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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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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在失去之後,才能體會到自己把最重要的東西遺落。而這種椎心刺骨的痛,我經歷了兩次……
「小偉,我和爸爸先回去,晚上過來喔。」媽說。
「伯母,你放心啦!有我在啊!」豆花很有信心地說。
「那就交給你啦。阿偉,好好休息啊!」老爸說完,帶著媽離開了。
這應該是車禍之後的第四天,到現在還有自己在作夢的感覺,這麼戲劇化的事情……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呀?
「阿偉,你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啊?」豆花問。
「沒……」
我要不要……告訴季……我出事了?
不行,當初是我要她離開的,怎麼可以在自己需要的時候又把她叫回來?這樣,我豈不是比之前更自私?
「喂,不舒服要說喔!」
「不是……我想別的事。」我黯淡地說。
「還在想韋韋嗎?」豆花這一問,心臟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我閉著眼睛忍耐著胸口的鬱悶,豆花看我沒有回答也不再追問。
「小宇呢?」我問,純粹想要轉移話題、改變心情,否則我又要陷入一股胡思亂想了。
「她回去洗個澡、換個衣服,等等就來了。」
「嗯。」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豆花看著我的點滴問。
「好悶……」
「你是指很無聊還是……空氣不好啊?」他非常嚴肅問道。
「都一樣……好悶。」
「你心情不好嗎?對了,季呢?」
又是這股難過佔據了我的思路。
「怎麼?不會是……吵架了吧?」豆花不愧是我的拜把兄弟,猜得奇準無比,或者說是一針見血更貼切。
「是我……對不起她,我沒臉再見她……」說到這裡,真的很想抓狂,現在發生的一切根本都是我造成的……而且我竟然把自己搞得這麼落魄,還讓身邊的人這麼擔心。
我又大聲咳了好幾下,感覺自己快把心臟嘔出來了。
「阿偉,別想了啦……你現在要保持心情愉快耶!況且……先養好病再想也不遲啊!」
「我沒事啦……」
「哈哈……我突然想到高中那段超瘋的日子耶!」豆花沒頭沒腦地說。
「啊?」
「你還記得高三我們一起住宿舍的時候嗎?」
「忘得掉就有鬼了吧?」
「哈哈,我不是把禮拜一到禮拜五要用到的課本,裝在五個不同的包包嗎?因為這樣一來,每天不用整理書包就可以上學,我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好天才喔!」
「你最天才的應該是每次一拿錯書包,就要罰站八堂課吧?」我說。
「吼,那不是重點啦……只是那段日子真的很開心耶,半夜偷溜實在好刺激哇!」
我微微笑了笑……的確,過往的美好回憶都被深埋在心底,不偶爾拿出來複習……十年之後可能就真的忘得精光了。
「欸?你們在聊天呀?」豆花太太提著大包小包走進病房。
「小宇妳來啦。」豆花說,然後兩個人很自然的擁吻。
從這個角度看,豆花太太的肚子還真是越來越大了。
「其實……你們也不用這樣守著我啦……晚上就回去睡吧。」我說。
「兄弟,你在客氣個什麼勁兒啊!」
「就是啊,阿偉,反正……豆花晚上都非常無聊!哈哈哈……」豆花太太很詭異地笑著說。
「哈哈……就是啊,阿偉,你也知道我現在晚上都很無聊!哈哈哈……」
我聽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可是我真的好多了,豆花每次睡在椅子上……不舒服。」我說。
「沒關係,這樣以後我生病住院的時候,你再還我這份情,哈哈!」
「烏鴉嘴喔……」
「沒有,我是麻雀嘴!啾啾啾!餵我吃麵包!啾啾啾!」豆花寶裡寶氣地學鳥叫著。
