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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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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卉綸一邊哭,一邊撈出包包裡的手機。「沒啊……西門町……蛋蛋屋……不要!……跟朋友……我不想去……我說我不想去!」她最後一句話是用尖叫的,之後便掛斷電話。
我完了……不知是哪位高人特地打電話來雪上加霜,這下我豈不是要呆坐在這裡,任由卉綸丟盡我的面子?
「好了啦,不要哭好不好?」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哄了她一下。
「嗚哇啊啊啊啊--你惹我哭還要我不哭--你這個大壞蛋!」她不但更大聲地吼叫,而且……「啪」的一聲,重重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我用手掩著自己的臉頰,怒目橫眉地死瞪著卉綸,思考著要走人還是忍耐。
「說話啊!」她又吼了一聲。
「小姐,請妳不要這麼大聲好嗎?」服務生看不下去,連忙上前制止。
我萬萬沒有想到……卉綸竟然對服務生大打出手。
她是怎麼了啊?中邪嗎?我只不過問她……是不是撒了謊,這種反應未免太超過了吧?
「啪」,這比剛剛那一下來得更響亮,臉頰又熱又燙又刺又痛……卉綸又打了我一巴掌,我看著地板發愣,來不及反應過來,而隔壁桌的客人早已經被嚇得落荒而逃……
「卉綸!妳夠了……」本來是在不耐煩的唆使下,想要訓她一頓的……卻在話還沒說完時,挨了第三個耳光。
我不打女生……我不打女生……不要出手……兆偉……不要出手……忍住……她好歹是位舊朋友……不能打……不能打女生……
「兆偉!我們和好,好不好?好不好?」她突然淚眼汪汪地看著我,一副自己很可憐地說。我當然是完全不想領情,馬上撇過頭去。
「聽我說啊!」她尖叫,反手又打了我一下。
搞什麼啊……這是作夢吧?是因為太累所以不小心睡著而作的夢吧?已經很痛了……快點醒來啊……
「卉綸!夠了喔。」我故意講得小聲……因為,要是我大聲……恐怕會好似已打開的水龍頭般,無法控制地大發雷霆。
然而,話一講完,便看到卉綸高舉她的右手,似乎是準備再賞我一巴掌。我閉上眼,做好疼痛的心理準備……
我命休矣……
「卉!住手!」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正前方出現,被打斷思緒的我抬頭一看,是一位和我年紀差不多的男子。而他,緊緊地抓住卉綸懸在半空中的手。
「你幹麻來這裡?」卉綸用厭惡的口氣問。
「這是我要問妳的吧?」那男子反問。
只見卉綸一臉難色,也沒有再反駁。
「請問……你是?」他將頭轉了過來看著我。
「她……以前的……朋友……」我回答。
「不好意思,她最近精神上很不穩定……」
「喔。」我還在氣自己挨了好幾個耳光這件事情。
「卉,走,起來。」
「不要!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不能不去,快點,我都已經來接妳了。」男子很嚴肅地說,然後一把抓起坐在位子上的卉綸。
「請問您是哪一位啊?」我問。
「我是她前夫。」
……
七年前,卉綸說我比不上的人--就是他。
以前真的很恨他,而且一想到這個陌生人,竟然只因為銀行帳戶存款比我多,就輕而易舉贏過我,心裡頭就會不舒坦……但,現在不會了,反而有點想同情他--曾娶到這麼不可理喻的老婆。
「那我先走了。」我站起身,正想撇清關係,走得頭也不回。
「兆偉!」下一秒,卉綸抓住了我。「你不能走,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要讓他帶走我,快點!快點叫他走開!」
「不好意思,你可以先走沒關係……」那男子對我說。
「不要--不要走--」
「呃……你叫兆偉?」那男子問。
「對。」我回答。
「我的車在樓下臨時停車,幫忙把她帶上車好嗎?」
「呃……好吧。」我勉為其難地答應。
於是,我和這位完全不熟識的人,一起把拳打腳踢的卉綸「搬」上車,我的腦袋還很雜亂,只是聽著別人的指令動作,直到我看著他們離開。
