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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認見過這世界上許許多多的人,形形色色、好的壞的、有能力的沒能力的,但卻從沒遇過一個死了男朋友的女性。原來我眼睛所看過的人還是太少,我無能為力。除了抱著郁甄,我什麼也沒辦法做,不知道怎麼做才能撫平她的情緒,該怎麼做才正確。
不敢開口,我不敢詢問關於書瑋是如何離開。房間裡頭沒有時鐘,時間在微暗的空白房間之中流逝。郁甄啜泣著,而我依然緊緊抱著她。
「兩千零三年,三月二號。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阿里山的小火車翻覆。煞車失控,兩、三節車廂脫軌摔下山谷。車裡的一百九十個人,死掉了十三個人。偏偏他就在那十三個人裡頭,如果我和他一起去的話,就不會讓他一個人孤單的去那個世界了。」
不知過了多久後,郁甄從我的胸口中探出頭開口說話。她的情緒看似平穩,但內心還是激動著。比起激動嘶吼,這樣平靜地說著不理智的話更令人感到可怕不安。
「郁甄,那不是妳的錯,別把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攔阿。」我。
「是我的錯,我知道是我的錯。雨穹不需要安慰我,我一直都知道是我的錯。每次我一經過書瑋家,都感覺到他的爸媽用『是妳害死我兒子』的那種眼神看我。」
我撫摸郁甄的頭髮,沒有說話。
「你知道嗎他留下的那本旅行日誌,上頭都寫了什麼嗎?」
我搖頭,而郁甄則爬起身從包包裡頭尋找出那本日誌給我。我接過那本日誌,雙手也離開郁甄的身體。點了兩根菸,一根遞給郁甄一根我自己抽著。並且開始翻閱那本令人落淚的日誌。
『 2002 10/22 星期三
沿著深坑、石碇的106公路,首先經過許多人會觀光的深坑老街。但在非假日的白天時候,它就像一條很普通的巷道。人們十分稀鬆平常的經過,就像是經過一條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馬路。我想那應該都是當地住戶吧,所以在那樣的石板路上顯得毫無感觸。
不久後,出現了兩家連在一起的便利商店,分別是7-11和OK便利商店。在這裡稍作休息,身旁有許多騎著黃牌的騎士,他們正在交談關於車子輪胎口徑大小的事。原來他們並不互相認識,只是偶然相遇一起跑山而已。
離開便利商店後,沿著106繼續前進。經過菁桐、平溪、十分,繼續沿著106前進。在106的74.6公尺處出現氣象觀測站的告示,進入。
攻頂前的路上視野遼闊,能遠眺基隆嶼、九份、大基隆。而且蜿蜒的山路不輸給九彎十八拐,大約要做十二次左右的迴轉才能到達氣象台前的登山步道。步道相當完整,石階鋪平,最頂擁有一座涼亭,題名為嘹望亭。
嘿,郁甄,如果妳也能看看這片美景該有多好。如果妳在身邊,這片美景一定更加動人。 』
接連又翻了好幾篇日誌,有桃源谷、野人谷、嶺腳瀑布、十分寮、水碓公園、平湖森林遊樂園、四獸山、觀音山、內洞森林國家公園、滿月圓、宜蘭太平山……每一篇都詳細的記載著如何到達該地,也十分貼近的描寫當地的景觀。而最要的是每篇的最後都寫著差不多的話語。
『嘿,郁甄,如果妳也能看看這片美景該有多好。如果妳在身邊,這片美景一定更加動人。』
『嘿,郁甄,真希望妳能在我身旁,陪我分享這種喜悅。』
『嘿,郁甄,如果在這片海洋前我對妳大喊「我愛妳」妳會怎麼說?』
『嘿,郁甄,妳一定不會相信有這樣的地方,下次一定要帶妳來。』
『嘿,郁甄,我和小狼又征服了一座山了噢,就差妳。』
『嘿,郁甄,多麼美麗的星空阿,妳在也會很吃驚吧。』
『嘿,郁甄……』
『嘿,郁甄……』
我轉頭看了郁甄一眼,她正呆呆望著天花板抽菸,淚水由她的眼角滲出。她沒有將那些淚水擦拭掉,我想每一次當我問她「妳男朋友人呢?」的時候應該對她都是一種煎熬吧。
一次一次的挑開她的傷口,一次又一次我的好奇,令她難過。
終於現在,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關於為什麼每次翻閱日誌總是讓郁甄淚流滿面、為什麼郁甄會抽菸、為什麼郁甄會騎野狼飆車、為什麼郁甄的男朋友從不陪她一起出遊而打給我。
通通解開了,因為書瑋誠摯的文筆、因為書瑋抽菸、因為書瑋騎野狼飆車,因為書瑋……已經不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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