「他不是烏鴉嘴,也不是麻雀嘴。我看他需要一個奶嘴才是真的!超死了。」豆花太太說。
這一晚,在豆花夫妻的陪伴下,我暫時忘記了想念季和韋韋的那份哀傷。
一個禮拜過去了,我已經可以在豆花的攙扶下下床走路,除了右手的骨折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復原,其他沒有什麼外傷,而擦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醫生說我恢復得很快,只是出車禍的時候據說內出血還蠻嚴重的,所以出院的日子還沒這麼快來臨。
我以為只要逃避對季的眷戀,就可以好過些。誰知道……自欺欺人只會帶來再次的傷害。我悶悶不樂的樣子,只表現在豆花面前,也因此……他特別擔心,一抓到時間就跟我聊天,甚至還向公司請了好幾天假……
「豆花,我想出去走走。」我看著窗外稀疏的午後陽光說。
「真的啊?走太遠不太好吧?」
「不會啦……我真的想出去透透氣。」我堅決地說。
「好吧好吧……我扶你,來。」
「好險……有你。」我感嘆道。
「哈哈……別想那個,走吧!說不定等等會看到正妹喔!打起精神來啊。」豆花回我一個招牌燦爛笑容。
於是我們兩位「大男人」,以龜速穿越醫院走廊。
「喂,阿偉。」
「嗯?」
「好多護士在瞄你耶。」
「最好是。」我說,然後偷偷環顧四周的護士。
「真的啦!哇靠……我臉上有寫『已婚男子』嗎?怎都看你不看我啊?」他全身突然發出一股濃濃的醋味,實在好笑極了。
「不是臉上有寫……是從頭到尾散發一股很重的『已婚男子』味兒!」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幾天胸口很悶,腹部有時也挺不舒服的……看來,我不能再鬱卒下去了。
「阿偉,你不說話我會以為你不舒服耶!」豆花說。
「沒啦,我……在……偷瞄護士,禮尚往來呀!」我不正經地用氣聲說。
「噗……你還是超幽默的耶!」
「還差你很大截吧……畢竟你不用說話……就非常好笑了。」
「喂,你這是褒還是貶呀?我只是長得……比較……比較……特別吧?」
我笑了笑,沒再回答什麼。
當我們花了半個小時才走到醫院門口時,我突然覺得自己這次真的很悲慘……不小心做一個大動作傷口也會痛到我哭笑不得。
「阿偉,要不要休息一下呀?你滿頭大汗耶。」豆花很認真地問。
「沒,沒關係……再走一段吧。」
「好吧,可是我們先說好喔,累了要講,不要亂逞強。」他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
「好。」
終於,踏出人來人往的大門,一陣冷風重重打在身上,有一種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突然飛上高空卻害怕墜落的感覺。
「豆花,扶我去那張椅子上坐好不好?」我指著前方一簇花叢旁的木椅說。
「好啊。」
豆花扶我坐好之後,我開始一股勁的發呆。也許豆花也在想事情吧……兩人很有默契的沉默好幾分鐘。
這個快要腐爛的疑問,時常被我拿出來絞盡腦汁一番--我還愛韋韋嗎?
自從我認識季之後,我真的依然愛著韋韋嗎?
自從我發現沒有季的生活很難熬,我還有資格愛韋韋嗎?
自從我開始逃避對季的感情,我……已經沒有信心,當韋韋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我可以很堅定的告訴她……我一直在等她……一直深愛她?
「阿偉。」豆花突然叫住思緒狂奔的我。
「嗯。」
「你記不記得……車禍的時候……你和我在講電話?」豆花吞吞吐吐地問。
「啊?不……記得耶。」我想了想之後回答,被他這麼提醒才發現,我不但連自己怎麼出車禍都不記得,甚至……出車禍前的那段時間,竟然變成一片空白的記憶。
「喔……沒事。」豆花臉上的表情明明就是「有事」,我看得出來但沒再多說什麼。
「季……」我呢喃道,可能是因為一直想著她,才不由自主地喊出她的名字。
「你說什麼?」豆花轉頭問。
「我……很想念她。」我很誠實地說。
「啊?」
「我好像……把……『我愛的人』……狠狠的推開了……」我緊握著雙拳說。
我知道一千年還沒有到,可是……坦然面對內心真正的想法,不是壞事吧?