起風了,心更是安定不下來。剛剛經歷的事情,好比夢一般科幻……我如此心虛,大概是因為事情鬧得這麼嚴重,自己卻不打算跟韋韋說明。
我走入人群,搭上捷運……回想幾分鐘前的畫面,總覺得……卉綸她變了好多,跟七年前完全是不同人……而這種巨變,就像是--受了什麼打擊而瘋掉一樣。
嘟--嘟--走出捷運站那一秒鐘,手機很剛好地響起。
「喂……?」我很無力地發出聲音。
「阿偉,我豆花啦!」
「怎麼?」
「你什麼時候過來?」
「現在。」
「喔,好,我等你過來再走。」
「韋韋好嗎?」
「很好啊。」
「嗯……」
「喂,阿偉?」
「嗯?」
「你沒事吧?是不是工作太累啊?你的聲音聽起來好慘喔。」
「沒……」
「好啦,等你過來唷。」
「嗯,掰。」
「掰。」
我皺著眉頭,看著中正紀念堂的圍牆,想嘆氣……卻又吞了回去。我用手拍了拍自己還隱隱作痛的臉頰,提醒自己:在韋韋面前一定要很開心……一定要很有精神、一定要……堅強。
「啊哈,阿偉來啦!」豆花才見到我的鞋尖,就很肯定地向病房裡的人報告。
「呵呵……我來囉,你們都好嗎?」我走進病房,看著小兄弟和韋韋問。
「再好不過了!」小兄弟笑著說。
「拜託,我還真的搞不懂,小兄弟這副『德行』幹麻要住院啊?誇張的咧!還可以跳舞……」豆花一邊摸著小兄弟的頭、一邊說,而當他看到我有些紅腫的眼臉時,臉上瞬間寫滿萬分訝異。
我對他比了一個「噓」,要他們當作沒看到。
「偉,吃過晚飯了嗎?」韋韋柔聲問。
「啊?喔,吃啦!」如果我說還沒,肯定會被叫去覓食,而現在的我完全沒有胃口……還是撒個善意的謊言好了。
雖然頭昏腦脹、反胃得都快吐了;但,見到韋韋的笑容,就覺得自己很滿足。
「阿偉,你沒事吧?」豆花見我一臉不舒服,問道。
「沒啊!太睏了,哈哈哈哈……咳,咳……」本來是怕韋韋擔心急忙澄清;可是話才說完,就咳了好幾聲……導致豆花緊盯著似乎感冒了的我。
「偉,你怎麼了?」韋韋關切地問。
「沒有啦,你們想太多了,我很好啊!」我講完,才覺得自己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大哥,感冒用斯斯……流鼻水用斯斯,咳嗽用斯斯……」小兄弟很無厘頭地唸起廣告台詞,解救了被尷尬氣氛壓得喘不過氣的我。
嗶嗶,手機發出收到簡訊的聲響,我打開一看,竟然是豆花傳的。我瞥了他一眼,才低頭檢視內容。
『勿逞強= =』
我欣慰一笑,試著把負面情緒拋在腦後千里之外。
十二點整,我坐在韋韋身邊,看著她熟睡的臉龐、輕握著她纖細無比的玉手,就在幻想美好未來的同時……我發覺自己會不小心把不該想起的人,硬生生從回憶中抽出來……
季,我對她除了愧疚……還是愧疚,畢竟走到最後,我什麼也沒為她做過;而卉綸……我明明對她很煩感,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對,竟然會稍微為她擔心。
算了,多想也沒有用。
就好像是……掉進洞裡的人,與其想著爬出洞後要做什麼,還不如先腳踏實地的努力向上。
我不能迷惘……
手機的震動,吵醒了睡夢中的我,驚醒過來之後……一邊接起了手機、一邊往病房外走去。
「喂?」我很小聲地說。
「你好,請問是兆偉嗎?」
「請問你是?」
「我是卉綸的前夫,昨天下午我們有見過……我是想……非常冒昧地請問你,可不可以抽空……來台大醫院一趟?」他這麼一提醒,我便想起了他的聲音。
「呃……」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手錶,天呀,現在才半夜一點半……
「拜託你了。」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雖然,我現在就踩在台大醫院這塊土地上……但是,我真的累到手腳發麻、心力交瘁了。
「卉綸她出了些狀況,吵著說要見你……很抱歉給你添這樣的麻煩;但是她完全失控了,我勸不動、也哄不了。」
「她怎麼了?」我問。
「事情是這樣的……自從……發現她有不孕症之後,家裡的長輩就堅持要我們離婚,也因此,她的精神狀況非常糟糕,上個月初,醫生判定她有憂鬱症……」
「然後呢?」
「因為她講話越來越荒唐,脾氣越來越古怪,所以……我……」
「所以你才堅決向她提出離婚嗎?」我帶著一些憤怒問道。
「是……」
「然後呢?」我很無奈地追問。
「卉綸上禮拜突然逃家,說是要去找……你。」
「啊?」
上禮拜?也就是說……她突然找上門來的原因,跟這名男子講的一切都有關?
