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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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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偉,你不是有很多話要對季說嗎?怎麼在這種時候……嘴巴都不聽使喚了。她瘦了,比起我第一次在「Moving」與她邂逅時。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令我動不動就產生煩感的女孩。
「我……去幫你拿晚餐。」豆花很識相地邊說邊走出去。
季和我都沒說話,因為有些情感……不用言語表達,就可以清清楚楚接收到;甚至,有些不能用言語表達……
季站在門口哭了好一會兒,才走向我。「阿偉……你為什麼不跟我說……?」
「是我……對不起妳……」季……之前我對妳那麼殘忍……妳要我拿什麼臉來面對妳……
「不要再說抱歉,不要再說謝謝……就算我不能越線……我也可以站在線外擁抱你……我也可以……安慰界線中……寂寞的你……不是嗎?」她啜泣著。
季說的這番話,好比一把鑰匙,輕而易舉打開了深鎖的心門。
也許你很難想像一個大男生會硬生生被感動到哭,可是,這股鼻酸一來……擋也擋不住。
韋韋離開我太久了,總覺得她離我越來越遠,可是……我因為一個「愛」字,不停地追……不停地在痛苦的泥濘中掙扎,我是執著……殊不知是執著地跳入無底深淵。而現在的我,已經遍體鱗傷、精疲力竭了……好像再也跑不動、再也前進不了。
韋韋,對不起……我找妳找得好辛苦、好受傷。妳原諒我……停下腳步休息。
「季,我……我……」我結巴著。
她在床邊坐下,溫柔地輕撫我的臉,眼神露出無限的憂傷,我知道她在心疼。
「你看你……怎麼弄成這樣……」她輕聲說道。她的淚水不停被地心引力牽引,滑落,再滑落。
「別哭。我沒事啊……」我好想挺身抱她。
「阿偉,答應我……不管你心裡掛念著誰……都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用左手理了理季的瀏海,問:「季……妳可以……抱我嗎?」
她點點頭,像隻小貓般輕輕依在我身上。長久以來心裡那個怎麼填也填不滿的黑洞……徹徹底底地被塞上滿滿的安慰;又也許……這不單單是安慰,是愛。
「季,我之前會說那些傷妳的話……其實是因為……我很害怕,當我發現自己離不開妳,我真的很怕……很怕哪一天韋韋回來了,我會辜負妳;也怕哪一天……妳像上次那樣離我而去……」再次和季擁抱的瞬間,我再也不要騙瞞她、我再也不要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我再也不要逃避。
「你真的是大傻瓜……你要我走我便走,如果你可以讓我陪在你身邊……我又怎麼捨得走?我不是承諾過,要陪伴你直到找到韋韋那天嗎?」
為什麼季總是這樣委曲求全?為什麼每當她說了讓我心疼的話,我都會……更加喜歡她?
「季,我……」話還沒說完……季低下頭來給我最大的安慰。
這血淚交織的一吻,即使浸泡在哀傷的氣氛中……卻再也想像不到,什麼情況下能夠產生這麼強烈的感動?雖然季的重量壓在身上,有種快窒息的感覺……可是,我真的不想打斷這份濃郁的喜悅。
汪洋大海之中,我是一條不起眼的小船……小船曾經在廣闊的藍天中看見一隻美麗的海鷗,雪白色的羽毛深深吸引我,而這隻海鷗……就這麼剛好地停在船帆上,差一點兒以為那是永恆的一刻……然而,海鷗走了,船帆破了。
當小船快要沉沒,我卻遇見了可以停靠的海灣……
第二天早上,平帶著一束花來探望我。
「哈囉!大家早啊!早餐吃了嗎?哈!」平一來,我就知道接下來一段時間肯定不得安寧。
「早啊!這麼大聲要死喔。」豆花邊說邊打平的頭。
「早安,平。」豆花太太從洗手間走出來也打了聲招呼。
「早,初次見面……我是季……請多指教。」最後就是季。