我……真的愛上季了。
「什麼?你說……季?」豆花的嘴巴張得好像快掉在地上般大。
我沉默看著即將被烏雲吞噬的太陽,心裡有千萬分矛盾。
「阿偉,你不再想念韋韋了嗎?」
我搖搖頭,說:「想……可是我真的已經……筋疲力盡了……」
「所以你才選擇季?」
「我不知道,可是……好幾天沒看見她……突然覺得很難熬。豆花,你覺得我這樣做對嗎?」
「唉……雖說愛情不是單選題,可是你和韋韋緣份不夠,也並非你願意的啊!既然你真的愛上了季,就跟著感覺走吧……畢竟,她才是一直在你身邊守護你的人,不是嗎?」
「我想回去了……走吧。」我說。
「好。」
我們走進醫院,並且搭上電梯;而當電梯門要關的時候,我竟然從門縫中看到了很不可思議的身影,就像在作夢一樣……
「等等!」我大叫了一聲,電梯裡的人都被我嚇了一大跳。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電梯門,衝了出去。
「喂!阿偉,等我!你在幹麻?喂!」豆花追了上來。
我發誓我剛剛看到季了。雖然不可能這麼巧,可是我現在真的很擔心她怎麼出現在醫院?是不是生病了?還是受傷了?
「季!妳在哪?」我在走廊上有些瘋狂地喊著,我太想她了……我好想見她……我好想擁抱她。
「阿偉!別這樣啦!」豆花一把扶住站不穩的我。
這裡人好多……多到會感覺自己很渺小。
我是不是又錯過了?一想到這裡,一抹絕望又瞬間籠罩著我。
好暈……好難過,我好想哭……為什麼我愛的人都離我而去了……為什麼我愛的人都不在我身邊?
地板很冰冷,花白色的天花板在我眼前,感覺乎近乎遠的……背脊那端有一股難以忍受的寒意……我在幹麻?誰扶我一把?
我硬撐了好幾秒鐘,直到視線變成黑白……眼前的人越來越模糊……
「蹦」的一聲,我又回到這片櫻花林。
我的雙腳被綑綁所以無法移動,只能站在原地張望身旁的事物。我的直覺告訴我,韋韋就在霧濛濛的前方,我開始使勁地爬、拼命地追,再辛苦我也要爬進霧中。
不知道多久以後,我意識到自己已被濃霧包圍……這時,衣服破了、手腳都被地上的樹枝劃得鮮血直流。
「韋韋--!韋韋!韋--韋--!韋韋--!」我發瘋似的大吼大叫。
直到霧中走出一位女孩,我知道她是誰--季。
她在我身邊坐了下來,緊緊地、緊緊地、緊緊地抱住我。
幾個月來累積的委屈、痛苦、寂寞、矛盾……讓我像個孩子般大哭:「季……我追不上……我追不上她……我追不上她……嗚嗚嗚……我追……不上,季……妳不要離開我……拜託妳不要再離開我……季……對不起……」
「阿偉,阿偉!」一聽到豆花的聲音,我就知道剛剛一定是在作夢。可是那份心有餘悸的恐懼……還滯留在腦海中。
甚至夢中和季擁抱的餘溫……還停在胸口。
「痛。」我好不容易吐出一個字。
「你實在是嚇死人不償命耶!」
「季……」我虛弱地叫著。
豆花抽了張衛生紙,把我臉上的汗水、淚水給擦了。
「我……怎麼了?」等呼吸順暢多了,我問。
「你本來就不能亂跑,誰知道你突然又跑又叫,傷口不裂才怪咧……而且……昨天醫生還幫你緊急動手術耶,好險我的兄弟命很硬,唉……」豆花激動地說。
「昨……天?」
「對啊!你整整昏了快一天了。」
老實說……真恨不得自己痛死,因為對我而言,肉體上的痛……至少比心痛好受……因為,至少那是用藥就可以讓它停止的。
「她……可是為了你哭了一整夜耶。」豆花冷冷地說。
我一愣,道:「誰?」
「還有誰……就是……季啊。」
「真的是季?人呢?在哪?走了嗎?噢……」突然一陣疼痛,害我暫時說不出話。
「阿偉……」一個潛意識期待很久的聲音,趕走了太多的不安……趕走了太多的恐懼……趕走了太多的寂寞……趕走了太多的傷心。
季,站在病房門口,用哭紅的雙眼含著淚看著我。
這一刻我明白,一千萬年之後愛妳的念頭,成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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