「兆偉,抱歉,雖然我們沒有什麼交情,可是,看在大家都不忍心讓卉綸變成這樣的情分上,就幫這個忙好嗎?」
「問題是我不知道我要怎麼幫,也不知要幫什麼啊!」我說。
「她想見你……已經吵了大半天了,我在想……說不定……」
「喂!」我打斷了他,氣憤地說:「這整件事情聽起來,就是你們把她逼瘋的啊,現在還要我這位『外人』來幫忙,你們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再說,你是她前夫,既然還有心要照料她,當初就不要離婚啊!剛剛聽你敘述來龍去脈,才讓我完全明白,為什麼近日來見到的卉綸和過往就好比不同人般!原來……罪魁禍首就是……當初她因無知而選擇的你啊。」言語中的諷刺,連自己都感到受傷。
我的咆哮,證明我並沒有把七年前的傷痛放得乾淨,也還會在乎卉綸這位「朋友」。
「抱歉……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
好一句「逼不得已」……就衝著這幾個字,我一定要再親眼見見這位懦弱到不行的人。
「你們在幾樓?幾號病房?」我問。
「你現在出發嗎?」他問。
「對。」我並不打算告訴他……我本來就在台大醫院裡。
「我,我……我到大門口等你好嗎?」
「好。」
我緊握著拳頭,抱著一種詭異的心情……坐電梯下樓去赴約。
為什麼之前我沒有把卉綸的怪脾氣解讀成不對勁?為什麼我沒有早點發覺她根本是一位……精神病患?為什麼……之前我都不肯好好聽卉綸講話?為什麼……我這麼幼稚?為什麼我會這麼意氣用事?
就算我原本心情很好,也會不自覺被她拖累……是為什麼?因為我在意她嗎?因為我還把她當成朋友,所以才會擔心她,是這樣嗎?
「兆偉!怎麼這麼快就到?」我才剛到門口站了一分鐘,卉綸的前夫就在我身後出現。
「剛好在附近,你怎麼稱呼?」我問。
「喔,我姓劉,單名一個辰字。」
「上去吧。」我沒理會他伸出的手,冷冷地說。
「好……」
我一直不知道……連接精神科病房的走廊,竟宛如人間煉獄。
現在已是半夜了……這裡卻還有病人正在尖叫怒吼、神愁鬼哭……直覺告訴我,這與外界是完全隔絕的世界。
卉綸,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嗎?
正當我沉思著,一位泣不成聲的年輕女孩,一頭撞在我身上……我先是嚇了一跳,後是忍不住為她難過……落在我襯衫上的眼淚,對我而言雖然是陌生至極;可是,我卻沒辦法克制自己內心的悲傷不斷湧出,就猶如產生共鳴一般……
劉辰看我停下腳步,任由一位失控的病患在我胸前嚎啕大哭,也沒有催我、喊我,只是靜下來等著。
我不禁問自己:當我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時,為什麼就是不懂……有人比我更悽慘、有人比我更絕望、有人比我擁有更多哭泣的理由……
所以我實在不該哭、不該心痛、不該絕望、不該放棄。
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可以用樂觀的心去面對任何挫折;但,我眼前的這些人,肯定是陷入了無法克服的困境,才會痛不欲生、精神崩潰,甚至成為所謂的「病人」。
那種感覺,我懂那麼一些……
就算是手斷了,骨折的痛楚也遠遠及不上心情盪到谷底的窒息感。
胸前的年輕女孩,赫然抬起頭來看著我,四目相交的同時……我看出她的哽噎難言,幾秒鐘之後她邊哭邊跑開,留下走廊上獨自發愣的我。
忽然,我強烈地感到自己好幸福……
我擁有的……雖然不完美;可是已經足夠讓我笑、讓我開心過日子,不是嗎?
為何以前的我,只會拼命追求自己失去的,或者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未知?
韋韋就在我身邊!我們還有共同的未來,即使現在還在谷底,光是慶幸我們還有力氣往上攀爬,這份喜悅就足以讓我們擁抱彼此、大聲歡呼……
以前的我好笨,不,是笨到無可救藥……
眼前看不見光,就代表太陽在你後方,它的光量不會消失……重點在於,你願不願意正面迎接它進入你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液……
剎那間,回想起剛失去韋韋時借酒澆愁的心態,以為真的可以如願以償忘記那份痛澈心脾?結果呢?何嘗不是愁上加愁?
傷心,從這一刻起,是註定要被我擊敗的一位卑微小卒;而悲痛,又如何得以攻進我的心房呢?
這裡有沉重到難以呼吸的空氣、這裡有悲慘到搗枕搥床的靈魂、這裡有曾經黯然消魂的人,這裡,也有大徹大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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