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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日誌是成哥給我的,書瑋每次都怕被我發現這本日誌。他都把日誌交給成哥,回來之後找成哥拿日誌偷偷寫。他一定沒有想到拿這本書給我的人不是他自己,你說他是不是很傻。」郁甄。
「恩。」
生命的事情,本來就難以預料。
「太平山是他第一次到達他所說的天空之上,也是他最後的一篇日誌。我花了好多好多時間才走過他日誌上所提的地方,雖然有一些地方已經崩塌了,去不了了。」
一個人最真誠的樣子應該就是這樣吧,就像是在黑夜裡,一個人的夜晚總是會獨自對空氣說些什麼。就像郁甄現在這樣……
「他離開之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憂鬱,那段時間我對別人否認自己有憂鬱症,但其實心裡清楚地知道自己病了。我不斷地在和自己做溝通、調適,一直在尋找走出去的道路。一面抱著難以言喻的痛苦,一面不得不讀書、畢業、找工作。我告訴自己,我必須要走過這些日誌上所記載的地點,然後在每個地點,閱讀他所寫給我的日誌,見證他希望我看到的每個畫面。每一次我都會在心裡對他說:『欸,書瑋,你在嗎?我看到你希望我看到的畫面了。你的心底話我全都聽到了。』接著在不同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哭泣。」
我沒有這樣的過去,無法體會那到底是什麼樣的難過。叔叔過世的時候我很難過,因為我們很親,就像父子那樣的親密。可是那終究無法和失去愛人相比擬,如果可以,希望我能夠一輩子都不要遇到像郁甄這樣的悲劇。
「雨穹,能夠認識你真的是我莫大的幸運。我終於了解他所說的不認識的人卻一起跑山是什麼樣子,也因為你讓我感覺傷口有被撫平的感覺。」
「啊?」
「還記得我們的相遇嗎?那時候你遞了衛生紙給我,而且什麼也不說的坐在我旁邊。」
「記得。」
「那時候我一定嚇壞你了吧,一個女人在海拔七百多公尺高的地方一個人讀著日誌哭泣。」
「是阿。」
「而且,我要向你道歉。」
「為……為什麼?」我。
「日誌上記載得很清楚,是我利用了你。無論是桃源谷或嶺腳瀑布,其實上頭都清楚地記載著該如何到達。但是我覺得很無力,一個人要走這樣的旅程真的好辛苦。所以才利用毫不知道我過去的你來陪我走完這些旅程,真的,對不起。」
的確,日誌上頭清楚地記載了許多地點的行徑路線,可以說就像是一本清楚地航海日誌。
「不要為這種事情道歉,能夠遇到妳也是一種幸運阿。人與人之間也不是只存著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如果因此而能夠撫平妳受傷的心,對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你和他一樣,很溫柔。相信被你喜歡的那個女孩子一定很幸福。」
對我來說,認識ICE才是我莫大的幸福。
「我才是,能夠喜歡那樣的女孩子,是我的幸福。」
郁甄點點頭,或許是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吧,她打了一個哈欠。
「明天,一退房我們就回台北吧。還得去牽我的車。」
「它叫小狼是嗎?」
這是我從那本日誌上看來的。
「是阿,也是他最後留給我的重要夥伴。」
「恩。」
「就剩阿里山了,在走過阿里山之後,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就能釋懷。但是當我開始跑這段旅行之後,週遭的家人、朋友都覺得我看起來好多了。比起以前似乎也比較有生氣和自信。」
「一切會越來越好的。」我。
那晚最後我們是怎麼結尾的?事後我完全忘記了。只記得後來郁甄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完全消失。但我卻異常清醒,對我來說我聽到了一個令人震撼的故事。兩千零八年十二月,阿里山的事故在兩千零三年的三月。五年又九個月的時間,郁甄對這段感情遲遲沒有走出來。
是的,我失眠了。對於自己的每段感情總是在分手後很快就跳脫出來,我思索著到底是為什麼?我想了好多理由,因為郁甄和書瑋是青梅竹馬、因為書瑋不在了、因為書瑋留給郁甄一本重要的日誌、一台野狼。但最終令我難過的……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深深地愛過一個人,而郁甄深深地愛著她的書瑋。
腦海第一個出現的是小如,我和小如的感情只結束不到一年的時間。如果那天在保健室遇到的不是小如受傷,而是小如過世了,我會怎麼做?我還會像現在,思緒裡是ICE嗎?
在郁甄熟睡的夜裡,我背對著她啜泣著,感到對自己好失望好失望。
不知道怎麼搞的,厭世的感覺突然不斷襲湧上來。有時在深夜喝醉酒的時候、抽完大麻的時候我會很想死。覺得自己很沒用,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會,出了社會大概也是令人討厭的人渣。
而且……我一點也不懂愛。
所謂的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無法完全理解郁甄的難過呢?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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