「唉喲!」平大聲嚷嚷,接著說:「阿偉,你很幸福唷∼哈哈哈……妳好你好!」
「呵呵,沒有啦。」我不自在地動了動嘴角。
「平,你這幾天怎麼那麼忙?」豆花太太問。
「沒辦法啊,我老媽硬要我幫她顧店我走不掉,上次來的時候阿偉大少爺睡著啦,所以現在才來。哈哈……」平說著說著,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和季去買早餐,平你吃過沒?」豆花太太笑著說。
「我當然--還沒吃囉!哈哈……嫂子,幫我隨便買,謝啦!」平說。
「那我們出去一下囉。」季跟我揮揮手,然後跟著豆花太太走出病房。
「哇嗚!阿偉,你的病房太高級了吧?」平說。
「噗……再高級我也不想來第二次。」我冷靜道。
「你們這裡每天都這麼熱鬧嗎?」他又問。
「就我們幾個人囉,阿偉他爸媽有時也會來。」豆花回答。
「唉……」我無意中嘆了口氣。
「幹麻?嘆氣會死細胞喔!哈哈!」
「我看阿偉的細胞可能少到沒得死了吧?」豆花接著說。
「喂……你們兩個別一起糗我好不好?」
「哈哈……」
「對了,平,護理站那邊有極品耶!你剛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啊?」豆花很雞婆地說。
「真的嗎?吼……我剛剛沒注意到!等等我一定去好好『觀察觀察』,下次跟你『討論討論』。哈哈。」平用很噁心的口吻說。
「我看你乾脆『紀錄紀錄』,然後回來『報告報告』!」豆花說。
看他們聊天我就覺得自己真該知足,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有一群兄弟做我的最強後盾。
「對了!阿偉!上次你睡著了我來不及跟你講,之前我不是說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講?」平問。
「啊?什麼時候?」我好奇地反問。
「你忘囉?就是你出車禍那天呀!還是豆花有跟你說了?」他問。
「喂!平,你不是要去觀察護士小姐?那件事情我來跟阿偉說就好了啦!」豆花突然有些慌張地搶著說。
這下我當然是一頭霧水了。
「喔,好吧,我出去走走,順便找個瓶子把花插好。」平搔搔頭說。
「掰。」豆花板著臉,這實在有點詭異……
平一走,我便問:「什麼事啊?」
「沒什麼啦。改天再說……」
「喂……你們不會是瞞我什麼吧?」
「不會啦!你想太多了……」
從小我和豆花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每次豆花撒謊,不但會馬上臉紅,眉毛也會一直動。所以,一定發生了什麼壞事……
「豆花,說啦!」
「以後再說……也不遲啊!呵呵……對吧?」
「快點。」我有點嚴肅地說。
「啊!啊!就是你的車啊……你也知道……你的那台Toyota Camry可能不能開了……就是這件事了啊……嗯,對,就是這件事情了啊!」豆花裝做很正經的樣子。
我沉默了一下,可能是有點傷心吧?畢竟那是我自己存錢買的第一部車……唉……不是有點傷心,是真的非常難過……
他那副情急之下隨便搪塞我的樣子,我也不是看不出來;即使我知道豆花會說到車子,一定是為了要隱瞞更重要的事……可是……一想到我的愛車毀了……就不想再說話了。
「我想睡一下……」說完,緊閉著眼睛,也不管自己到底睏還是不睏。
車子的事情,季也曾試圖安慰我……但就算因為保險可以多少拿回一些錢……還是很令人沮喪,因為我跟那台車……感情真的很深厚。
這晚我翻來覆去,數羊數到快瘋掉了還是輾轉難眠……一直以來右手上著石膏,本來就睡不舒服……加上現在心中充滿懊悔,怎麼想就是想不通……我怎麼這麼不小心?怎麼會出這麼嚴重的車禍啊?那時候我到底在想什麼呀?
季被我趕回家去睡,豆花太太這位孕婦也當然不能「駐守」,所以……我現在可以很清楚地聽到豆花的打呼聲。
唉……我自己一個人又沒辦法出去走走,真的好無聊。
幾分鐘後,一位來幫我換點滴的護士小姐走進病房。
「呃……護士小姐。」我輕聲說。
「怎麼?不舒服嗎?」她的聲音還蠻好聽的。
「我……想出去走走……不知道妳可不可以幫我……我朋友睡著了。」我說,怎麼有種自己在撘訕的感覺啊?
