汗的同時,郁甄停下了腳步。沿著郁甄的視線方向,我看見了日出景觀台。台階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兩對老夫妻與他們的孩子(那些所謂的孩子,年紀都與我的父母相當)、年紀與我相仿的一對情侶、喧嘩的一群大學生。
郁甄脫下了手套,而我依舊站在她身後五公尺左右的距離。喧嘩的那群大學生突然發出尖叫聲,我的視線所及看到了光芒,屬於冬天的山上曙光。
金黃色的光線灑落在群山之間,從雲海裡一點一滴……一點一滴的探出頭來。那樣的日出讓我感到可愛,像是第一次和生人打招呼的小孩,那麼害羞。
「雨穹,你知道天空之上有什麼嗎?」
「天空……之上?」
「是阿,天空之上的世界是怎麼樣的你知道嗎?」
「還是聽妳說吧。」
「我也不清楚,我男友以前一直告訴我他想到天空之上看看這個世界。他說在雲層之上的世界就是天空之上的世界,他喜歡登高。」
「那他到了嗎?」
「到了,也看過了。」
在感受山上日出的同時,我想起和郁甄的這段對話。現在這一幕景象,或許也記錄在她男朋友的旅行日誌裡頭吧。
天空之上的世界,擁有耐寒的動植物、白木林、湖泊、雲海……
真是美妙的畫面,平地肉眼所見的山谷,在天空之上,成為雲海的海岸線。遠方的高山在天空之上像是一座被雲海所包圍的島嶼。太陽終於完全脫離那片觸不到的海洋。
顫抖的肩膀,我知道郁甄落淚了。到底是怎麼樣的男人,什麼樣的過去,能夠讓眼前的女人不斷地為了同一本書、不同的景色,落下女人最該被珍藏的透明珍珠呢?
我走近郁甄身後,輕聲地問了她一句:「我可以抱妳嗎?」
郁甄沒有回答,我輕輕地將雙手環繞過她的雙肩,用我所能的適度力道去擁抱她。我怕我稍用力些她的心就會被抱碎,又怕太輕地擁抱撫平不了她心口上的傷痕。
一直到郁甄的眼淚停止落下,我才放手。這期間郁甄沒有開口、我沒有,只有一種莫名地默契,讓我們既不交談卻又能夠延續各自的肢體動作。
雲海在太陽上升後瓦解了些許,我們在那個景觀台待上一段不短的時間。郁甄到底在思索什麼呢?這是我自認識她以來一直想窺探的秘密,但郁甄從來都是絕口不提。
離開景觀台的我們,在翠峰湖景觀台又待了一段時間。郁甄翻閱著那本旅行日誌,雖然偷偷觀察是不大光明的手段。但我瞥見,那本旅行日誌,郁甄所觀看的那一頁,似乎是有翻閱書寫痕跡地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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