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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號,星期一。這天早上七點半我接到了一通叫我起床的電話,毫無疑問是ICE打來。
「怪胎,還在睡阿,快點起來上課了。」
「喔……好……起來了起來了。」
半夢半醒,我胡亂回應著ICE。
「誰相信你起來了阿,一定是窩在被窩裡面喊起床了。」
ICE說得沒錯,我的確躺在床上睡覺,依舊賴床。
「好啦,要起來了。」
「喂,怪胎。是你要我叫你起來的,現在你賴什麼床阿。快點起來,起來起來起來。」
「喔。」
「喂,怪胎,我不想浪費電話錢,如果等一下我在教室沒看到你,我以後都不會再叫你起床。」
ICE在電話那頭劈哩啪啦不知道念些什麼,熬夜睡意瀰漫的我根本沒有聽清楚。
「喔。」
手機突然沒了聲響,ICE在電話那頭將通話切斷。而我依舊攤死在床上當睡仙。
沒有多久,手機又響起來,打來的是三姐。
「弟,你有跟你爸爸講說今天要去看我爸嗎?」
呀,我的心中冒出驚嘆號,壓根忘了這回事。
「我……忘了。」
「好吧,算了。那你有準備好土虱嗎?」三姐。
如果不是三姐打給我,我完全沒有意識過來今天是上次約好的下個月十七號。而現在早上七點多八點,要去哪裡找賣土虱的人?
「姐,其實我忘記了今天就是十七號。」
「哈哈,阿龍剛才才要我打給你,說你一定會忘記。沒關係啦,土虱阿龍已經準備了。人來就好了,花跟水果也已經買好了。」
「對不起。」我。
「沒關係啦,不過弟,你該不會還躺在床上吧。」
「什麼話,我起來一下子了。」
說這句話的同時,我一腳將棉被踹開。
「那就約半小時之後在我們家樓下吧,阿龍開車載我們過去。」三姐。
「好。」
「你吃了嗎?」
「還沒。」我。
「那我們幫你買好,到時候車上吃吧。」
切斷電話,我衝到廁所換上隱形眼鏡,梳妝打理後我帶著飛行帽跑下樓將摩托車發動。驚心動魄的三十分鐘後,我出現在板橋。
嬸嬸、三姐、阿龍都精心打扮了一翻,唯獨我是穿著牛仔褲、長袖襯衫、黑外套、皮鞋,感覺起來特別樸素。
「嬸嬸,怎麼大家都穿得這麼水?」我。
「哈哈,要給阿龍的爸爸看我們過得好阿。」嬸嬸。
嬸嬸開朗地說著。每次和嬸嬸聊天我總會感覺到叔叔就在身旁,因為他們這對夫妻相似的地方太多。無論是說話的方式、舉止行為、思考邏輯。也許哪天我討了老婆,我也會和自己的老婆給人很相像的感覺吧。
路上堂弟阿龍和三姐不斷說著最近工作怎麼個難搞,老闆怎麼樣的摳……等等。尚未踏入職場的我似懂非懂地聽著不敢插話,只是先將手機調靜音,默默想著自己想回想的回憶。
我想起父親和母親曾對我說過的故事,那是叔叔和嬸嬸的故事。
當年母親已經下嫁給父親,而叔叔未討老婆,可是卻偏偏對嬸嬸情有獨鍾。叔叔當兵時曾經因為同梯的弟兄說了嬸嬸的壞話而拿槍指著同梯弟兄要那名弟兄『再說一遍看看』。
也曾經因為嬸嬸不願嫁給自己而想過自殺,多翻波折在當時的年代鬧得沸沸揚揚。整條馬路上的左鄰右舍有哪個不認識叔叔?
最終嬸嬸的心,軟了。下嫁給叔叔,生下三姐和阿龍。
多麼風風雨雨的『我們』,這是我敬重的叔叔。雖然他不是個偉人,雖然他抽菸喝酒、和街坊鄰居打打鬧鬧,但是他卻是我現實生活所認識的人中最欽佩的人。
只因為他敢於愛,只因為他打架、鬧事都是為了愛人、親人,但……無情地蒼天,奪走了他的英魂。
想著這些過往耳聞過、親眼看過的回憶,我突然很想哭。但不行,在三姐、阿龍聊天時無俚頭的落淚會讓他們尷尬。終究我忍了下來,只因為我是人,在人群中無法忠於自己情緒、感情的,人。
到達納骨塔後,我為叔叔獻上鮮花、水果、土虱、啤酒以及一根菸。
在納骨塔的時間,我們潛意識地無法綻放笑容。我在叔叔靈前和叔叔說完悄悄話後,我們四個人一起去燒金紙,而三姐和阿龍則拿出一些紙張。
「阿,這是幹麻?」
阿龍將那些紙張丟入火堆,三姐也一起丟。雙手合十後,阿龍才向我解釋。
「哥,我們把想跟爸爸說的話都寫在上面了,像這樣燒掉爸爸應該看得見的。」阿龍。
「可以的,你爸爸一定會看到的。」嬸嬸。
「雖然好像很傻,但是說不定真的能讓爸爸看到。」三姐。
「如果不做的話,爸爸就一定看不見。」阿龍。
說著,阿龍哭了起來。這一哭,嬸嬸也忍不住落淚。三姐也是……
而我,我沒有表情,沒有眨眼,但是兩頰早已水到渠成,淚珠由下巴滴落到皮鞋。
『怪胎,你真沒有來上課,打給你也沒接沒回。該不會出事了吧?看到簡訊回電給我。』by 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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