「哦,你睡不著嗎?」她問。
「對,對啊……可是我自己……很難起身。」我非常無奈地表示。
「可是你剛開完刀不久,乖乖躺著比較好喔!」她拿著病歷表說。
「喔……喔喔……喔……好吧。」失望之下我還有點口吃。
「不如……我陪你聊天?」她問。
哇……這種情況應該是要高興嗎?我怎麼有點被嚇到的感覺啊……
「好,好啊……可是,這樣不會妨礙妳工作嗎?」
「不會。」她說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有點緊張,心跳快得很嚇人……好在現在燈光很暗,不然這位護士一定會發現我面紅耳赤得很誇張。
「我……我叫兆偉。」我說。
「嗯,我的朋友都叫我小滴,你跟著他們叫吧!」
「呵呵……好。」
「你幾歲呀?」
「我唷?二十七。」我回答。
「哇哩,大哥哥……比我大好多。」她純真地說。
「真的嗎?那妳幾歲?」好奇心慫恿下很自然地問了。
「剛滿二十一。」她說。
「哇……哈哈……好厲害喔,這麼小就可以當護士。」
「哪會……護校很早畢業呀。」她低下頭說。
「呵呵……」我笑了笑。
「偷偷告訴你一件事喔!」
「好啊。」
「護理站的大姐姐們都說……都說……你很帥唷!」小滴露出一副很害羞地樣子。
「噗……這句話給我朋友聽到他會氣死!」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豆花那天說自己是「已婚男子」的畫面。
「他嗎?」小滴指著豆花問。
「對呀,哈哈……」
「呵呵……我好像每次巡房都有看到他。」
「嗯。我這副德性……會帥嗎?應該是很好笑吧?」我說。
「不會啊!」
「哈哈……沒想到你這樣講我還蠻高興的耶!」
「不過,兆偉哥哥,你是怎麼出車禍的呀?」小滴問。
「啊?這個……老實說我忘記了耶……」
「嗯,沒關係……我問這個你會介意嗎?」
「不會啊!」我故意學她剛剛的語氣回答。
「呵呵……」
「對了,小滴是護士懂比較多,我想問妳……為什麼我記不得車禍前後發生的事情呀?」我問。
「我不太確定是不是我想的那樣耶。」
「沒關係,妳說說看。」我平靜地說。
「有些人面臨重大事故之後……會有片段失意的現象,有些人出車禍的時候受到驚嚇,忘記自己怎麼出車禍也不會很奇怪……我看過很多種,嚴重一點的病人還會患上選擇性失憶症……主要是……心裡本來就有想要逃避的事情時……這種狀況比較常發生。」
心裡本來就有想要逃避的事情……?這麼回想起來……出車禍前我想逃的東西還真的很多。
「兆偉哥哥?我表達能力不好,這樣說……會不會聽不懂啊?」小滴補上。
「啊?喔……不會呀,我只是剛好想到別的事情……」我有些落寞地說。
「還是……你累了?」她問。
「好像有一點……」
「那你睡吧,你要多休息才會好得快喔!」
「好……」
「那我回去工作囉!兆偉哥哥掰掰。」
「嗯……很高興認識妳喔。掰掰。」我揮揮左手跟她再見。
小滴,給我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很可愛的小妹妹。
隔天一早,我一睜開眼睛就發現季在幫忙整理小沙發上的「鹹菜乾」,也就是豆花少爺穿過卻亂丟的外套、衣服、褲子……
「季,幾點啦?」我閉著眼問,可能是因為沒睡飽的關係,頭暈得很。
「快要七點而已。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不會,那……我再睡一下好了,頭好暈……」
「好。」她走到我身旁幫我把棉被蓋好。
下一次醒來,就真的是被吵醒的。張開眼睛還以為自己在作夢咧……一些半生不熟的面孔出現在病房中。
他們圍著我聊得很熱烈,不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已經醒了。
「呃……大家好啊……」我彆扭地說。
「哇!兆偉你醒啦!」綽號大呆的趙達戴說。
「好久不見,怎麼搞得這麼慘啊?」另一位臨時想不起名字的人說。
「好久不見……你們怎麼來了?」我問。
「還不是平!他說你差點死掉什麼的,我們大家就來啦!」
我大笑幾聲,然後突然很想揍人。
「平他本來就是誇張出名的啊!你聽他的話要先打五折再過濾著聽!」豆花又好氣又好笑地說。
「不過,兆偉,卉綸沒來你會不會失望呀?」其中一人問。
這一問,我還真的是呆住了。
他又接著說:「聽說她最近離婚了耶,你們還有聯絡嗎?」
「沒,沒有……沒有聯絡。」我回答,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卉綸……是我這輩子第一位女朋友,也是我這輩子第一位真正愛上的女人。可是……她有一天突然跟我提分手,不久後便聽到她和別人結婚的消息,當初,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走出那段陰影……怎麼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把她從過去拉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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